游栩把抽纸拿上来：“你吃饭了没？”
“现在是下午。”
“哦。”游栩又低头吃了一口面，“冰箱里还有速冻水饺。”
“不用，来之前吃过了。”
游栩喝完剩下的面汤，打算把垃圾扔垃圾桶，回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面跳动着“赵伊”两个字。游栩走过去的时候瞥了一眼，在顾其煴的视线落到屏幕的前一秒拿起手机。
“我去接个电话。”他握着手机往阳台走。
过了几分钟，游栩推门进来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解释道：“赵伊让我出去吃饭。”
“现在去吗？”
“本来不去。”游栩说，“她说要当面聊关于招新的事。”
两人下了楼，傍晚的风比晚上更凉快。
“你过去是吃饭？”游栩偏头看了眼顾其煴。
“那里顺路。”
游栩没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拐过两条街，两边的店面多了起来，商业街两边店铺的灯光把路面染得黄绿一片。
赵伊站在火锅店门口，一眼看见了他们。
她的目光在游栩和他旁边那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眉毛慢慢地扬了起来：“顾其煴？你们怎么在一起？”
游栩还没来开口，顾其煴朝他摆了摆手：“你进去吧。”
看着顾其煴往公交车站走，赵伊转头看向游栩：“你同桌今天真来和你道歉了？”
游栩把手插进口袋里：“进去吧。”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赵伊找到预定好的卡座坐下来，把菜单推给游栩。
“下午在家吃过面，不饿。”游栩把菜单推回赵伊面前，“你点你的，直接说正事。”
赵伊飞快地勾了几样菜品，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这次招新特别成功。”赵伊语气里压不住的得意，“肖霖那件衣服果然好使，你往那一站，咱们这排的队比旁边动漫社的还长。”
游栩没接话。
“所以呢，人招多了，肖霖那边就有点安排不过来。”
赵伊掰着手指给他算，“基础的培训得有人带吧？设备操作得有人教吧？活动范围、注意事项这些都得有人给新人讲清楚。肖霖说每个老社员都得带一个新人，一对一手把手地教，这样筛选才快。”
游栩深深地看着她：“怎么招到人的你没数？还让我带新人。”
赵伊摸了摸鼻子：“确实效果好嘛。再说你当时也没拒绝啊，钱你也收了，总不能——”
“行行行。”游栩无奈，往椅背上靠，“带谁？”
赵伊搓了搓手，说：“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第二件事情了，怕你介意嘛。但是你也知道人手确实不太够，怎么排都有人多出来……”
“谁？”
赵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陈煜。”
游栩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成一团白雾。
“你认真的？”
“我知道你俩不太对付。”赵伊赶紧补充，“但他是新人里填表填得最认真的，来的第一天就把设备手册看完了，无人机也试飞过两次，上手很快。”
“肖霖说这种好苗子不能浪费了，必须分给技术好的老社员带——这不就想到你了嘛你可是我们社里的骄傲，啊。”
游栩把水杯放下：“他报了科技社？”
“不仅报了，填志愿表的时候还专门写了‘希望参与模型项目’。”赵伊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他看，“历届来，模型项目都是学长学姐的老资历才能入选，他好像很有信心。”
“他知道是跟我吗？”游栩问。
“目前还不知道。”赵伊坦然道，“招新名单是我在排，他那边还没通知。所以我先来跟你商量一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再想办法找别人带他。
“但说真的，其他人手都满了，而且，肖霖是真的希望你能把他带起来。”
窗外商业街的霓虹灯又换了一轮颜色，映在玻璃上。
赵伊叹气，从锅里捞出几块肉给他：“陈煜确实对你有成见，但那是之前的事。再说你也就是教他技术。”
游栩语气淡淡的：“带就带吧。提前说好，他要是不想学，我不善后。”
“那当然。”赵伊笑着说，“你要是觉得顶不住了就告诉我。”
游栩夹起一块土豆片的时候，忽然想起陈煜站在食堂门口看他时眼神里带着的情绪。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煜对他总有若有似无的敌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游栩掏出来看，是祁佑言发来的：「我听赵伊说你答应带新人了？是高一的吗？」
游栩回了一个字：「陈。」
几乎是下一秒，祁佑言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顾其煴推开大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亮着了。
听到声音，温渡清抬眼看向门口的人。
“你答应我会早点回来的。”温渡清开口，声音压着，“为什么现在才到家，你今天去哪里了？”
顾其煴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温渡清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一条不回，你说快到了，结果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顾其煴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垂着眼看着她：“遇到同学了，多聊了一会儿。”
像是感到无奈，温渡清的语气终于软了一点：“你在这边交到朋友了？”
“不算朋友，刚认识不久。”
沉默了两秒，温渡清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进厨房把茶水倒掉，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
她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在客厅站着的顾其煴，转身直接上了二楼：“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其煴的手伸进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按亮屏幕，划了几下，翻到下午温渡清推过来的微信名片。
他垂眼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听到二楼那扇门关好之后，顾其煴转身关了客厅的灯，沿着走廊走回房间。
窗外隐约传来街道上驶过的车声。顾其煴发了一会呆，低头看向手里的手机屏幕。
推荐用户的头像是一只缅因猫，灰色的长毛，琥珀色的眼睛往天花板看。名字是一个句号，下面只有一条空白的个性签名。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添加好友”的按钮，验证消息的输入框弹出来。
