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大赛结束后，恢复身体后的第一个周末，一个难得晴朗的周六下午。
凛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不二周助：
小凛，这周六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方便的话，下午两点，神代植物公园温室见。
凛看着那条消息，眨了眨眼。
帮忙？
他和周助很熟悉了，刚恢复身体，没怎么出门，周助叫自己出去，是在关心自己吧。
他心情略好地回复了。
凛：好的。下午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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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整，凛出现在温室门口。
水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袋子里装着一本书——以防万一需要等人时打发时间。
不二已经到了。
他站在温室入口的阴影处，穿着浅棕色的风衣，脖子上挂着一台看起来就很专业的相机。
看到凛，他笑着挥了挥手。
“小凛，谢谢你来。”
凛走过去，点了点头。
“周助，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不二笑得很温和，“小凛今天来，我很高兴。身体好些了吗？”
凛看着他，心下了然，“已经全都好了，谢谢你的关心，周助。”
不二有几分柔和，放下心来，“那就好。”他露出身后的温室。
“我想拍一组照片，”他说，“主题是‘静止与流动’。”
凛眨眨眼。
“我？”
“嗯。”不二点头，“植物是静止的，小凛是‘流动’的”
他顿了顿，笑得更深了一点。
“而小凛的气质，很适合这个主题。”
凛沉默了两秒，有几分窘迫。
“我不太会拍照，周助”他说。
摄影和国语对他来说一样苦手，从他以前给小金拍照，被妈妈认成了“红刺猬成精"略知一二。
不二笑出声。
“不用你做什么，”他说，“就像平时那样，在里面走走、看看就好。我会在旁边拍。”
凛想了想，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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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很大。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错落有致地生长着——
高大的棕榈，低矮的蕨类，垂落的藤蔓，还有那些颜色各异的奇花异草。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植物清香。
凛走在前面，不二跟在几步之外。
一开始，凛还有些不自在。他知道身后有镜头对着他，走路时下意识地绷直了背。
不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小凛，放松一点。就当我不存在。”
凛顿了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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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他忘记了身后的镜头。
他开始真的去看那些植物。
看一片蕨类叶子上细密的纹理，看一株兰花奇特的花形，看阳光穿过棕榈叶时在地上投下的影子。
他停在一颗仙人掌面前。
仙人掌的品种他不认识，很漂亮的一颗。总觉得，很像不二。
他正在思考，捧着仙人掌举在光下。
微微仰头，观察着仙人掌的姿态。
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快门声轻轻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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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转过头。
不二正低头看着相机屏幕，嘴角带着满意的微笑。
“怎么了？”凛问。
“没什么。”不二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只是觉得，刚才那个瞬间很完美。”
凛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但他没有问，能让朋友满意，他也放下心来。
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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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小时，两人就这样在温室里慢慢移动。
凛看植物。不二看凛。
有时候凛会在一株花前驻足很久，微微歪着头，研究着什么。
不二的快门就会轻轻响起。
有时候凛会蹲下来，凑近一片叶子看上面的露珠。
不二就蹲在不远处，从侧面捕捉他的侧脸。
有时候凛会站在一束光里，被阳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不二就安静地等着，等他自然地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
咔嚓。
咔嚓。
咔嚓。
快门声轻柔的伴奏，和温室里的静谧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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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处开阔地时，不二忽然开口。
“小凛，可以在这里停一下吗？”
凛停下脚步。
不二走过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木质长椅。
“坐在那里就好。随便怎么坐。”
凛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
周围是各种热带植物，高大的叶片在他身后形成天然的背景。
阳光从斜上方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
凛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他试着放在膝盖上，又觉得太拘谨。他试着靠在椅背上，又觉得太放松。
最后他选择了最自然的方式——拿出随身带的那本书，翻开，低头看。
那是一本关于海洋生态的书，凛喜欢的。
不二的快门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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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几张后，不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要看看吗，小凛”不二笑着问道。
