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带缓缓暗下,光影流转,像沉默着走了几千年的银河系。
酒杯碰撞,吉他声响起。
舞台中央的男生坐着高脚椅,黑皮衣,单脚撑地抱着吉他。
“谢知礼?”
陈千宜眨眨眼,一下站起来。
“How long will I love you, as long as the stars are above you.”
(我会爱你多久,只要星星还在你头顶闪耀。)
“And longer if I can.”
(甚至更久,如果我能。)
……
“你看吧,我跟你说了有帅哥,他每周五都来的。”
光影在眼中旋转,她一直保持站立的姿势,没变。
直至灯影暗下,那把吉他,安静的,孤单的,留在高脚椅上。
“这就结束了吗?”
“诶,你说,要个微- 信应该会答应吧?”
“走,去试试!”
陈千宜望着身旁两个女孩手挽手跑过去,默默垂下眼眸。
那把吉他……
有个夏天,绿豆冰和草莓刨冰的夏天,她中考完的那个暑假。
三楼的阳台房成了秘密基地,叫一堆朋友来,打牌,看影片,交换漫画书…
这些这些,陈千颂都不参与,他呢,永远抱着他的吉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
也永远,只吃冰柜里一块五的绿豆冰。
……
那把吉他还在那里,直到有人把它重新抱在怀里。
陈千宜坐上高脚椅,抱着木吉他,暖光洒在头顶暖洋洋。
“一首 《Bluebird》带给大家。”
徐斯宁在调酒台和周柏乐畅聊,只是往台上惊鸿一瞥,顿时骂了句脏话,
“妈呀,陈千宜!”
轻扫吉他弦,千万只蓝鸟越过山谷,在海洋上空振翅翱翔。
声色微哑带颤,像泛黄碟片缓缓转动,
“Don’t tell me that you love me, put purple on my cheeks.”
(别对我说爱我,就把我的双颊染紫)
“I will fly to where you are, flying under the sun, flying with my golden heart, flying into your arms.”
(我会飞向你,在阳光下振翅,我金色的心滑翔,扑向你的臂膀)
“The sky couldn’t stop, me from flying to your love, my tears have all dropped, I’ll fly through the dark.”
(天空无法阻挡,我为你的爱翱翔,我的眼泪已落尽,我会飞向黑色的苍穹。)
......
海平面上升下落,海鸥衔猎物振翅掠过海面,勾起的涟漪许久不平。
灯带暗下,陈千宜还坐在那里,平息心跳。
“陈千宜!”
徐斯宁在人群中叫了声,吓得旁边的周柏乐一激灵。
陈千宜看过去,眼神如小鹿慌张,却听见徐斯宁竭声嘶底地喊了句,
“牛!”
这是她第一次敢上台,借着微薄的酒意。
她笑了起来,眼眸明媚。
就是……
“完了,腿压麻了……”
陈千宜抬眸尴尬笑了笑,努力眨眼给徐斯宁使眼色。
诡秘有难,速来!!!
徐斯宁扫了眼,转头捏了捏调酒哥的肱二头肌。
“……”
“下来吧。”
本已经绝望,陈千宜听见声音回头,谢知礼站在面前,视线下移,他伸出了手掌。
“谢……”
陈千宜没犹豫伸出手,在碰到的瞬间,忽然灵机一动,又收了回去。
她脸颊一抹薄红,朝面前的人摇摇头笑,“不行,我腿软,走不了。”
“......”
“为什么?”谢知礼默不作声问了句,目光下垂,似乎也并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因为我……”
话没说完,怀里那把木吉他被抽走,紧接着某人像拎小鸡似的将她提起又放下。
从没想过的距离靠近,胳膊处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陈千宜早就忘了要说什么,灵机再一动,顺势拽着谢知礼的外套就倒,“因为我醉了我醉了......”
对方不吃这一招,直言不讳,
“你演技很差。”
欸,你这人怎么……
陈千宜大脑飞速旋转,这会儿腿也不软了,健步如飞,摇摇晃晃冲下台,拿起酒杯就喝。
咕噜咕噜,半瓶下肚。
她知道谢知礼一直跟着,也对自己的实力十分有自信。
眼见这人在面前一晃一晃,陈千宜按住了一个喝令,“谢知礼,你不准晃!我都找不到你了!”
“……”
对方显然咬碎了牙。
“你、喝、醉、了。”
谢知礼低头,怀里这姑娘嘴得软塌塌,手指关节捏着姑娘白皙的胳膊泛了红。
陈千宜只看见他皱眉,想说这人真的很奇怪,动不动就乌云密布,你家太阳不上班啊。
而此刻大脑像海水倒灌啥也想不起来,委屈想流泪。
-
徐斯宁和各路帅哥热耍,这一回头,闺蜜就消失了。
吓得她立马从调酒吧台边跳下去找人,半天没人影,她往周柏乐胳膊上啪就是一巴掌,
“喂!都是你喝什么酒啊,我闺蜜人呢!”
周柏乐一点也不慌,还笑了,“你觉不觉得你现在特别像葫芦娃,嘚~妖精!还我爷爷!”
“......”
