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各班去博物馆参观了，中午回酒店休息几个小时。
游栩瘫在自己床上刷手机，旁边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顾其煴垂眼，随即站起身，推门往走廊上走。
余光瞥见他出去，游栩没太在意，继续打游戏。
走廊上，顾其煴倚着栏杆接通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
听筒那端沉默了几秒，见他不说话，率先唤他：“顾其煴？”
顾其煴嘴唇张了张，想开口，怎料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刺耳的噪音——
“不是让你不要再给他打电话吗……”
剩下的话还没说全电话就被挂断，手机屏幕措不及防地黑下来。
嘟——嘟——嘟——
听到电话挂断的提示音，顾其煴手臂慢慢垂下来，脸色看着不太好。
祁佑言跑进来找游栩了，游栩正心不在焉地应他的闲话，目光却不自然地往门外瞥。
顾其煴肩线绷得很紧，即使没有多余的反应，游栩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心情骤然变差了。
祁佑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听我说话没？”
“听了。”游栩敷衍地应道。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糖没了味道，手腕一翻把手机收了起来。
“你去哪儿。”祁佑言看着他踱步往门口走。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顾其煴偏过头，眸光淡淡的，眼底似有的一点波动已经沉下去了。
游栩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个东西随手扔给他。
顾其煴下意识接住，一颗青苹果味的硬糖躺在他手心，糖纸在阳光下还会反光，亮晶晶的。
游栩说：“要过保质期了。”
顾其煴低声道：“谢谢。”
游栩回房的时候，顾其煴已经在床上坐着了，手里还拿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酒店介绍手册。
游栩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方淮闻的消息刚好弹出来。
方：「华二比你们晚到，才刚安顿下来。」
想起那个总在杨杰磊身边晃悠的黄毛，游栩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你们学校的那个黄毛叫什么。」
那边应该是已经整理完东西了，回得很快：「章竭，怎么了。」
游栩思索片刻：「就眼熟。」
察觉到他不太想聊这些，方淮闻换了个话题：「傍晚好像组织了泳池part，我和老师请假了，你要去吗？不去的话我们可以聚聚。」
游栩打了几个字：「下次吧。」
下午是给社团自由组织的，那些没有社团的学生就都去自由活动了。游栩在外面游荡了半天，才被赵伊电话轰炸，接收到群里的消息。
“我们这次的户外实践，就是带上回制造出来的自动拾取机去后山做实地测试。”
肖霖站在山坡下一块空地上，他面前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社员，“山上有碎石，活动期间要注意安全，只能两两一组活动，不要单独行动。”
游栩站在人群最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群消息，肖霖说话的时候赵伊已经发了分组名单，他和陈煜一组。
上山的路的确不好走，碎石多，枯叶也多。游栩走在前面，陈煜在后面拖着那台自动拾取机，机器的轮子在落叶堆里打滑，嗡嗡的闷响堵在山林间。
“这里垃圾比较少，换个地方。”陈煜在后面喊了一声，示意游栩停下。
游栩回头看了一圈。这片山坡估计是上个月有班级来搞过活动，塑料瓶和包装袋都被捡得差不多了。
他往更深的地方走了几步，枯叶在脚下沙沙响，说：“这边。”
陈煜拖着机器跟过来，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把机器支好。
游栩蹲下来帮忙调试传感器，设定了扫描范围。
机器开始运转，游栩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那边记几组数据。”
“行。”陈煜蹲在机器旁边盯显示屏。
游栩走到几步外的槐树下翻手机，群里已经报出了几组的数据。
“把机器上的那个红色按钮拧一下。”他头也没抬地朝陈煜的方向喊了一声。
山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过了许久，数据还是没有变化，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原地。
游栩微皱着眉，他抬头朝机器的方向看过去。机器蹲在原地，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但机器旁边没有人。
沿着山坡往下走了一段路，游栩最后在碎石坡上找到了陈煜。
坡不算陡，表面基本全是松散的石块，踩上去很容易打滑。
陈煜蹲在碎石坡中段一块石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他脚下的碎石正在缓缓向下滑。
“陈煜。”游栩喊了一声。
陈煜脸色发白：“别过来。”
