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公布。
完全不出人预料，年级墙再次以极快的速度更新了，楼里紧随其后炸开了锅。
游栩坐在公交车上，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形成反光。
他眯着眼，百无聊赖地刷着校园墙。
「月亮代表我的心」：明明我往前进了50名，怎么年级排名比之前掉了18。
「怒战108夜」回复「月亮代表我的心」：我也是，还以为自己在突破，转头却发现其他人已经升仙了。马上就要期末考，怎么办啊。
「破破破破破破」回复「怒战108夜」：今天天气不错啊，你们怎么知道我这次上年级前20了。
「四楼」回复「破破破破破破」：？
「五楼」回复「破破破破破破」：？
「五楼」回复「破破破破破破」：好厉害，同学你哪个班的，放学我们见一面。
游栩耷拉着眼皮，快速刷过下面的“尖叫鸡”，正准备退出，页面就自动刷新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新的置顶跳了出来，照片的构图不错，傍晚暖金色的光勾出了跑道上一个男生的挺拔身影。
游栩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栏里的标题字体已经被人加了粗：「我是高一新生，想问问这个学长的联系方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另外听说这个学长成绩很好。
好歹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同桌，游栩盯了照片两秒，还是确认了上面的人确实是顾其煴。
帖子刚发不久，还热乎着，评论区就已经有了几百条回复。
他看了照片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往下翻评论，一楼的回复正好被顶在最上面：「我是你们上一届的，他是我们年的年级第一。」
楼主立刻回复：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一楼那个人在线，直接秒回：「我和他一个考场的，加微信容易干起来吧哈哈。你可以发帖问问他们本班的人。」
再往下的评论，就是清一色的夸奖和人机回复，欣赏的、阴阳的、甚至是直白爱慕的都有。
游栩大概扫了几眼，他觉得顾其煴不像会随便给联系方式的那种人。
“珩一里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公交车的提示音响起来，他抬手点退出页面，起身时手指却没注意，顺手在楼主那条动态上点了个【关注】。
早读是于凇函的语文课。
别班都是等早读开始了老师才过来晃一眼，于凇函就不同，她一大早就心情愉悦的沐浴在了讲台的阳光里。
教室里满是不情不愿的朗读声，懒散的像老家乡下院里早上醒来磨牙的猪。
游栩把书翻到上周要背的篇目，耷拉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跟着他们念。
顾其煴坐在他旁边，背脊挺直，却没有翻书。
就在这时，游栩忽然感觉手臂被什么东西戳了戳。他转过脑袋，一眼就看见顾其煴越过桌面的中线，指尖勾着个咖啡色的小挂件。
暹罗猫。
眼睛很蓝，看着水灵水灵的。
游栩的目光在它和顾其煴的侧脸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干什么。”
顾其煴的声音混在读书声里几乎听不清：“表姐开的猫咖里多出的挂件，给你带的。”
游栩垂下眼睫盯着那只猫看，没有伸手去拿，显然不打算收。
顾其煴手指拨弄了一下毛茸茸，声音放缓：“不贵。”
“不是钱的问题。”游栩压低声音，“我不用这种东西。”
顾其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把挂件又往他那边递了一点：“挺像你的。”
游栩抬眼看他：“哪里像？”
“眼睛。”顾其煴说，“有点凶。”
游栩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盯着顾其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了两秒，把挂件推了回去。
“那你自己留着，每天看着，多开心。”
顾其煴没接，挂件落在他桌面上。他垂眼看着它，又看了看游栩。
游栩被他盯得有些尴尬，开口换了个话题：“很多人想要你好友，你给他们吧。”
顾其煴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说校园墙上那个帖子。他嘴角动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给他们？”
游栩冷淡地扯了一下嘴角：“我怎么知道。”
旁边的人忽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顾其煴偏过头，眼里带着浅浅笑意：“你在吃醋吗？”
游栩脑子“嗡”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在吃醋。”顾其煴重复了一遍。
游栩愣了一会，咬牙道：“乱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吃醋。”
顾其煴没接话，他视线落回桌面上那只毛茸茸的暹罗猫挂件上。
