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德国队的对阵表初步方案，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下发的。
黑部教练把打印好的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正选选手，每人一份。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凛接过自己的那份，低头看。
双打一：迹部景吾/远山凛。
他盯着“双打一”后面自己的名字，沉默了片刻。
旁边的迹部也在看，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那份名单，没有说什么。
金太郎凑过来瞄了一眼，歪着头：“表哥和迹部哥打双打？那肯定赢！”切原也在旁边点头：“师傅和迹部前辈的组合，超强的！”
凛没有回应。他把那份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忍足和不二在走廊里讨论着什么，真田和幸村走在前面，金太郎拉着切原去食堂抢炸鸡。
凛落在最后面，走得很慢。
他在想一件事。想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凛站在教练办公室门口。
他敲门。三声，不轻不重。
“进来。”
凛推开门。黑部、斋藤、三岛三位教练都在。
黑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上是他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曲线。
斋藤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三岛总教练坐在正中间，背靠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三人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凛向三人行礼，站定。他的目光直接看向三岛教练。
“教练，关于对阵德国队的出场安排，我有请求。”
三岛停下敲桌面的手指，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压在凛身上。
“说。”
凛没有犹豫。“我希望，能出任单打，对阵手冢国光。”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黑部的手指停在数据板上，斋藤的笑容微微加深，三岛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有迂回，没有铺垫，他直接把最核心的诉求说了出来。
三岛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哒，哒，哒。每一下都像在计时。
“理由。”
凛深吸一口气。他早已准备好这些话，但在说出口的瞬间，他发现自己不需要任何修饰。
那些理由，是沉在海底很久的东西，现在只是浮上来。
“我与手冢曾交手，了解他的网球风格与进化方向。”他的声音平静，只是陈述事实。
“我的‘海舞’在应对极致精密、稳定与精神力压迫的类型上，经过与平等院前辈的对练，有了新的应对思路。这是检验其威力的最佳试炼。”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最深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他说，“我想赢他。在世界杯的舞台上，以日本队代表的身份，与最好的朋友、最强的对手之一，进行一场毫无保留的对决。”
他的琥珀色眼眸里，仿佛有深海漩涡在凝聚。
“这对我，对队伍，都至关重要。我有信心。”
三岛盯着他。那目光很沉，像要把凛从里到外看穿。
“即使知道德国队整体实力雄厚，单打一压力巨大，可能决定队伍胜负，你也坚持？”
凛没有回答。三岛继续问，声音更沉。
“你有绝对的把握，能为日本队拿下这一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黑部的手指停住，斋藤的笑容收敛。
两个人都看着凛。三岛的眼神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凛没有立刻回答“是”。
他闭上眼睛。那片海在他意识里铺开。
他看见波塞冬的虚影在海底微笑，他看见手冢站在临海公园的栏杆旁，夕阳把他深绿色的外套染成金色。
他说“我会在单打三出场”。他说“我也不会输”。
他看见景吾站在他身边，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同一个方向。
看见小金在观众席上挥舞拳头，喊“表哥加油”。看见那些沉在海底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他睁开眼睛。直视三岛教练。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拍胸脯的保证。他只是用尽全力，清晰而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三岛看了他很久。
久到凛以为他会说“不行”。
久到斋藤端起茶杯又放下，黑部推了推眼镜。然后三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高深莫测，像一只老狐狸看到了猎物自己跳进陷阱。
他挥挥手。“知道了。回去等正式通知。”
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容易，也没想到这么难。
但他没有再问，只是向三位教练行礼，转身离开。
身后，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暖橙色。
凛站在那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发现自己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某种积蓄太久终于释放的东西。
他太想和手冢一战了！
他迈步往回走。
走了几步，看见迹部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冰蓝色的眸子看着他。
“嗯哼，去了？”
凛点头。迹部没有问他去做什么，也没有问他结果。
他只是直起身，走到凛面前，低头看着他。
“本大爷知道你想做什么，决定了就好。”
凛再次点头。
迹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凛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占有，是确认。像在说，我知道了，我在这里。
“那就赢，本大爷相信你。”他说。
凛抬起头，对上那双坚定温柔的眼眸。“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开，又交叠。
—————————————————
小剧场·狐狸的共识
凛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斋藤笑眯眯地看向三岛，放下茶杯。“哎呀，三岛，你本来就在考虑让他对阵手冢君吧？”
三岛端起茶杯，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斋藤继续说，笑意更深：“故意把双打安排放出去，就是想看看这孩子会不会主动来争取，激发他最强的斗志和责任感？”
三岛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斋藤摆手，“只是觉得，这孩子比我们想的还要认真。他刚才那个点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可不像是在说‘我试试’。”
黑部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数据板上，屏幕上飞快掠过凛的各项指标和与手冢的模拟对战数据。
那些曲线在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不断攀升的“潜在胜率”曲线上。
“数据支持这个选择。”他的声音平稳，像在宣读一份报告。“风险可控，预期收益极高。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看向三岛和斋藤。
“远山凛的‘意志’数据，在提出请求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和保障。”
斋藤笑得更欢了。“所以说，我们三个，其实早就心照不宣了嘛。真是的，还让那孩子紧张了一下。”
三岛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走廊里，凛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拐角。他的步伐很稳，但肩膀微微绷着，像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三岛想起他刚才那个点头。很慢，很沉，像一片海在回答岸上的问题。
他低声说：“小子，舞台给你搭好了。可别让老夫失望啊。”
办公室里，三只“老狐狸”相视。露出了计划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窗外，夕阳正浓。
不要欺负老实孩子啊！（bushi）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1章 老狐狸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