游栩低头看了看脚下，边缘的土质很松，有几块石头已经松动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你踩的那块石头稳不稳？”
陈煜声音有些紧张：“不太稳。我刚才踩滑了，这里一动就往下掉。”
游栩看了一眼他底下那条碎石沟，不算很深，但如果真摔下去基本也是要骨折。
“别动。”他绕到侧面找位置，走得很慢，避开了明显松动了的石块，“我过来拉你。”
盯着他一步步靠近，陈煜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终于，游栩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块石头上，朝他伸出手：“抓住。”
陈煜犹豫了一下，伸手抓他的手腕，同时脚下的碎石又滑了一截。
陈煜整个人几乎扑进他怀里，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灌木丛。
缓过来后，陈煜后背全是冷汗，他松开游栩的肩膀：“谢了。”
游栩没看他：“别一个人乱跑。”
游泳馆人不多不少，其中最多的新濡二班和三班的人，剩下就是华二。
赵伊跟一起来的女生换了泳衣，坐在池边聊天。底下几个男生在水里扑腾，溅的水花落得到处都是，搞得她频频皱眉头。
因为没真想游泳，游栩和顾其煴穿着便服就进来了。游栩找了靠墙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回消息，顾其煴就在他旁边坐着。
一进馆祁佑言就被章子豪拉去换衣服比赛，挣扎着喊了句“等会儿”就被拖走了。
游栩瞥了一眼，懒得管，继续低头把微信上的未读信息点开。
“游栩。”身后有人叫他。
班里的一个女生拿着手机，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麻烦啦，能不能帮我们拍张照？”
她身后站着的另外几个女生都是班里的。游栩扫了一眼，站起来：“可以。”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比着剪刀手，笑得很开心。游栩帮她们拍了几张，把手机还回去。
“谢谢！”女生们笑着跑开。
游栩重新坐下，转头发现顾其煴在看他：“干吗？”
顾其煴收回视线：“没什么。”
泳池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游栩回头看过去，祁佑言已经下了水，看样子是被章子豪按着往水里摁了，挣扎得跟只落水的狗一样。
“认输不认输？”章子豪按着他喊。
“不认——咳咳咳——”祁佑言呛了口水还在嘴硬，“等我起来必须揍你。”
旁边几个男生在起哄，笑声震天响。游栩嘴角抽了抽，低头继续看手机。
另一边，江喻穿着简单的黑色泳裤从更衣室里出来。他站在池边看了半天，目光也定在水里扑腾的那道人影上。
祁佑言终于从章子豪手底下挣脱出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把箍住章子豪：“你小子刚刚不是很嚣张吗！”
江喻在池边坐下的时候，祁佑言刚好游了过来，看见他眼睛浅浅一亮：“你怎么不下来？”
“不想下。”
“下来玩啊。”等游到他面前，祁佑言伸手去碰他的脚腕，“水是恒温的。”
江喻没动，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脚踝的那只手。
意识到这样有些捷越，祁佑言讪讪地松手。
整个馆里就祁佑言那块最吵，游栩被他的声音喊得头疼，偏头看顾其煴。后者安静地看着泳池里的一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换了泳衣的人从外面走进来，肩膀上搭着毛巾。走在最前面的是杨杰磊，他嘴里叼着棒棒糖，目光率先在馆内扫了一圈。
他身后照常跟着几个华二的学生，其中就有那个黄毛。
“人不少。”杨杰磊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笑着和后面几个男生说。
游栩眉头微微皱了皱，心想这群人怎么阴魂不散。
说完话，杨杰磊的目光在祁佑言和江喻身上停了一秒，又继续往后移，落在游栩和顾其煴坐着的角落。
像是觉得无趣，他们几个走到泳池另一边下水。
游泳馆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但很快也被水里的笑闹声盖过。
游栩觉得发闷，站起来：“出去透气。”
于是两人绕过泳池边缘往出口方向走。
经过深水区的时候，他们又迎面撞上了从水里上来的杨杰磊。
狭路相逢，两边都没让。
僵持了一会，游栩眉头微皱，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杨杰磊伸出手推了一把顾其煴肩膀。
顾其煴本来就站在比较湿滑的地面上，被这么一推，身体本能地往后面倾，还没来得及反应。
“扑通——”
水花溅了老高。听见声音，游栩猛地回头，只看见了顾其煴落水的影子。
他眉头猛地蹙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着跳下水。
池水有些凉，游栩睁开眼，看见顾其煴在水下胡乱划着，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他游过去，一把抓住顾其煴的胳膊把人往上带。
“咳……”
浮出水面的瞬间，顾其煴剧烈地咳嗽。
游栩架着他游到泳池边，先把他推上去，自己再撑着池壁翻上来。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水滴滴答答往下淌，狼狈得很。
顾其煴上来后咳了好一会儿。游栩心头涌起一股火，转身往前几步，一把揪住杨杰磊衣服领子：“你故意的。”
