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凌姐，你都到这里了，不看完多可惜啊。”
杨玲迅速调整好呼吸，使出了销售行业中最常见的“来都来了”终极挽留招数。
脸上写满了“错过这村就没这店”的真诚惋惜。
可惜此刻的凌零零心如铁石，不为所动。
“我还是先走吧，不看了。这小区风水。”
她喘匀了气，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
“大概，大概和我不太合。”
这一切实在太巧合太离谱了！
凌零零甚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开始寻找隐藏的真人秀摄像头。
“那，那凌姐您也只能先到最后一栋土属性的别墅那边去了。”
杨玲脸上露出些许无奈，指了指前方那栋别墅。
“这是这个小区的楼王，位置最靠里，私密性最好，有自己单独从小区外出的通道。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往回示意了一下.
“我们就只能原路返回，往我们来时的方向走了……”
凌零零闻言，绝望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前方，又想象了一下回头路的“关卡”。
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杨玲眼见凌零零那“只想逃离”的架势有所松动，立刻、顺势把人往小区更深处引。
边走边语气轻快地介绍，像是试图用新信息覆盖掉凌零零刚才的记忆。
“凌姐，你别看咱们这小区只有5栋别墅，那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设施一样不少，喏，比如这个——”
她的话音恰到好处地停顿，手顺势一比。
示意凌零零往左手边看。
凌零零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左手边绿树掩映下，是一栋外观设计与其他别墅风格统一的独立建筑。
论其位置，显然是最靠近那栋“土”属性楼王的。
“小区会所。”
杨玲吐出这个词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展示王牌般的自豪。
“会所？”
凌零零被勾起了些许好奇心，暂时将逃跑大计抛诸脑后，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电视剧里的豪华场景。
“里面都有什么？有恒温游泳池吗？”
她幻想着自己泡在泳池里遥望别墅的梦幻画面，不由得心生一丝向往。
然而，杨玲微笑着，无情且现实地打破了她的想象泡泡。
“没有耶，凌姐。只有羽毛球场。”
她语气依旧热情，但内容十分务实。
“因为这个小区里业主比较少，而且……”
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击核心的一句。
“游泳池的维护成本，很高的。”
凌零零瞬间秒懂。
这个别墅小区里住的，是有钱人，但还不是富豪。
“凌姐，你看，前面就是本次出售的，咱们小区独一份的、压轴中的压轴——楼王！”
眼见着离那栋最为敦实沉稳的别墅越来越近，杨玲的声音里抑制不住地透出激动，语速都快了几分，仿佛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这栋别墅的私密性绝对是顶格的，安保更是没得说，全部采用最新的指纹锁和人脸识别双重智能系统，安全又便捷……”
在慷慨激昂、如同背诵标准课件的介绍声中。
凌零零的目光却越过了杨玲的肩膀，直直落向前方大门处的一个背影上。
那是一个微胖的、穿着宽松休闲服的背影。
正背对着她们，脸凑在大门一侧某个不太起眼的识别区前。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清晰悦耳的电子合成音。
“欢迎业主回家”。
凌零零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背影……
这种莫名熟悉的、让脚趾下意识开始蜷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刚想抬起手，制止杨玲继续滔滔不绝的介绍，以免惊动前方那位……
然而，世事总不遂人愿。
就在凌零零的手将抬未抬之际。
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洪亮而熟悉的笑声，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动马达嗡鸣声由远及近。
“老吴！我原本还以为你出门去了。”
“刚才在那边看到小凌，就想着既然是你叫她来办事，那你肯定在家。这不，我就顺路过来找你了！”
凌零零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咔咔咔”的幻听，极其缓慢地转向后方。
只见秦畅正踩着一辆科技感十足的两轮平衡车。
乐呵呵地已经滑到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姿态十分闲适。
他先是朝目瞪口呆的凌零零挥了挥手，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又朝着“楼王”大门的方向抬高了些许音量喊了一句。
“正好！我临时从‘外头’请了位手艺不错的厨师过来，食材都备好了，我们可以直接到会所的私宴厅，边吃边好好聊一下会所的事！”
凌零零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祸不单行。
还没等她对这突如其来的“厨子”和“私宴”邀请做出任何反应。
另一个爽利又带着点儿争强好胜意味的女声.
