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屋内许久没动静。
没等到回应，门口“滴”的一声，门被人用房卡刷开了：“有人在吗？七点了。”
房间里空着的一张床上被褥整齐地叠着，而另一张床上明显不止睡了一个人。
听到动静，本来还在装睡的顾其煴睁开眼，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陈煜。他没打算解释，只是垂下眼伸手给怀里的人拢了一下被子。
游栩侧躺在顾其煴身边，脸埋在他肩窝里，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和投怀送抱没什么区别。
犹如认知被刷新，陈煜拿着房卡半天发不出声音。见他一直杵在门口不动，一道身影从他后面窜出来：“他们醒了没有。”
祁佑言把他推开，眼睛往里面一扫，也没声了。
许是被吵得不耐烦了，窝在顾其煴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眉头随即皱起来。
顾其煴没管站在门口的两人，他收回视线，和安抚家里炸毛的猫一样抬手在游栩背上拍了拍。
完了。祁佑言想，游栩这家伙最讨厌别人随便碰他，哪怕在梦里也不行的——
下一秒，游栩的眉头舒展了一些，顺着温度往顾其煴怀里又蹭了两下。
“……”祁佑言心里飞奔过一万匹马。
陈煜犹豫了几秒就释怀了，把门往回拉，踌躇着说：“打扰了。”
“嗯。”顾其煴淡声应了一句，目光始终落在怀里的人身上，没往门口看一眼。
回到走廊上，祁佑言终于忍不住开口：“卧槽。”
陈煜深吸一口气，也一言难尽道：“我懂。”
和顾其煴认识了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跟谁亲近过。别说抱人睡觉了，就是主动让人碰一下他东西都少见。
简直活久见。
互相感叹完，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知后觉有点尴尬。陈煜刚张嘴想说什么，身后的房门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墙面。
房间里，游栩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盖着的被子上，倒吸一口冷气。
他刚才翻身起猛了，起来的时候脑袋直接撞上了床头板，疼得他眼前发黑。
顾其煴伸手：“没事吧？”
游栩躲开他的手，偏过头去，自己揉着后脑勺缓了一会儿，那股恼火劲儿终于压不住了。他翻身跨坐在顾其煴身上，双手撑在他两侧，居高临下地瞪他。
“你刚才抱我干什么？”
顾其煴被他压在身下，脸上没什么惊慌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感觉你人挺好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游栩原本要说好的话被这几句堵了回去。
门外的两个人沉默着并肩往回走了几步，才猛地想起他们来这是为了什么，于是双双折回去敲门。
“八点要集合了，你们不起来吗？”祁佑言一边敲一边喊。
这回必须得把人拉起来了。
没人应。
他犹豫了一下，干脆伸手推开门。
听到开门声，房间里的两人都是一愣，齐齐朝门口看过去。
梅开二度。
祁佑言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飞速运转，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游栩……”
“滚。”游栩语气不善。
“好嘞。”
祁佑言识趣地转身，拉着旁边的陈煜往后退了一步。
“砰。”房间门关上了。
门关上后，游栩又低头去看自己身下的人：“你打算什么时候松手。”
他现在离顾其煴很近，甚至能看清顾其煴睫毛的弧度。
顾其煴终于松开自己搭在他身上的手指。
游栩从人身上起身，掀开被子背对着他坐起来。
阳光慵懒地穿过薄云，完美印证了学生往年的抱怨。
研学时烈日当空，一结束就天天下雨。
喇叭此起彼伏的混在人流中，喧闹的要命。而与这片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那个班级站在角落里，队伍已经初具雏形。
夏侯摆弄着从别班借来的相机：“按排位站好！”
早上没能睡到自然醒，游栩懒洋洋地站在中间，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顾其煴站在他旁边，垂眼瞥见他这样，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困。”
游栩“嗯”了一声，实在没精力问他笑什么。
“游栩……你清醒一点，往右边移一点。”
被点了名字，游栩一个激灵，刚要合上的眼睛睁了开来，随即带着没睡醒的不耐烦动了动肩，往左挪了半步。
直接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肩膀。
“嘶……”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是拍照用的高台，差点就没站稳，旁边的赵伊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祖宗，你昨晚挖煤去了，没睡觉？”
“右边。”
顾其煴的声音也从他撞到的方向传来。游栩这下终于是清醒了，瞪着眼，火气更甚地往边上挪了挪：“我知道。”
“差不多得了。夏侯，你快点上来。”
“好，可以了……我定一下时。”
“三，二，一，茄子！”
“好土啊哈哈哈哈，高中了怎么还在茄子。”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定格下少年们青涩的模样。在那声“茄子”和随之而来的哄笑声中，站在游栩旁边的顾其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人因困倦而微微歪着的发顶上，嘴角终于向上扬了扬。
研学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周一早自习，游栩难得没踩点，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祁佑言正趴在桌上补觉，赵伊在他前面翻英语书，教室里稀稀拉拉就坐了几个人。
顾其煴面前摊着一本竞赛题集，笔尖在纸上写着什么，游栩经过他身边时漫不经心地唤了一声：“早。”
声音里带着刚起床的低哑，顾其煴笔尖停了，偏头看他，半晌嘴角微微往上翘：“早。”
中午的时候游栩被赵伊拉去科技社帮忙了，器材室里堆着新到的一批零件，需要抓紧分类登记。
游栩蹲在地上拆外包装，赵伊在旁边对着清单打勾：“肖霖说下个月的校际科技展要出两个项目，”她翻着单子，“一个交给高二的做，一个给高一练手。高二这边他想让你负责。”
游栩拆包装的手没停：“不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赵伊挑眉，“那你自己跟他说哦，我转达不了，而且听说这次科技展路则学长也会来，你不是对他感兴趣？”
路则，就是学校过去几届出来的优秀毕业生。游栩对他确实持好奇态度，听肖霖说这个科技天才后面去了音乐行业，他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就在他想要说什么时候，赵伊嘴角翘起来，她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和顾其煴现在怎么样了？”
游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你们两个啊，”赵伊说，“之前不是水火不容的。”
游栩把拆出来的零件扔进分类箱：“你清单上的东西对完了？”
赵伊识趣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勾单子。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于凇函去开会了，教室里很快闹成一锅粥。祁佑言和夏侯隔着过道来回扔纸团，赵伊在前面戴着耳机看视频。
游栩趴在桌上，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手机屏幕上是没打完的音游。
