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刃落地的瞬间,掀起一圈血红色的气浪,由近及远地向外扩展,将结界内剩余的小鬼们全都打得神形俱散,连结界都在同一时间碎裂。
能有这么显著的效果,自然是因为圈内没了大鬼怨鬼,而剩余小鬼不足为惧的缘故。
怨鬼借了同行男鬼的力量,自己却被通过骨灰标记了她的大鬼给吞食,而大鬼吞不了其他小鬼,又接了苏玥那比鬼还魅的一眼,用鼻子想也知道留下来没好事,不愿波及自身,所以早早地做好准备,在结界破裂的刹那间,飞身窜了出去。
剩下场内江澎狂躁地按着苏玥的双肩,赤红着双眼怒吼,“你疯了,你知道养血灵的后果吗?!”
苏玥只竖起食指贴在唇上,示意江澎噤声,同时扭着江澎的脸朝向他们身后的位置。
只见蒋亦可已经侧身倒在地上,她应该晕在了大鬼出现之前,否则照她的脾气肯定得留着一口气撑到结束再臭骂苏玥一顿。
通灵师昏迷这事可大可小,因为各自能力运转的方式不一样,比如蒋亦可的能量源自于本身,不过不像苏玥那样是爆发力极强的凝聚体,耗得快回得也快,而是从小到大一点点积累来的,用起来也非得是细水长流,一下子耗多了很难回补,她小时候就曾因为能力使用不当吐过血。
江澎只能先把蒋亦可扛到楼下托付给金医生,同时用‘跟你没完’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苏玥,严厉道,“你别跑了,一会儿坐我车一起回学校,我有话要跟你说。”
明明立了大功却受到不公正待遇的苏玥不服气地暗自翻了个白眼,嘴里无声骂骂咧咧地跟在了江澎身后。
等他忙完,两人坐上车,苏玥立刻为自己叫屈,“江澎哥,江哥哥,我亲哥哎,你可真误会我了,我那不叫养血灵,顶多算作一次性的短暂合作,真的。”
江澎的面色从苏玥开口那几声哥哥叫下来就没好过,但他忍住了对称呼纠正的心思,只着重于血灵这一点揭穿道,“血灵的标记是有记忆性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都标记完了怎么可能是短暂合作?”
“大不了,”苏玥对着副驾驶的车窗吐了吐舌头,结果路灯光线的折射,这点小动作全被驾驶座的江澎看了个正着,她只好再把头扭回去,三指朝上郑重发誓道,“好吧,我错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血灵这种东西,也就养在身边会有反噬,我就召唤那么一次,长时间不管他印记就会慢慢消散的。”
其实吧,按常规来看,他们能遇到高规格恶灵的机会确实不多,也就用不上召唤血灵。
但怎么说,血灵这种东西能像毒.品一样容易叫人上瘾,集养成、控制欲、虚荣心等各种心理满足,而且就召唤血灵这件事而言,就不是一般的驱魔师能做到的,必须兼具招魂能力和强大的能量源,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骄傲的谈资。
所以古往今来,受不住诱惑的驱魔师大有人在,尽管他们大多数都没有落得好下场,但他们却都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最强的例外。
这一点不知为何,并未被江澎拿出来反驳,他说出来的是带着叹惋的一句,“苏玥,你总是这样知错认错不改错,我很难再相信你了。”
“总是?我不就说了这一次……”苏玥口气中的不以为意自发地止住,她抬眼对上江澎同样饱含惊讶的双眸,谨慎地没再开口,而是等着他的下一句。
江澎却不说了,扭过头专心开车。
苏玥觑他神色,实在读不懂那张平静的面色究竟潜伏着怎样的情绪,只好小心翼翼地避过,开了另一个话题。
“话说,都这个点了,学校早关门了吧。”
“教师公寓那片有道偏门,我在那租了间房,我有钥匙。你可以去我那凑活一晚,以前带你们半夜里出任务也是睡我那的。”
这话接得自然,看来是没生气,苏玥也就放心地静默了。
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被苏玥一觉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脑袋晃晃荡荡的,人就横躺在江澎的臂弯。
苏玥一手揉着眼睛一手勾上江澎的后脖颈,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公寓楼的走廊,大约是光线不足的关系,走廊显得幽深而逼仄,仿佛随时能磕碰上的宽度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稍等下,就到了。”
江澎把人往上颠了颠,加快跨出去几步停在一扇房门前,才稳稳当当地放下苏玥,同时掏出钥匙拧开房门。
拨开房内灯的开关,江澎一边示意换鞋的位置一边嘴上问,“你要洗澡吗?洗的话我去给你拿备用的毛巾和换洗睡衣。”
苏玥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刚补过一觉人还算清醒,当即点头道,“当然要洗,沾了一身鬼气怎么能不洗?”
