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檀第二天是被蒋千的闹钟吵醒的，因为本身就有起床气，窗外的鸟叫声和闹钟的声音就被无限放大，江檀有些烦躁的下了床，转身就和在洗漱的蒋千对上视线。
他的闹钟不是才响吗，他怎么比闹钟还起得早
江檀疑惑又带着怒意的眼神被蒋千尽收眼底，他漱了漱口，示意江檀自己去拿柜子里的洗漱用品。
宿舍有两个衣柜，本来是一个人用一个，之前一直都是蒋千一个人住，蒋千自然没用另一个柜子，所以另一个柜子里的东西本来是江檀的，江檀拿出自己的牙刷牙膏和毛巾，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洗漱完江檀拿起书包，突然想起蒋千也要去图书馆，走到门口发现蒋千没有直接走，他单间挎着包，一只手拿着手机在门口默默的站着。
江檀走出来，蒋千才抬起头拿出宿舍钥匙锁了门。
两人一起下楼往校门口走去，路上基本没碰到人，可能因为周末连保洁都懒得工作吧。
出租车来的比想象中的快，没等多久两个人就一起上了出租车。阳光很好，透过路旁梧桐树的缝隙里打在地面上，反射出点点白光。
因为来得早，图书馆前还没人排队，江檀就往楼下的便利店走。图书馆楼下的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时的，换班的收银员早早的把关东煮放进了锅里，等的就是像江檀这样早来的顾客把它带走。
江檀和往常一样拿了两串关东煮和一个饭团，在落地窗旁边坐下。
落地窗的玻璃被擦的很干净，朝阳也透过玻璃照在江檀面前关东煮的汤水里。
蒋千付完钱从货架里走出来，坐在江檀对面，两人开始解决自己的早饭。
“蒋千，你作业写完了吗？”
江檀咽下一口饭团，开口询问。
“差不多了，你呢？”
“我怎么可能写完了，你都没写完我就写完了那我多半是抄答案的”
江檀笑着摆了摆手，随后低头吃了一口关东煮，头顶却突然想起蒋千的声音。
“我可以教你基础部分”
“好啊，大学霸出品，必属精品”
江檀吃完就背着包往楼上走，蒋千在入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慢慢挪上来的江檀。
等到了八点，图书馆准时开了门，外面排队的人瞬间涌入了图书馆。
江檀来到自己的专属角落，放下书包准备下楼买个咖啡。
“蒋千，喝不喝咖啡，我请客”
江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示意他下楼。
图书馆的咖啡店这会已经有些人在里面点单，江檀在排队的时候看起贴在墙上的菜单。
“蒋千你喝什么？”
“美式”
蒋千也在看菜单，不过目标很明确。
“我喝拿铁吧，美式太苦了”
江檀虽说有点拿不准主意，但好像那天图书馆停电的时候蒋千给他买的就是拿铁。
咖啡说苦确实有点苦，但说有用还确实有点用，江檀本来以为硬板床没睡好导致的困意在和第一口拿铁的时候瞬间被驱散了，至少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打瞌睡，除了数学和物理其他作业都写完了，剩下的交给蒋千就好。
中午，江檀走进厕所给杨叔打了个电话让他晚上来接他，走出门却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雨，南方的天气还是和往常一样说变就变，江檀带上卫衣帽子，回头看着已经撑起伞的蒋千。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下雨？”
“你不是把天气预报置顶了吗？”
蒋千反问，然后把伞搭在了江檀头上。
可能是因为下雨，上午图书馆来的人都不剩几个，下午更是没人来，图书馆又变得冷清下来。
不过这样也好，江檀心想，起码这样蒋千给他讲题的音量可以大一点了。
蒋千接过江檀的数学作业，目光停在昨天晚上给他讲的那个集合的选择，想起江檀昨天晚上没多久就睡着了，估计也没听到多少。
事实确实是这样，这位数羊数到两千多只都没睡着的人在听他讲了一小会数学题的时候就立马睡着了，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数学对于江檀而言有多无聊。
他拿起笔，简单的在草稿纸上写下结题步骤，然后把草稿本转了九十度，放到江檀面前。
“这道题目很简单，主要的难点在于五开立方根”
蒋千的笔落在草稿本上五的立方开根这一步上面。
“五开立方根约等于一点七一，而这个像n的符号，意思是取两个集合相同的部分”
蒋千在草稿本上倒着画了个数轴，简单的标了两个数。
“它叫交集，而负一和零在A集合内，所以A和B的交集是负一和零”
江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拿起卷子写下了A选项，然后继续等着蒋老师的下一步指示。
“第二题......”