便从不远处横插了进来，精准地切入了对话。
“什么外面的厨师呀，秦总。我家的钟点工阿姨那手艺才叫一绝，正经的私房菜传人！吴店长。”
许欢一边说着，一边步履生风地走近。
她不知何时换好了一身慢跑装备，头发都利索地扎了起来。
许欢目光扫过凌零零和秦畅，最终也落向“楼王”。
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我已经提前预约好会所的私宴厅了，一会儿你们都过来，务必尝尝我家的手艺，保证比外头请的强！”
凌零零：“……”
她是谁？她在哪儿？为什么她要出现在这里？！
凌零零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灵魂三拷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
然而，无论内心如何天人交战、如何一万个不情愿。
她的身体还是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一顿一顿地转过身去。
目光绝望地投向那个被称为“老吴”或者说“吴店长”的方向。
只见她的“顶头上司”吴大志。
显然也是刚被门口的动静惊动，正一脸懵逼地站在那扇厚重的“楼王”大门前，一只手还搭在门上。
那表情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我家门口突然这么热闹？
......
小区会所，私宴厅里。
光洁的圆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但气氛却一点也不轻松。
看上去是四个人各坐一角。
其实是秦畅和许欢一左一右，无形中将正主吴大志、以及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凌零零，给牢牢“堵”在了房里。
哦，不对。
从凌零零的视角来看。
这分明就是三个人呈“品”字形犄角之势，把她一个人彻底困在了包围圈的正中心！
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让她如坐针毡。
杨玲？
那个卷王中介，早就带着一副“我懂，我都懂，各位大佬你们慢慢聊”的表情，非常知趣地告辞消失了。
消失得那叫一个快。
快得让凌零零甚至都来不及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也正是在这无处可逃的密闭空间里。
秦畅的眉头微微皱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私宴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吴，小凌不是你叫来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亮的桌面上。
那点乐呵呵的悠闲劲收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属于商人的审视。
“我刚才在小区里看小凌带了个人，样子一看就是中介，还以为是你门店里的新人，你派她俩一块过来办事的。”
被点名的吴大志，脸上堆起他那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呵呵”了两声，笑而不语。
同时还拿起面前那个小巧的白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凌零零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又往椅子里缩了一缩。
试图进一步降低自己那已经近乎负数的存在感。
“对，我刚才也看到了。”
许欢立刻跟上，她抱着手臂，指尖轻轻点着肘部，像是在检索脑海里的记忆库。
清亮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凌零零脆弱的神经上。
“那个中介姑娘，是挺拼的，好像还接过我们行里委托拍卖的房子。”
许欢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向吴大志，又扫过凌零零。
“等等，我看过合作方资料，印象里，她不是吴店长你们公司的啊？”
压力再次给到吴大志。
他却依旧稳坐钓鱼台，继续憨厚地“呵呵”了两声。
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今天的茶泡得不错。
眼见着吴大志铁了心沉默不语，或者说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秦畅和许欢那带着同样疑问和探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转向了现场唯一可能知道答案、且看起来最好攻破的突破口
——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凌零零身上。
“所以，如果不是你带那个中介进来的。”
秦畅率先开口，逻辑清晰地把可能性摊开。
他的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就是那个中介带你进来的？”
许欢再次跟上。
她的问题更直接，更像是一记直球，带着点不容闪避的意味，精准地砸向凌零零。
“小凌，你和别家中介一起，到吴店长家门口...是有什么事吗？”
凌零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恨不得自己能干脆变成墙上的一幅装饰画。
完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连环拷问中，所有的线索在凌零零过度紧张的脑瓜里“啪”地一下。
串联成了最终那个让她想当场表演一个晕厥的真相。
吴大志，就是这最后那栋“楼王”的业主！
换句话说，杨玲今天风风火火急着推销的，是吴大志的别墅！
这对于凌零零。
一个平时经常当面吐槽，“老板”吴大志摸鱼不来门店。
结果今天作为打工人的自己，不仅在工作日主动摸鱼。
最后还一头撞上，疑似也在摸鱼的“老板”本尊的倒霉蛋来说……
简直是社死中的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