江澎“嗯”了一声,几乎不怎么费劲地就送来了,主要地方不大,走两步就是衣柜。
送完东西人就直接去了阳台,那是个封闭式阳台,江澎把它改造成了办公休闲的地方,一会儿功夫人已经坐上靠背椅把耳机戴上了头顶,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做派。
额……
苏玥原本还挺自在的,这么一弄,算是稍微唤醒了她一点羞耻心。
但这点羞耻心被热水一冲,就不知道蒸发到哪里去了,总之,在江澎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后,苏玥已经从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戴耳机看视频的姿势,转变为大喇喇仰面倒在江澎的床被上一面刷视频一面嘻嘻笑了。
并且在江澎提出他会去睡沙发的时候,十分自然不做作地反问他,“干嘛不睡床,你这沙发太小,装我一个都不够吧?”
然后理所当然地就被江澎给回怼了,“你是觉得我对你没意思,还是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太过直接,以至于苏玥半天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澎已经缩手缩脚地一手枕着头侧躺在他的单人沙发上。
“好吧好吧,”苏玥只得跳下床,半跪着挪到沙发跟前,“这是你家,你去睡床,沙发我来睡好了。”
两人四目相对了会儿,江澎终于手肘一撑坐了起来,屁股却还粘在沙发上,一手摸着后脑勺,似乎斟酌着有什么话要说。
苏玥则趁机坐过去在沙发上占据了一席之地,两只脚也踩上去脸朝着江澎端了个抱膝坐的姿势,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能不能,跟我说说前世?”
“……”
苏玥有意要拿之前的老话来继续搪塞,江澎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其实,你来了以后,我有时候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某些画面,也会不由自主地说出一些话,话出口之后就会莫名觉得熟悉,我想那应该就是前世的记忆了。我没办法控制断断续续的记忆刻进我的脑子,继续这样其实有点影响我的生活了。所以,就算你觉得那些不重要,能不能还是请你尽量完整地告诉我呢?”
“好吧,我……”
两人谦让了一夜,最终谁也没上床睡。
天微亮的时候苏玥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就发现自己蜷缩成一团虾米,还把某人的大腿当成了枕头。
而倒霉催的某人,居然也就僵硬地坐着眯了一夜。
苏玥睡意还很深,睁开眼睛也只为了调整现有不舒服的睡姿,她人浑浑噩噩地站起身,脚下歪歪扭扭地跳起蹩脚的华尔兹,晕头转向的同时还没忘记拽一把大概骨头都要睡走样的江澎,然后两人齐齐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第二觉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苏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在床上左右翻滚了一圈又一圈,总算把最后一点困意给捻灭在了床上。
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撬了三节课了,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索性全撬了了事。
屋子里没人,苏玥也不急,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洗漱了一遍。
在主人家的冰箱里摸索一番,挑挑拣拣地拿了牛奶和面包出来。
结果面包的包装袋还没拆开,公寓门就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苏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圆了双目无比期待地看着江澎一手拎着的装早餐的大袋子,甚至都没有心思去关注人家另一只手抱着的大纸袋。
垂涎三尺地盯着一一被摆上台面的诸多早点,韭菜盒子、鸡蛋饼、豆浆、豆腐脑和薄皮大馅的灌汤小笼包,完全按捺不住要开动的心。
“先拿这些垫垫肚子吧,靳哥前面跟我通过电话了,案子反正是审完了结束了,人也按照你的建议早早让高家认领回去了,后续针对受害者家属的赔偿也谈妥了。靳哥说今晚请我们吃饭,他下了班过来接我们,顺便把东西送过来,到时候交给舒宇让他抽空把学校后山的女鬼给送走。”
苏玥“嗯嗯嗯”地把头一点,心思完全不在谈话上。
咽了一口带紫菜花的豆腐脑,用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在边缘咬出一个小口,满足地吸了一口汤汁,随后沾了沾香醋,确保有适量的醋味沿着小口流进包子内,然后将剩下的全部塞进嘴里一口吞掉。
这是她总结出来最美妙的吃法,她至今都记得上学时候有同学带堪堪冷掉的小笼包做早餐,然后一口一个豪迈地往嘴里塞,也许人家吃得爽,但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的行为。
就在苏玥满心欢喜享用美食的档口,她一心二用地听见对面江澎好像又开口说了什么,还把话题引到了她头上。
她只好暂且顿下动作,不好意思地用眼神示意江澎把刚才的问话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前世你能活到最后,应该会选择和我在一起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