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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容器

三人来到城主府门前,虽说换了主人,大门还是一如既往地气派。

姜宁上前叩响了门环。

没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敞开门,这人一身打扮干净利落,举手投足间一股干练之气,一看就是能管事的。

他谨慎地打量着门前气度不凡的三个年轻人,恭敬又娴熟:“三位是?”

“玄门三家门下弟子,奉命前来查看......先前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云澈一身继任掌门的气度,显然唬住了精明的管家。

管家神色立刻郑重起来,凭着老辣的经验略作判断,不疑有他,随即侧身让路,“三位快请,小的这就去禀报。”

他引着三人穿过前院,一路走到正堂。堂上坐着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深棕色的皮肤配上一脸悍相,要不是在这城主府,随便说是哪座山头的土匪头子都有人信。

管家先走到中年人身边低语了几句,又回头对三人介绍道:“这位便是仇池城主。”

陈姓城主不等三人作何反应,爽快地一拱手:“三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朱州府早有交代,但凡玄门三家要查,我府上全力配合。”这气度倒是与他的模样相得益彰。

三人皆是一愣,虽知道玄门三家办事通常不会遭到阻拦,却也没想到城主如此爽快。简直一副“你们快查,此事莫要牵连上我,赶快查完给个交代”的神色。

云澈:“多谢城主。”

白芪扯了一下姜宁的袖子,示意他别发呆。

城主猴急,转头就吩咐管家:“带三位去后面,原来那间屋子,让他们随便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说完,他朝三位拱了拱手,不太悦目的脸上笑容可掬,“三位自便,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三位了,得罪,得罪。”

管家应了声“是”,就把他们三人往外赶,带着他们穿过回廊,来到了先前他们已经来过一回的后院,只不过上回,他们是从府外院墙直接翻进来的。

到了后院最深处,三人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门板上交叉贴着两张大大的封条,管家上前将封条揭下,侧身让到一边,“三位请便。里头的东西自打朱州府的人来看过,就一直锁着。有什么尽管吩咐,小的就在前头院子。”

说完他欠了欠身,沿着来路退了回去。

三人对视一眼,姜宁伸手,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久无人居的尘气扑面而来,白芪一脸嫌弃地抬手扇了扇浮灰,率先抬腿迈了进去。

房内和上回他们来时没什么两样。非要说点什么不同,就是原本装着死人的那口棺材空了,地面上曾浸透血迹的地方被洗刷得不留一点痕迹,彷佛这里本就是一间干干净净的空屋子,什么也没发生过。

三人没有着急埋头乱找,各自在屋里站定,目光四下扫过。

云澈忽然抬头,目光顺着房梁往上移,最后落在屋顶的洞口上。正是那日他们三个趴在房顶上偷看房里情形时,揭开屋瓦的地方。

他若有所思地开口:“你们还记得吗?”

姜宁和白芪一起看过来。

“那夜,我们趴在房顶上,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黑袍人在房里。他就像凭空出现在这里,他是怎么进来的?”

白芪察觉出云澈想说什么,顺着接道:“要么,他早在我们之前就已经进来了。要不然就是——”

云澈:“这黑袍人形如鬼影,这么大个目标若时常进出城主府,不可能不引起旁人注意。既然无人察觉,那他极有可能就藏身在这座城主府里。至于具体藏在何处——若他是为了盯着城主,藏身之处必然选在能随时观察到城主的地方。”

姜宁反应过来了,“可那时,章樾说过,城主常常将自己关在屋里......”

白芪接道:“所以,这间屋子的某个地方,极有可能就是他的藏身之处。”

他们又将这个想法仔细揣摩了一遍,确实说得通。难怪这伙魔修多次作乱,事后便如泥牛入海,找都找不到。若是选城主府这么一个藏身之处,确实难以叫人发现。再者,也能解释那日他们在房顶上,黑袍人为何能忽然阴恻恻地出现。

可这间屋子就这么点东西,他们又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一览无余!黑袍人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光站着无用,三人分头开始摸索。

白芪拿两根手指叩墙,敲完这面又去敲那面,一路“笃笃笃”地敲过去。

云澈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上,一路踩过去,仔细感受每一寸地面的虚实。

姜宁则绕着屋子四壁慢慢地走。他注意到这间屋子的窗开得很高,天光从窗外斜斜地漏进来,却照不到地面。整间屋子被分成了两层,上半部分亮,下半部分昏暗。

他抬起头,顺着窗户一扇一扇地看过去。忽然,目光停在了一处角落,然后死死盯在那里。

这处角落夹在两堵墙的阴角里,紧挨着一根从地面直通房梁的粗柱。那柱子灰扑扑的,表面斑驳,与墙体的青灰色几乎融成一体。

而就在那柱子后头的墙面上,赫然开了一个一人宽,半人高的大洞,黑漆漆的。洞口下方是青灰色的墙面,足有一人高。

若不是此时天光正好照在那洞上,又碰巧姜宁抬头时换了个角度。否则被那柱子挡着,又与周围融成一色,根本注意不到。况且那夜他们在房内,灯火亮光都聚焦在下半部,屋里上半部反而显得昏暗,洞口隐在一片黑暗里,更是难以发觉。

姜宁赶紧喊来了还在朝着错误方向摸索的那两人。

白芪站在灰色柱子旁,抬头看那黑洞,觉得这地方真是明目张胆却又偏偏难以发现,啧了一声,“好家伙,灯下黑啊。”

云澈也觉得这个洞开得甚妙,接话道:“那日在房内,注意力全在黑袍人和几个百姓身上,这地方......怕是再打上几个回合,也注意不到。”