不二调出刚才拍的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给他看。
凛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有些恍惚。
那是他吗？
那个举着仙人掌微微仰头的人，眼神那么安静，像是真的在和仙人掌说话。
那个蹲在蕨类植物前的人，侧脸线条柔和得，嘴角甚至有一点点弧度。
那个坐在长椅上低头看书的人，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时光凝固了。
“我平时……”凛顿了顿，“是这样的吗？”
（这个笨凛，一直以为自己是高冷的人……）
不二笑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凛摇头。
不二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轻声说：“远山君的存在本身，就是流动的。”
凛转头看他，似懂非懂。
“深沉，安静，但又充满生命力。”不二说。
“你看这些照片——你站在那里，植物在你身边，但你比它们更‘深’。像是海底的洋流，表面上不动声色，底下却藏着无限。”
凛沉默了几秒。
“我从来没这么看过自己。”他说。
不二微笑，“小凛一直都是个藏着无限的人”
他又补充说，“能看到这样的小凛我很高兴，镜头能捕捉到我们平时看不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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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凛看着周围的植物，忽然问：“周助为什么喜欢摄影？”
不二想了想。
“因为……”他说，“可以留住瞬间。”
他顿了顿。
“照片可以留住那个时刻——当时的光线，当时的气氛，当时的心情。”
他看向凛。
“就像刚才那些照片。十年后、二十年后再看，就能想起这个下午。想起温室的阳光，想起那些植物，想起你坐在那里看书的样子。”
凛若有所思。
“网球也有录像。”他下意识地又用网球理解。
“不一样。”不二摇头，“录像记录的是过程，照片记录的是‘存在’。”
他看着凛，笑得温柔。
“小凛的存在，被我好好地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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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走出温室。
夕阳将整个植物公园染成暖橙色。远处的喷泉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二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的成果很不错。”他说，“谢谢你，小凛”
凛摇头。
“是我该谢谢你，周助”他说，“让我看到不一样的自己。”
凛又神神秘秘从背后把那个用塑料袋装着的的植物花盆拿出来。
是刚才周助去卫生间，他问了工作人员能买下吗，得到允许的。
“送给你，周助。”凛微笑，“很像你。”
不二愣了一下，接下了提篮。笑了。
“谢谢小凛。那下次有机会，再帮我当模特？”
凛想了想，点头。“好。”
不二笑得更开心了，“那就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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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公园门口分别。
凛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周助。”
不二回头。
“照片……”凛说，“可以发我一份吗？”
不二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当然。”他说，“回去就发给你。”
凛点头。
“谢谢。”
他转身，走进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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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凛收到了一封邮件。
不二周助：[附件：照片压缩包]
不二周助：今天拍的所有照片，挑了一些修过的。小凛看看喜欢哪些。
凛打开压缩包。
几十张照片，每一张都是他。
他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个在植物丛中安静行走的自己，看着那个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最后一张，是他在长椅上低头看书的侧影。
阳光从斜上方洒下来，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的睫毛低垂，神情专注，整个人像是被时光温柔地包裹着。
照片下方，不二加了一行小字：
“深海有时也会浮上水面，晒一晒太阳。”
凛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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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不二周助：怎么样？还满意吗？
凛：嗯。谢谢。
不二又单独发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凛送的那盆仙人掌和不二自己养的仙人掌放在一起在窗台上的画面。
不二周助：这是我最喜欢的。
凛勾起了唇角。
凛：周助喜欢就好。
不二周助：[微笑] 下次有机会，带周助去看真正的海吧。带着相机。
凛：好。
不二周助：那就说定了。
凛：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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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个坐在阳光下看书的自己。
那个被镜头捕捉到的、从未见过的自己。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一点点。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梦里，他站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下。
周围是海。不是深海，是那种很浅、很温暖、阳光能照到海底的海。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
很清晰。
很真实。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