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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风起

魔修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之后,转眼二十年过去。这二十年间,各地再没有出现过魔修的踪迹。

最初的几年里,玄门各派还时常遣出弟子四出查探,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搜寻始终没有结果,便渐渐懈怠了,陈村的旧案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无人提起。

到了如今,年轻一辈的弟子们,许多甚至都不曾听过“魔修”二字。

这日,青萍门的弟子云霁,和他的师弟云霄正御剑飞行,从空中搜寻着什么。

云霁和云霄是青萍门的新晋亲传弟子。此次是他们晋升以来的第一份任务。这次任务是对二人的考验,此次若办的不好,极有可能被收回亲传的头衔,所以二人不敢怠慢。

云霁脚下踩着的那把"归云"剑泛着湛湛青光,剑刃上的灵纹如水波流转,托着他稳稳地掠过眼下荒芜的山脊。

风从正面灌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遮在前额,挡去刺眼的日光,微微眯着眼。目光扫着脚下飞速后退的河川、山峦、沟壑,还有零星村落、荒野,一处处仔仔细细地搜寻,不放过任何线索。

云霄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脚下那把"桑华"被他御得稳稳当当。他比云霁小两岁,今年刚满十四,面庞带着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眉眼间却已透出几分同龄人少有的沉静。

能在十四岁之龄被点做亲传弟子,自然不是普通的资质。不过到底年少,此时他的额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一张小脸紧绷,捏着剑诀的手也比往常掐得更用力。

“归云”和“桑华”一前一后,剑光破开云气,剑尾拖出两道细细的青痕,带着人一闪而过。从高处望下去,山川延绵起伏,河川一泻千里,虽然是一片壮阔精致,可两人现在有要事在身,也就没有心思好好欣赏。

云霁侧过头,朝下方瞥了一眼,小道上稀稀落落地走着几辆牛车,偶尔有几位挑夫,没有其它任何人的踪影。

他们此次奉命寻找一支失踪的商队。商队原本从杏城出发,载着几车山货和药材,要去往朱州东部沿海的江城。

杏城位于朱,朔,辛,三州临界之地,三州对此处的管束都鞭长莫及。在这地方,想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会轻易引起旁人的注意。

商户姓周,是当地一位老生意人,年过六旬了,从商数十载不曾出过什么大的意外。唯独此次,商队从杏城出发后,才三日,便突然失去了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周老板将沿途驿站以及商队可能歇脚的镇子都问遍了,除了头三日所经之处,之后就再没人见过那队车马。

此事怪异异常,他不敢托大,于是辗转托了关系求到青萍门下,青萍门将这桩差事交给了云霁和云霄。想来不过是路遇劫匪,或者商队走岔了路之类的平常事。虽是新晋亲传弟子,处理这种事情也绰绰有余。

前些日子,云霁与云霄依着周老板指明的路线,整整寻了几天,却始终不见那商队车马的影子。官道上没有,沿途镇子也没有,这么看来,商队很可能是拐上了野道。

听闻常常有商队,宁可绕些荒僻的山路,图的是比官道省两日脚程,可以节约些银钱。云霁与云霄心下了然,于是不再沿官道空寻,转而将附近几条可能的捷径对着地图逐一理了出来,打算从头到尾筛查一番。

现已接近正午,云霁和云霄御剑至杏城往东约莫三十里,一处无名山谷进入两人的视野中。山谷被矮山环抱,一条土路从中间穿过去,蜿蜒着没入另一头山坳里。谷内的雾气比外面重了许多,白蒙蒙的一层,从高空望下去,谷内的情形看不真切。

云霁压下剑身,归云剑降低了高度,几乎是贴着山谷上方飞掠而过。他目光沿着土路两侧仔细搜寻着。路边的灌木有被折断的痕迹,云霁心头微微一动,好像是马车行走时压断的。

云霄跟在他身后,也收了速度,目光顺着师兄注视的方向落下去,一眼便看见了那沿路的断枝。

还没等云霁探出什么,一股腥臭猝然从谷底翻涌上来,那味道又厚又黏,裹着腐肉烂透的酸败与铁锈般的腥臭,兜头盖脸地将二人扑了个头晕目眩。

云霁只觉得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脑门,被呛得身形一晃,险些从归云剑上掉下去。

云霄刚吸了半口便猛地别过脸去,宽袖仓促掩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顶,几乎要呕出来,“什么东西!!!”