顾其煴没有打备注，只编辑了一个“。”。
「已发送好友申请，等待对方通过。」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科技馆，馆外的常青树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天气些许闷热。
周一早上的数学课和下午的自习课对调，陈煜在科技馆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周末那人就没在群里吱声，不会真不来吧。
他刚想给肖霖发消息，连接通道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儿。”
这道声音格外耳熟，陈煜眉心一跳，回头。
游栩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正看着他。
陈煜记得肖霖说给自己分了个很厉害的“介绍员”，为什么是游栩？
他放下手机，从游栩身侧擦过去要往二楼走，才刚踏上台阶，游栩的声音就又响起来。
他一只手还插着兜，另一只手指了指一楼正面的大门：“门不在这儿吗？”
……
“会议室在这儿，”游栩推开二楼的一扇门，“社团开会用的，平时会锁着。”他又指了指旁边几间，“那边是器材室和准备间，进去要登记。”
陈煜探头看了看，会议室挺大，中间一张长桌，墙上挂着投影幕布，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半成品的模型。
游栩带着他把几个会议室都转了一遍，细看了每个房间墙上的设计图纸和模型说明。讲起来有头有尾，连哪一年的项目、拿了什么奖都记得清清楚楚。
几十分钟后，陈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记性挺好的。”
游栩正在指一个模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瞥他：“什么意思。”
陈煜移开视线：“没想到你真会认真讲。”
游栩手插回兜里：“肖霖交代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走到最后一个展柜前，他停下来回头看他：“三楼是活动区，自己去逛，我还要回去补觉，不陪了。”
陈煜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半晌，他低头看自己手机上还没发给肖霖的消息框。
游栩回寝室眯了一会儿就回了教室上课，教室里乱哄哄的，聊天声混成一片。他划着手机从后门晃进来，目光刚随意往黑板上瞥就停住了。
四只兽，其中的飞马上坐着一个杀马特火柴人，上面标着“蓝色才是正版”。右边画着绿蛇，最边上还挤了只红凤凰。整张板放眼望去，只有那只凤凰还能看，和旁边那些妖魔鬼怪简直不是一个画风。
游栩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点开音游。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周围的吵闹声不绝于耳，他把耳机戴上。
顾其煴扫了一眼他的手机，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反复拂着屏幕，指尖连接了好几个方块。
那双手动起来很稳，节奏感也好，屏幕上的音符几乎没有漏掉的。
于凇函踩着上课铃进班，把U盘插好，清了清嗓子：“我们今天就不小测了。马上要月考，你们对自己现在的学习能力都有点数。”
班里稀稀拉拉应了几声，她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后排低头划拉手机的人身上：“游栩，手机不要就交上来啊。”
游栩正回着消息，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视线，手指顿了一下。他慢吞吞地把手机一转，锁屏，扔回桌肚里。
下课铃响，赵伊转过身，趴在游栩桌上：“下周我们打算教新人用设备，你来不来？”
每次有新人进社，各社团都会推出有能力的学生带他们操作，好培养新一批社团的血液。今年来了这么多新人，加上高一很多错过机会的也进来了，他们肯定要忙好一阵。
游栩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不去。”
“你有这能力不帮我们带新人，白看好你了。”赵伊不满地撇嘴。
游栩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懒懒地应：“再看吧。”
最后两节本来是自习，但因为跟早上的数学课换了，变成了数学课。黄老师一进门就开始讲卷子，讲完又给他们布置了新练习。
讲到最后一道大题时，黄老师抬起头，看到底下撑着下巴发呆的游栩。
游栩面前摊着练习册，上面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
黄老师推了推眼镜，问坐在自己边上的课代表：“那本数学练习册他写了没有？”
对这么矛盾的一个学生，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总忍不住去看他的作业本，想着说不定这次就写了呢。
果不其然，高蛮摇头。
“好得很。”黄老师放下粉笔说，“今天中午不许去吃饭，就在教室里补，补完再走。”
游栩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下课照样跑。
猜到他的心思，黄老师又补了一句：“没补完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你看她忙不忙，天天操心你这事。你的能力写几道题不过几分钟，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啊。”
“……”游栩嘴唇动了动，不满地说道，“哦。”
中午，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游栩趴在桌上，笔在手指间转了几圈，终于开始往练习册上填答案。
花了十分钟把这周的作业补完了，他把笔一放，起身开始整理东西。
后门有脚步声靠近，游栩刚把笔袋放进抽屉里，闻声下意识回眸看了一眼——
顾其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正朝他这边靠过来。
两人间距不过几厘米，热气隐约打在游栩耳廓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游栩看着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碰了一下自己的右耳垂。
“砰——”
就在顾其煴伸手开窗户的下一秒，游栩瞳孔一缩，猛地往后退。
身后的盆栽应声而倒，在地上摔成了几瓣，泥土溅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