的确是这样,这地方需得安安静静地一寸寸寻找,才有可能发现。那晚上热闹得不像样子,任谁都不容易注意到这样一处隐秘的角落。

感叹完,三人不再耽搁,依次挤到柱子后边,攀上墙面,从洞口钻了进去。

他们弯着腰,肩膀擦着两侧冷硬的石壁,一步一步地探着往前挪。洞内无光,他们只能扶着石壁慢慢走。三人紧挨着,生怕前面一个人忽然踩空,后头的人才好及时一把捞住。

让姜宁和白芪这两个手不能提的捞人,无异于痴人说梦,于是云澈走在了中间。白芪斟酌之后,主动把被捞的机会谦让给姜宁,自愿断后。

于是姜宁走在最前面。他一只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忽然,后方伸出来一只手,轻轻地钩住了他的小指。他心中一跳,不动声色地回勾过去,脸红成一片,心想好在这通道里黑灯瞎火,没人看得见。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身后那人的脸上的笑意,已经从眼角眉梢中溢出来一桶多了。

三人慢慢走着,脚下像是踩着一道长长的,缓缓向下的斜坡,仿佛通向地底深处。又往前走了一阵,洞顶渐渐升高,他们终于能直起腰了。再走一段,眼前豁亮,他们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密室。

姜宁从眼尾扫过去,给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悄悄松开了勾着的手指,率先进入了密室。

这间密室四面无窗,四壁上悬挂着一圈灯火,每盏灯火底座上都贴着一张灵符。姜宁一看就知道,这灯火是靠灵力驱动,等到灵符上的灵力自行消耗完毕,灯也就灭了。

他眼神一晃,知道自己这回终于找对了地方,这里果然就是黑袍人和一干魔修的藏身之处。

可细看之下,此处显然是一副人去物空的样子。靠墙立着一排半旧的木架,上面凌乱地堆着的全是书籍残卷,乱七八糟的,像是经某人挑挑拣拣,剩下的,便是不要的。

木架子前是一张矮桌,上面零乱地散着画满纹样和字迹的手稿。姜宁只扫一眼,整个人便怔住了,这些纹样简直和天书宗的符文样式如出一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纹样,迈开步子走过去。

云澈和白芪对望一眼,也跟了过去。

姜宁捡起一张手稿,仔细辨别上面的纹路。

白芪凑过来,只看一眼,眼睛就瞪大了,捏着嗓门就叫:“欸!这、这和你脖子上的那印记好像!”喊完就后悔了,一侧头,果然,云澈的目光扫过来,从他的脸上又移到了姜宁的脸上。

密室里的空气好像都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

“什么印记?”云澈的声音好像一块沉入湖底的石头,强压着不满。他只知姜宁时不时会受体内气脉的煎熬,也见过姜宁身体的异变,可对他后颈上的印记却是一无所知。

白芪再也不想背这口无名的锅,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摊手,嘴一撇对姜宁道:“还是你自己说吧。”

姜宁心虚地看了看云澈,见那人一双眼正静静地望着他,沉静之下是渴望知晓全盘的汹涌。他沉默了半晌,拉开了后颈处的领子。

浅红色的印记暴露在灯火之下,上面还覆了一层浅棕色印记。

白芪疑惑道:“怎么和上回的不太一样?”

姜宁反应过来,“哦,那是上次回宗门,三师兄加在上面的,说是有......压制之效。”

云澈垂着眼盯着那片印记细看,他的指尖动了动,在白芪面前,强行忍住了想要去触摸的冲动。他只觉得胸口闷,堵着一口难以言说的心疼。更难受的是,每次自己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诶,你们看。”白芪一声,把云澈一肚子不满的情绪暂时喊了回去。只见白芪盯着姜宁手里的纹路,又扭头看了看他后颈上的印记,“这两个纹路......看着**不离十,可总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云澈听他这么说,也从抓上抓起几张画了纹样的手稿,一张一张对着姜宁的后颈翻看。每一张都与后颈那处的印记有**成的相似,却总有那么几笔不一样的地方。

“真是奇怪......”白芪一边嘀咕,一边随手翻着桌上那堆杂乱的手稿,忽然,手一顿,从成堆的纸页下边,露出了一本小册子。

他抽出来,打开翻看。

册子里的字迹密密麻麻,前面好几页都被墨痕划去了,一道道横线规整地划在字迹上。可越往后翻,划痕越少,像是执笔之人在尝试中找准的方向。有几页还画上了人体的图样,从脖颈处起笔,勾出一道朱砂,一路蜿蜒,画至丹田。旁边写满了小字注释。

白芪越翻越慢,眉头越拧越紧,“你们来看这个。”

姜宁和云澈凑过去,三人围在矮桌旁,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册子里的内容分成好几个部分,前面大半被人反复涂改,字迹难辨。翻到后半部分,有一段却誊写得异常清楚。

渡魂之法:将残魂封于符,寻一**容器,引残魂附之,再以邪煞血气滋养,使残魂生长。待魂长成,使可复生。

姜宁没有说话,身上的血液倏地冷了下去。

“这、这是什么逆天的法术?复活残魂?”白芪只觉得毛骨悚然,自己手里的册子好像会吃人,他登时觉得一股恶寒直冲天灵盖,把册子转手就塞给了云澈。

云澈接过册子独自翻看,嘴里念叨:“那夜在城主府屋顶上,黑袍人好像和城主说过什么渡魂,只是那时候屋里太吵,没听清楚。”

云澈这么一说,姜宁和白芪似乎也想起来了。

云澈又盯着那段渡魂之法看了许久,才缓缓抬起眼转向姜宁,眼底翻涌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他沉声说道:“看起来,有人在这间密室里,一直在研究这渡魂之法。也许......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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