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东京天空乐园，彩旗在初夏的风中翻飞，空气里飘着爆米花的甜腻和孩童的尖笑声。
凛站在入口喷泉旁，水蓝色长发在脑后束成随意束着。
他看了眼手机——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表哥——！！！”
一颗火红色的炮弹以突破物理常识的速度从旋转门那头射来，沿途游客纷纷惊叫着避让。
红色头发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笑容灿烂得能照亮半个广场。
凛下意识张开手臂。
砰。
金太郎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冲击力让凛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他熟练地接住这颗人体炮弹，像接住一颗过于热情的网球。
“小金，”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公共场合，注意安全。”
“嘿嘿！太想见表哥了嘛！”金太郎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只有纯粹的兴奋。
他穿着四天宝寺的红色运动外套，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你看你看！我长高了一点点哦！白石部长量的！”
凛放开他，后退一步，认真地打量。确实，金太郎的头顶已经快到他眉毛的位置了。
“嗯，长高了。”凛伸手，在金太郎头顶和自己下巴之间比了比，“两厘米左右。”
“对吧！”金太郎得意地挺胸，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后方挥手，“部长！谦也前辈！一氏前辈！小春前辈！这里这里！”
————————————————————
不远处的冰淇淋摊旁，四天宝寺的几人正站在那里。
白石藏之介优雅地举着抹茶冰淇淋，微笑着挥手致意。
忍足谦也一边舔着巧克力甜筒一边比了个大拇指，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则摆出夸张的“爱心”姿势。
“远山君，好久不见。”白石走过来，声音温和，“小金从昨晚开始就兴奋得睡不着，麻烦你陪他一天了。”
“不会麻烦。”凛摇头，看向金太郎——后者正蹦跳着试图抓住喷泉溅起的水花。
“那我们就先走了。”白石拍了拍金太郎的肩膀，“晚上七点在这里集合，别忘了。”
“知道啦部长！”金太郎用力点头，然后立刻拉住凛的袖子，“表哥表哥！我们先去玩那个！那个看起来超——厉害的！”
他指的方向，是园区里最高、轨道最复杂的过山车“天空疾走号”。
凛抬头看着那几乎垂直的轨道，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说：“好。”
————————————————————
过山车的等候区，金太郎扒着栏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车体呼啸而过。
“好快！好高！好刺激！”他每看一圈就喊一句，周围排队的情侣和家庭都笑着看这个活力过剩的少年。
凛站在他身后，表情平静，但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
“表哥，你怕高吗？”金太郎忽然转过头。
“……不怕。”凛说。
“那你手心为什么有点出汗？”金太郎眨眨眼。
凛沉默两秒：“天气热。”
“哦！”金太郎信了，又转回去继续看。
终于轮到他们。工作人员检查安全杆时，凛按照指示紧紧抓住胸前的扶手，指节有些发白。
“要开始啦！”金太郎兴奋地大喊。
车体缓缓爬上第一个陡坡。
凛闭上眼睛。
“哇啊啊啊啊——！！！”
金太郎的尖叫声混合着纯粹的快感，在最高点爆发。
紧接着是失重，是急速俯冲，是轨道扭曲时身体被甩向一侧的离心力。
凛全程没睁眼，也没叫。
他只是抓着扶手，呼吸平稳得不像在坐过山车——
如果不看他泛白的指节的话。
三分钟后，车体缓缓驶入站台。
金太郎跳下车，脸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
“太——爽——了！表哥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倒转！世界都倒过来了！”
“嗯。”凛解开安全杆，动作比平时慢一点，“看到了。”
“你眼睛都没睁开怎么看得到！”金太郎大笑。
凛：“……”
两人走下站台，金太郎还在手舞足蹈地描述刚才的感觉，凛则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
鬼屋入口阴森森的，冷气从里面渗出来。
“表、表哥，你真的不怕吗？”金太郎声音有点虚。
“不怕。”凛说，“都是机关和音效。”
“可是我听说这个鬼屋超可怕的……去年谦也前辈进去，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哥在呢。”凛平静地说，“进去吧，不然排队要等更久。”
“好、好吧！”
两人走进黑暗。诡异的音乐响起，绿色荧光在墙壁上画出骷髅图案。
第一个转角，一个僵尸模型突然弹出。
“哇啊——！！！”金太郎尖叫，但下一秒就挡在了凛前面，张开手臂，“表、表哥别怕！我保护你！”
凛看着弟弟微微发抖但依然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是弹簧机关。”他冷静地指出，“触发点在脚下那块石板。你看，电线从这里延伸到控制箱。”
“……诶？”金太郎愣住。
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了凛的“鬼屋机关解析课堂”
走到一半时，金太郎已经完全不害怕了，反而开始好奇地研究每个机关：“老哥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只是观察。”凛说
出口的光线出现时，金太郎反而有点意犹未尽：“这就结束啦？我还想多看几个机关呢！”
工作人员看着这个满脸兴奋的红发少年，表情复杂。
————————————————————
冰淇淋店外的长椅上，金太郎一手抱着泰迪熊，一手举着巧克力香蕉双色冰淇淋，吃得满脸都是。
“唔唔，这个好好吃！表哥你也吃！”
凛手里拿着一个简单的香草单球，吃相优雅得多。
看到金太郎鼻尖上的巧克力酱，他自然地递过纸巾。
“擦一下。”
“嘿嘿。”金太郎胡乱抹了抹脸，结果把酱抹得更开了。
凛叹了口气，接过纸巾，亲手帮弟弟擦干净。动作轻柔。
金太郎乖乖仰着脸，眼睛弯成月牙。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表哥，”金太郎忽然开口，声音含糊，“今天超开心的。”
“嗯。”凛说。
金太郎舔掉最后一口冰淇淋，忽然安静下来。
————————————————————
“表哥，”他小声说，声音在安静的舱内格外清晰，“下一场，就是我们了。”
凛“嗯”了一声。
四天宝寺对冰帝。兄弟对决。全国大赛四分之一决赛。
金太郎转过头。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进来，给他火红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阴霾，只有纯粹的、燃烧的战意和快乐。
“我好期待！”他说，声音逐渐变大。
“超级期待！和表哥在全国大赛上打球！我会用我所有的绝招——”
他站起来，做出挥拍的动作：“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大车轮山暴风雨！还有……
他停下来，看着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所以哥也一定要用出全力哦！不准手下留情！不然我会生气的！”
凛看着弟弟。
心中那一点点因为对手是亲人而产生的、连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微妙情绪，彻底涤荡干净。
网球就是网球。
对手就是对手。
凛伸出手，揉了揉金太郎火红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看着金太郎，眼神是金太郎从未见过的认真：“所以，做好准备，金太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不会输的。”
“嗯！”小金用力点头，然后伸出拳头，举到两人之间，“约好了！”
凛看着那只拳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指关节处有薄薄的茧，手腕上还戴着去年生日时他送的运动手环。
他顿了顿，然后也伸出拳头，轻轻抵在金太郎的拳头上。
“约好了。”凛轻声重复。
————————————————————
金太郎的笑容更大了。
他收回拳头，重新趴回窗边，指着远处开始绽放的烟花：“表哥快看！烟花！”
凛也看过去。
第一朵烟花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金色流光如瀑布垂落。
天空被点亮，又暗下，再点亮。
“表哥，下次见面我们要去吃章鱼烧。”
“好。”凛说。
“还要去吃那家超级大的汉堡！”
“好。”
“还要再坐一次过山车！”
“……好。”
“老哥你果然怕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