他自言自语：“那就是不喜欢我了。”
游栩：“…………”
游栩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脖子后面往上爬。
沉默了几秒，游栩一把抓过顾其煴指尖勾着的那只猫挂件。
“幼稚。”他嘟囔了一声。
顾其煴收回手，指尖摩挲了一下被游栩擦到的皮肤，又问：“暑假要不要出去玩。”
游栩攥着那只暹罗猫，觉得自己的心率大早上就被这人搞得不齐了：“期末考完试再说。”
“那一起吃午饭吗？”
“嗯。”
见他答应，顾其煴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游栩心里那团火更躁动了，懒得再搭理他，低头去背诗。
上午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声照常响起，午间的阳光笼罩了教学区，随着铃声落位，走廊瞬间充满了学生的喧闹。
吃完饭，游栩和顾其煴道别，默契地各往一个方向走。
“来了。”肖霖看到门边的游栩，笑着和他打招呼。
游栩点头，扫视了一下旁边已经到场的几个人。除了早就认识的人，还有一个面生的寸头男以及社团另外几个同组的同学。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通知一件事，挺重要的。”肖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游栩的视线不自觉飘向右侧的房间。透过玻璃的隔断层，顾其煴正在和陈煜聊天。
也不知道陈煜说了什么，顾其煴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笑容。
那抹笑一闪而逝，就像是幻觉一样。
注意到游栩频频往旁边偏头，肖霖清了清嗓子：“游栩，在听吗？”
游栩猛地回过神，这才把脑袋转回来，略显仓促地说：“抱歉。”
肖霖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旁边瞥了一眼，了然地笑了笑：“在看他啊，难怪心不在焉的。”
听他这么说，游栩下意识又往那看了眼。
顾其煴仿佛有心灵感应般，突然也朝他这边瞅了一下，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
“……”
“没事。”游栩将注意力拉到正事上，“你刚刚说什么，麻烦再讲一遍吧。”
肖霖好脾气地重复：“十月底路则会回来母校。”
游栩点头：“然后呢。”
“校长有意邀请他在我们学校开一场科技音乐会，在开始前，他也会先来参观我们新建的科技馆。”
肖霖看着在场的众人说，“我们主要研究相关的课题，以及制作用于展示的新模型，至少要在那之前准备好一个像样的展览。”
“这次活动，科技社和学校保卫处是最需要的部门。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会辛苦你们几个晚上留下来，可能大家会比较晚回宿舍。”
他说着，又把视线落在游栩脸上，“如果有特殊情况无法参加，记得提前在群里跟我报备。还有，都要记得吃好晚饭。”
项目开始已经快一周，游栩几乎已经习惯了早起晚归的极速版生活。除了桌上渐渐被逼得越买越多的咖啡，一切照常。
顾其煴这几天配音社工作似乎格外多，连续几天的自习课都不见人影，倒是方便了游栩把东西堆到他桌上。
祁佑言本来在和前座的夏侯聊天，余光瞥见他收拾书包，说：“你现在要走了？”
“对。”游栩拉上背包拉链，“不用等我。”
祁佑言语气哀怨：“你们几个都忙得脚不沾地了。赵伊难得有空的时候又拉着我分享什么追人计划，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游栩问：“她追什么人。”
“不知道，她没和我说名字，随她去吧。”祁佑言摆手，“你记得按时吃饭啊，这几天没人盯着你了。”
游栩把背包甩到肩上：“知道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路灯还没全亮，外面只有一点风在吹。
游栩沿着一楼长廊走，脑子还在转社团之前材料选错的事情。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推门走进去打算买瓶矿泉水。
很多货箱堆在地上没拆完，一半货架整整齐齐地摆上了东西，另一半是空的。
游栩在冰柜那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等了一下，没看见人。
老板正蹲在货架后面拆箱子，看见有人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往这边走：“来了。”
“一瓶矿泉水是吧。”
游栩把水放到台面上，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找付款码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面前的人。
谢素谦也愣了一下，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印着学校标志的衣服，笑道：“这么巧。”
盯着她看了两秒，游栩收回视线，转头扫了一圈小卖部：“你怎么在我们学校里？”
“噢。”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谢素谦手合起来放到台面上，“前段时间有人联系我，说这里没人管，问我能不能来。我想着试试，就来了。”