旁边传来轻微响动，他余光瞥了一眼——顾其煴把一瓶苹果汁放在他桌角。
玻璃瓶装的，还带着冷藏过的水珠，瓶身上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品牌。
游栩盯着看了两秒，伸手把音游点了暂停，把东西拿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
自习课过半，于凇函还没回来，教室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祁佑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游栩前面，趴在椅背上跟他说话。
“阿栩，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有个经常一起玩的朋友，他现在还在国外吗？”
游栩手指顿了一下，随口回道：“长什么样都忘了，哪知道这个。”
“你俩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祁佑言来了兴趣：“要是那个人现在站在你面前，你还认得出来吗？”
“认不出来。”游栩回答得干脆，“十几年了谁记得住，你见过几岁小孩拿手机加好友吗？”
“人确实没有多大概率能和很久前有过交集的人重逢。”
游栩笑笑：“我不在意这些。”
“人和人真的是阶段性的，我以前要好的朋友现在也没什么联系了。”祁佑言趴在椅背上叹息。
他话刚说完，后背就被什么砸了一下，一个纸飞机落在地上。祁佑言弯腰把纸拆开，是用同学录折的。
他笑了一声，三两下把飞机重新折好往夏侯那扔。
游栩喝完苹果汁，把瓶子放在桌角，重新点开游戏。
杨杰磊这堂课没上，和几个兄弟在校园里乱晃悠。他站在教学楼三楼的平台，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落在左侧教室里靠窗的人身上。
他们班乱成一团了，好多人下座位，游栩靠在窗户旁边在低头看手机，正和旁边几个男生说着什么。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线条干净，杨杰磊盯着他看了很久。
烟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又塞回口袋，还是没点燃。
兄弟拍他肩膀，好笑地看他收起烟：“怎么不抽？”
杨杰磊收回贴在二班窗玻璃上的视线，脸上换上了散漫：“不想抽。”
－
这天回来游筱难得在家。
游栩回家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他换了鞋往里走，游筱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你今天怎么有空了？”游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
从他上高中，游筱创业开了酒吧后，游筱就忙了起来。虽然到后面她经营好了，多了不少空闲时间，但自己住校，放假能见到面的机会也不多。
“歇一天。”游筱把菜倒进盘子里，转身递给游栩，“端过去。”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游筱吃饭快，吃完就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偶尔回几条消息。
游栩慢吞吞地嚼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发现她眼下的青黑好像又重了一点。
吃完饭，游筱去洗碗，游栩回了房间。路过她卧室的时候，门半开着，他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那张照片的复印件。
他和方曼桉，还有那个已经不记得长相的男孩。
游栩扫了一眼屋内，伸手把门带上。
回到自己房间，游栩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那张从陈煜手里拿回来的照片。
方曼桉和游筱不太像，游筱是冷清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有点凶，加上个人固执强势的脾气，还经常显得孤傲，方曼桉却是典型的江南长相。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从包里翻出几本练习册。
上次考试游栩比顾其煴低两分。不多不少，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他跳掉了一个步骤，直接让批卷老师扣了三分。
－
方淮闻给游栩发消息的时候，游栩正和祁佑言在小卖部门口喝可乐。
「周六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游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没空。」
对方秒回：「你每次都这么说。」
游栩没回。
祁佑言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谁啊？”
“没谁。”
“方淮闻。”祁佑言眼尖，一眼看见了备注，“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游栩把手机收起来，“可能是叙旧。”
“叙旧约了八百次都没约成，这人也是执着。”祁佑言嗤笑，“你真不打算给人面子啊。”
游栩没接话。
自从校运会见过一次面后，方淮闻经常会约他出来，他每次都拒绝，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懒得动。
但今天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去见个面。
回到宿舍，游栩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拿着毛巾擦了两下，坐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条新消息是顾其煴发的：「周六有空吗？」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游栩眉头微微拧起来。他不太明白顾其煴为什么要问他周六有没有事，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缓和了不少，但还没到要约着出去的程度。
他回了一个字：「没有。」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游栩以为对话到此为止了，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擦头发。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日呢？」
看着这条消息，游栩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他想起之前顾其煴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他说不去，又问那去小卖部呢，他也说不去。
这人好像从来不会被他的拒绝挡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没。」
「那周日出来吧。」
游栩盯着那个句号发愣，总觉得这更像在通知他。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打了一行字：「干吗？」
「吃饭。」
游栩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脸。
进展稍微快了一点点……
其实我不喜欢写内容提要，前期真的没什么感情线啊我错了
顾其煴已经在努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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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