杨杰磊嘴里叼了一根新的棒棒糖，看见游栩过来也不躲，轻飘飘地往顾其煴那看了一眼。
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抬手抓住游栩的手腕。
就在游栩以为他要反手把自己扔水里的下一秒，杨杰磊的指尖往上，居然顺着他的手腕一路摸到他唇边。
尾椎骨瞬间窜上一股恶寒，游栩眼底的恶心几乎要溢出来，身体也僵在原地。
察觉到他的反感，杨杰磊的手又在他下唇点了两下，勾着嘴角慢悠悠地说：“说的话我怎么老是不爱听。”
游栩手上用力刚准备把这神经病的一只手卸下来，衣服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他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顾其煴。
顾其煴抓着他衣摆的手很用力，沙哑道：“别打架。”
游栩气极：“松手。”谁料顾其煴力道大得出奇，一声不吭地拉着他就往侧门走。
眼看离杨杰磊越来越远，游栩几度挣扎，还是直接被拽出了侧门。
直到走到游泳馆的隔空平台，顾其煴才松开他。
游栩恼火：“干吗拉我？你不是怕水吗？被人推下去为什么这么平静？”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顾其煴依旧不说话。
他犹豫了两秒，忽然上前一步，手揽过游栩，抱住他。
游栩身体微微僵硬了。
顾其煴的额头就抵在他肩上，他张了张嘴。
片刻后，顾其煴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害怕。”
游栩撇嘴。
“不是还有我吗，”他别扭道。
人大多都在馆内，所以平台上很安静，能听见游泳馆里不时是笑闹声。
顾其煴垂眼，盯着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都湿了。”
游栩懂了，这大概就是应激了。
这种时候如果没人陪着，会很容易封闭起来吧。游栩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自己真是善解人意。
“行了，”他别开视线，“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因为呛水，顾其煴的眼眶还红着。他看游栩一脸的不好意思，嘴角很浅地弯了弯。
因为两个人衣服都湿了，所以游栩手机上和祁佑言发了信息，提前离开了游泳馆。
回到酒店，游栩让顾其煴先去洗，自己坐在床上擦头发。
等顾其煴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洗完出来，游栩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往浴室走：“我去洗澡。”
顾其煴坐在床上，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直至浴室门被关上。
等游栩洗完出来，顾其煴还坐在那儿，姿势都没变过，只是头发已经擦得半干了。
“你不睡？”游栩擦着自己的头发。
顾其煴看他的目光炯炯，没开口说话。
见他闭口不言，游栩以为他还在缓傍晚的事情，走过去在自己床边坐下，继续擦头发上的水。
擦着擦着，感觉旁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他偏头一看，顾其煴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了，离他不到半米：“干吗？”
顾其煴撩起眼，一双黑眸水灵灵盯着他，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害怕。”
沉默了两秒，游栩才继续擦头发的动作，硬邦邦地说：“你想怎样。”
顾其煴往他这边又挪了一点。
游栩：“……”
许久，他把毛巾往旁边的篓子里一扔，往自己床里挪了挪，让出一块地方。
“上来。”
闻言顾其煴眼睛弯了一下，脱了鞋爬上他的床。
两人并排坐着，房间里安静得剩下空调的嗡嗡声。过了一会儿，游栩问：“中午那通电话谁打的？”
顾其煴沉默了几秒，才说：“朋友。”
“朋友？”游栩把床铺上的被子铺开，漫不经心地说，“朋友会打电话骂你？”
顾其煴没说话。
游栩心里了然，这人嘴里根本吐不出象牙，于是他颇为烦躁地抬腿踹了顾其煴一下：“坐远点。”腿刚伸出去，脚踝就被人握住了。
顾其煴似笑非笑：“怎么踹我。”
被触碰的感觉清晰，游栩浑身僵了僵，下意识往回收了一下腿，没成功。
“放手。”他皱眉瞪他。
游栩在校经常打架，脸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的，学校的人都习惯了，没想到身上倒是白净得过分。
现在脚踝被人握着，骨节因为挣扎变得分明。
看了一会，顾其煴摩挲了一下他脚裸处的凸起。
这一摸，游栩脸上的表情跟被变态非礼了没什么区别。
“还要摸几下？”他咬牙切齿地问，“再乱动晚上就滚出去睡走廊。”
顾其煴眼底闪过淡薄的笑意，终于松开手，语气很乖：“不摸了。”
游栩瞪他一眼，把缩回来的脚往被子里藏。
顾其煴浅浅笑着看了他半晌：“谢谢。”
这莫名其妙的道谢吓了游栩一跳，他面色一怔：“什么？”
“没什么。”顾其煴挨着他躺下，“睡吧。”
幻视同居了。
这个顾小子就是怕水来的，被吓成猫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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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