云霁和云霄对望一眼,眼中是同样的警觉。两人双双收起剑光,落身谷中。谷内那股摄人心魂的恶臭比刚才更甚,浓郁得有如实质。

两人不得不捂着口鼻,一边顶着熏天臭气,一边加快脚步沿着土路往前探去。谷中两侧的山壁高耸陡立,崖壁上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脚下散落着碎石,土路上还留着商队走过时的车辙印。

两人都不想说话,生怕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吸进肚子里。他们绕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目光却又骤然收紧。云霁和云霄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惊得差点儿神魂飞天。

前方路面上歪歪斜斜地倒着六、七辆马车,货篷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破碎的布条散落的到处都是。车板上,车轮间,四下泥土里,到处都是早已干涸成了褐色的血迹。

马匹横七竖八地倒在车辕旁,血已流尽,混着地上的泥土形成一大片黑红,触目惊心。几截断绳还拖在泥地上,绳头被血泡得发硬。

至于那些尸首,云霁第一眼望去,便觉出一股异样。十几具尸首,双手被缚于身后,虽然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但明显能看出,他们生前是被人按着,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一圈。

圆圈内的地面上,用血迹画着弯弯绕绕的纹路,从外缘一圈圈地向内收束,最终汇聚于圆心那一点上,异常可怖。

云霁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那股滔天恶臭,逼自己适应。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定了定神,攥紧了拳头,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云霄在后面紧跟着,他强忍着不适,脸已经煞白。他将视线从那些尸身上慢慢扫过,喉结用力滚了一下,将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走近了才看清楚,死者当中有穿粗麻布衣的家丁,有扎绑腿的马夫,也有几个身穿皮甲、腰间佩刀的护卫,但都是花些散银,雇来对付山匪流寇一类的。

再看护卫身上的皮甲被利刃划得翻飞,佩刀断成了两截,来人显然不是这些便宜护卫对付得了的。

云霁喉咙发干,目光在这些尸体间游移,艰难地开口:“查一查尸体。”

云霄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是”,然后抬起微微发颤的腿走了过去。

云霄蹲下身,翻看起一具护卫尸首,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将尸首翻过来。云霁则在旁蹲下身,细细探查起地面上的纹路,眉头越锁越紧。

两人翻查间,兴许是太专注于满地尸首,竟好似忘记了周身的恶臭。

云霄忽然低唤了一声:“师兄,你快看。”

云霁起身走近,那护卫身上的皮甲有几处刀口划痕,却都不深。致命伤在心口,心口处的皮甲被破开一个利落的孔洞,边缘平整,连里头的衣襟也一并豁开。

那洞口大小约莫两指宽,像是被什么极锐之物一击贯穿。心脏处赫然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十分骇人。

云霁急忙又蹲下身,拉起另一具护卫的尸首查看,胸口上同样的孔洞,同样的贯穿伤,连位置都几乎一致,不偏不倚,正中心口。

他们又接连翻了几具,家丁,马车,护卫,无一例外,所有死者胸口都是同一处致命伤,干净利落,残忍至极,行凶者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丝毫不见手软。

此刻明明日头正盛,云霄却觉得一股恶寒从脊背一路窜上了后脑,他感觉头皮发麻,惊道:“这……这是什么手段?”

云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不像劫匪。”他站起身,朝那几辆歪斜的马车走去,“走,看看车上。”

两人将几辆马车翻了个底朝天,散落的货物一件件检查过去。山货和药材包被划破了好几处,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混在泥土里,被踩了个稀烂。

可细看之下,货物并没有少多少,几口樟木货箱也还在,箱盖都不曾被撬开,车里也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云霁将从马车行囊里翻出一个钱袋,拎在手上掂了掂,钱袋鼓鼓的,里头传来银钱碰撞的闷响,“来人不为财,这几具尸体,才是他们的目标。”

云霄眉头紧锁,“什么人行凶至此......师兄,此事太过诡异,我看还是尽快返回,禀报掌门。”

云霁点了点头,目光却已落回地面那圈纹路上,“走之前,把那纹路抄绘下来,我总觉得这东西......诡异异常,和这些尸首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