江檀一个下午收获颇丰，那股被月考压下来的自信又莫名其妙的涨起来了，他又觉得自己可以了。所以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后面的大题他也一定会做，然后他就往后翻了一面。
然后他就被一张A4纸遮住了视线。
“先写这个”
蒋千把A4纸放在江檀的数学卷子前，然后收回手写自己的刷题。
江檀写完了化学题，把纸递给蒋千之后思索一下，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蒋千，你爸妈回家了你不回家陪他们吗？”
蒋千的手在空中悬停了一下，随后继续伸手拿起面前的A4纸。
“他们不需要，我回家他们也是在开视频会议”
江檀突然联想到几乎每天都在出差的江成，没有一刻真正放松下来的他甚至都没时间关系他的妻子。
江檀的思路立马被自己打断，再想下去肯定会出事，所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看向蒋千。
蒋千当然注意到了江檀这一小会的分神，但他没有再次点破，他微微低下头装作没看到他那一刻的隐藏起来的，不想被别人发现的恍神。
又是全对的工艺流程题，蒋千低头看着毫无章法的解题步骤，再次抬头看了眼江檀。
他其实一直都不理解江檀，关于他的一切他都不理解。
直到现在他也还是不理解。
他会因为自己说了那样的话难受到连表面的笑容都再也维持不住。
他会在短时间内又回到原来的状态。
他的内心和化学题的解题步骤一样，混乱不堪。
蒋千没再想接下来该刷物理还是数学，他只是默默把这张A4纸塞进书包，拿起笔看着江檀。
江檀撑着头看着窗外，似乎很专注的在看一个具体的东西。蒋千顺着视线望过去，却只看到慢慢西沉的落日和浮在城市上空的云。
雨停了
下午的雨下的不大，却把整个城市都打湿了，柏油路上，破碎的夕阳映衬在还留有水渍的落地窗上。
江檀其实什么都没有看，他只是在发呆，看着远处那个慢慢消失的模糊光点，直到路边的街灯整齐的亮起，他才咻的回过神，转头却看到和他一样看着窗外的蒋千。
蒋千没有看江檀，他在看被风吹起的湖面上的点点波光，破碎，然后再重组，循环往复。
江檀起身，蒋千也回过神来跟着起身。
图书馆闭馆时间不算早，两人又回到了便利店的窗户前。
江檀手里的关东煮还冒着热气，他把手贴在纸杯上，看向窗外。
天慢慢暗下来，留下路灯独自站在树下发呆。
晚上确实不适合思考逻辑相关的问题，江檀看着面前的数学题发现自己白天学的都白学了。
蒋千抬起头看见江檀生无可恋的表情，开口到。
“这些题型我没跟你讲过，你上课也没听，不会很正常”
江檀放下笔，看向蒋千面前的数学卷子。
他已经习惯蒋千这种学习方式了，他没事就刷题，有事也刷题，反正一直都在刷题。
“蒋千，你有想过......彻底休息一天吗？”
蒋千就像一直紧绷着的弓，尽管上面根本没有箭。
蒋千的笔放下了，他没有和江檀对视转而看向整整齐齐的书架。
“没有，大概也不会”
问题来的太突兀，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甚至无法定义江檀口中所说的休息是什么。
可也许，在他没经历那些事情前的午后，他也会无忧无虑的叼着一根棒棒糖，抬起头看着树叶发呆。他也曾经是那个会偶尔抱怨父母关心太少的小孩，他也曾是那个会欣喜若狂拿着奖状跑去找家长炫耀的小孩。
没有人曾经不是这样彻底放松的小孩。
可是模糊的记忆却像泛黄的旧照片，模糊不清也难以记起。
他最终没有解释这个答案的原因，因为这个答案的解析，在蒋千的记忆里，变成了略。
“我想过”
江檀的声音打断了蒋千记忆的搜寻。
“就那样，靠在图书馆的墙边看太阳升起又落下，光线从这边，慢慢移到另一边”
“然后就天黑了，天黑了就看月亮，看星星”
江檀的眼神和下午那般，没有聚焦在一个点上，他只是望着夜色里某些凝结的东西。
“然后等着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响起”
“这就是我想的”
江檀的话像是自言自语，而蒋千只是那个无意间触碰到他内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的人。
“我想，好像这样的一天也不错，但听起来可能会有些无聊”
没有明确的方向，没有明确的目标，就像江檀在漫无目的的挑选咖啡的时候一样，一切都是直觉在指导。
看太阳的升起又落下，看月亮星星在夜空的云层里一眨一眨，然后带着自己的一身思绪，慢慢回家。
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在不久后慢慢响起，江檀收回思绪，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蒋千回到宿舍，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把里面的书全都拿出来放好，宿舍又变得安静，却没之前那样让蒋千不适。
蒋千洗完澡，看到阳台上还有江檀昨晚挂衣服时候留下的水渍，只有很小一片，蒋千抬起脚越过了那片水渍，把自己的衣服晾好。
他没想到江檀不会洗衣服晾衣服。
他没想到江檀会对他说那样难以理解的话。
所以他试着抬头看，看那片江檀眼里的虚空。
他不知道他做没做到江檀口中的放松，只不过这天，他睡着的速度，比以往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