徐斯宁气炸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
“葫芦娃你大爷!”
说完气哄哄提包,“报警!”
周柏乐见状赶紧按住,“喂喂喂!我发誓,我哥们绝不是那种人,还有,你怎么证明,不是你闺蜜先动的心思......”
徐斯宁:报警……!
周柏乐赔笑,“等下,你看你又急。”
“你先看看有没有给你发消息呀,说不定先回去了也不是没可能对吧?”
徐斯宁觉得这人很不靠谱,高中的时候就经常骗她足球队集合到操场,结果就她一个人。
“看一下啦!”周柏乐说。
她半信半疑地看了眼,结果真看到弹了两条出来。
“徐斯宁你慢慢陪你的帅哥玩吧,我要跟我的帅哥回家噜~”
回家?
徐斯宁正疑惑,一扭头周柏乐美得不行,
“帅哥?啧啧啧!帅哥!嘿嘿嘿……”
徐斯宁:……报警。
点开第二条语音,
“我是谢知礼,陈千宜喝醉了,我会把她安全送回家,到了给你拍照。”
周柏乐一皱眉,“啧,哥们追女朋友怎么跟送外卖似的,这可不行。”
徐斯宁大脑飞速旋转,半天才问周柏乐,“所以,你说的好哥们,是小谢啊!”
“嗯哼?你认识?”
-
陈千宜真记不得后来的事情了。
记忆里反正是又哭又笑,一会儿海上冲浪,一会儿追火车......
好处也是坏处,她从来不会断片。
早上八点半,她直直躺在自己床上,低头,发现穿的是......睡衣。
“啊——!”
陈千宜叫了没两秒,徐斯宁端着一杯蜂蜜水从门口进来,生无可恋地靠在门口看着她。
陈千宜:“诡秘,我好像被欺负了。”
徐斯宁:“没错,衣服是我换的。”
“啊吓我一跳,”陈千宜顿时松了口气,“我就说谢知礼不是那样的人吧......”
徐斯宁翻了个白眼,把蜂蜜水递给陈千宜顺势坐在床边,语重心长问,“你还记得,你昨晚都干了什么吗?”
陈千宜点头,“记得啊,我昨晚上去唱歌......”
徐斯宁打断:“然后呢?”
“然后我醉倒在他怀里,他带我上车......”
之后,陈千宜盘着盘着,骂了句脏话。
昨晚上了谢知礼的车。
陈千宜有点酒精过敏体质,身上痒又热,差点把衣服脱了,谢知礼拦着 于是她……给了他一巴掌。
……
终于上车,安全带系上。
陈千宜开始下一回合,讲了一堆事情,有关学校的,有关吴琪琪的......而后当着谢知礼的面,指着鼻子骂,
“狗头军师!胳膊肘往外拐!”
谢知礼左手按住方向盘,右手替她按住勒红脖子的安全带,还不忘附和,“对对对,太过分了......”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陈千宜往前一靠,拍拍他脑袋,
“乖宝宝!”
“......”
然而一切并未结束……
“诶,吴琪琪!当年假惺惺邀请我去你家里玩,你明明就是嫉妒我成绩比你好,还受人喜欢!对不对?你说啊!”
得,又成吴琪琪了。
谢知礼半分钟没回答陈千宜又来抢方向盘,只好应下,“我,是我。”
听到这里,陈千宜又是流泪又是笑的,“我们以前明明是好朋友的呜呜呜......”
谢知礼听笑了,干脆半路把车熄火,抱着胳膊专心看她哭,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鼻尖哭得红彤彤。
“陈千宜啊陈千宜,你话真多。”
陈千宜一头羊毛卷抓得乱蓬蓬,似乎没听进去。
又经过一个路口,绿灯变红,车只好稳稳停在红灯前。
谢知礼不经意回头,发现陈千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
“……陈千宜?”
“嗯?”
陈千宜把手指放在嘴边作了个嘘声,迷迷糊糊开口,“别叫我陈千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呀?”
“什么……秘密?”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作家陈千宜!”陈千宜一动不动盯着,又忽然笑了,“所以你看,我话多都是有原因的。”
“嗯。”
绿灯正好亮起,后车喇叭滴滴响了好几声,谢知礼踩了油门。
陈家小院前,谢知礼把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绕过前车,打开陈千宜身侧车门,解开了安全带。
“陈千宜,到家了。”谢知礼轻轻拍了拍陈千宜胳膊,反被陈千宜拍了一巴掌。
这人一会儿动一会儿静也麻烦,这会儿又睡得软绵绵了。
就在谢知礼打算直接把人抱下车,刚俯身下去,这姑娘便开始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啊陈千宜。”谢知礼盯着她。
刚抱起陈千宜,她忽然有意识靠近,胳膊绕过他的脖颈抓紧,脑袋趴在耳边。
一呼一吸都在耳畔拉扯,带着酒气的温热轻轻触碰着冰凉的脸颊。
“谢知礼......”
“嗯?”
谢知礼侧过脸应了声,耳畔声音迷迷糊糊,
她说,“谢知礼,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很像一个人。我哥……我,我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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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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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吉他与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