游栩又问：“之前那个大叔不是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干了。”
“说是家里有事。”
“不是舍不得自己开的面馆吗？”游栩还是觉得意外。
谢素谦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叠起来：“我听人说学校的店面稳定，再一个，这里是你学校，我还能看看你。”
游栩握着矿泉水瓶，思考了一会说：“也好，省得我不在那疯子又来骚扰你。”
“自己弄得完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着那一地东西，他问。
“你忙自己的就行。”谢素谦拍拍他肩膀，“就剩几个箱子了，我弄得完。”
游栩点头，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手插兜：“我走了，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
谢素谦站在收银台后面，笑着摆了摆手：“好。”
最后一节自习下课，班级里人走的差不多了，祁佑言做完值日下楼。
他把耳机塞上，调了一首英文歌。
刚走了一段，他总觉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往后看。
江喻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胳膊上搭着一件防晒衣，表情淡淡的。
祁佑言有些意外，把一边的耳机摘下来：“干什么？”
他对江喻说话的语气很冷淡。
江喻比祁佑言高一点，垂眼看他时视线刚好落在他发顶。祁佑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你有事说事吧，别……”
一张被人叠了两折的纸展开，挡在了他面前。
祁佑言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瞬间定在纸张下面的那个笑脸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看着他不明的神色，江喻叹气：“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给我写过信？”
祁佑言心里沉了一下，他移开视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喻把纸折了一下，露出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字，被祁佑言看见后就收了回去。
“写了信，又不说你是谁。”江喻的语气很平，“为什么？”
“不是写给你的。”
这话一出，江喻沉默了一会，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你在生我的气。”
祁佑言淡淡地笑了笑：“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江喻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亮，眸子里的墨色黑得让人心悸。
祁佑言别开了视线，把耳机重新戴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有作业。”
树叶随着晚风沙沙作响，科技馆的灯还亮着，一群人从大门走出来。
赵伊伸了个懒腰，仰头对着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欲哭无泪：“终于结束了……回去还有好多作业要写。”
陈煜正笑着转头要回赵伊的话，余光忽然扫见台阶下面有一个人影：“顾其煴？你怎么来了。”
游栩走在他们后面，低着脑袋在回游筱刚发来的消息，闻声抬起头。
顾其煴穿了一件薄外套，肩膀上落着树影，站在路灯下看着走出来的几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陈煜，落在后面下台阶的游栩身上：“和同桌一起回宿舍。”
陈煜无语，他偏头看在自己身边刷手机的赵伊：“你自己能回宿舍吗？”
赵伊朝他温柔地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可以，女生宿舍不远。”
锁完科技馆的门，肖霖把钥匙收进口袋：“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学长再见。”几人点点头。
游栩下了最后两级台阶，走到路灯下：“这么晚还在外面没回宿舍，你在想什么。”
顾其煴略微低头看他：“我是路过。”
游栩脸上的神情鄙夷：“科技馆离宿舍楼隔了整整两条路。”
顾其煴没接话，游栩叹了一口气，拉着他的外套往前走。
夜晚的空气都带着冷意，吹在脸颊上凉凉的。他说：“你下次路过记得带件厚一点的外套。”
听到他这么说，顾其煴似笑非笑：“你在关心我吗？”
“才没有。”游栩松开拉着他的手。
这个江喻是不是笨脑袋呀，其实饼饼已经要碎掉了，还在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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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