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amenoma弃权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上午正式传来的。
当时凛正在训练馆里进行恢复性练习，对着墙壁一下一下地击球。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他没有理会，直到一整组练习做完，才走过去拿起来看。
消息已经刷屏了。
最先发消息的是金太郎，语音，点开就是一声尖叫：“老哥老哥！他们跑了！不战而胜！我们晋级八强了！”
背景音里有切原的欢呼的笑声。
接着是切原，文字，全是感叹号：“师傅！！！我们赢了！！！不用打就赢了！！！”
然后是柳莲二，只有一条，简洁得像在汇报工作：
「Aramenoma正式提交弃权申请，日方不战而胜，晋级八强。概率模型验证完毕，实际概率77.1%，与预测值73.6%误差在合理范围内。需修正变量。」
凛放下手机，站回训练墙前。
赢了。八强。不用打就赢了。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击球的节奏，似乎轻快了一些。
回到驻地时，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走廊里有人在大声说笑，食堂方向飘来食物的香气，金太郎和切原在沙发上抢遥控器。
不二笑眯眯地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凛进来，朝他举了举杯子。
“凛。”
凛点了点头：“嗯。”
幸村从旁边走过来，紫眸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虽然赢得有点意外，但晋级就是晋级。八强，值得庆祝。”
真田站在他身后，表情依旧严肃，但嘴角似乎微微松了一点：“不要松懈。接下来的对手，不会弃权。”
金太郎从沙发上蹦起来，挥舞着拳头：“当然不会松懈！我们要拿冠军！”
切原也跟着跳起来：“对！冠军！”
两个人又开始闹，被真田一人一个眼神镇压下去。
但那个眼神，似乎比平时温柔了0.5度。
少年们，依然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
气氛虽然轻松，但总有些微妙的東西在空气中浮动。
凛能感觉到。
从食堂到训练馆，从走廊到休息区，总有一些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敌意，不是审视，而是某种……好奇。
带着一点点敬畏，一点点八卦，还有一点点憋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没有问。
第一次察觉到异常，是在午后的休息区。
凛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本关于深海稀有植物的科普读物。
金太郎趴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红色的脑袋枕在他腿上，呼吸均匀。
凛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搭在金太郎头上，无意识地轻轻揉着。
忍足从旁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这个画面，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抽搐。
“小凛。”
凛抬起头。
忍足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辛苦了。”
他快步走开。凛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今天的侑士有点奇怪。
—————————————————
“你看到了吗？那个蓝头发的……”
“看到了。真漂亮，没想到那么厉害。”
“所以传闻是真的？”
“嘘——小声点！”
凛没有回头。他不明白一个创可贴有什么好讨论的。
继续做拉伸，不二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垫子上坐下。
“凛，昨晚睡得还好吗？”
凛想了想：“还好。”
不二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呢。”
凛看着他。不二的表情很无辜，但凛早就熟悉了好友的秉性。
“周助，想说什么？”尾音有一点点长，带着一丝丝的无奈。
不二笑出声：“比如说关于月光下的蓝发少年，眼睛血红地把让队友受伤的敌对狠揍一顿的故事”
凛明显地愣了一下，耳尖有点微红，“周助……”
不二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笑眯眯地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阿玛迪厄斯君今天在餐厅问起你。说想和你聊聊‘家庭式外交’的经验。”
凛：“……什么？”
不二笑着走远了。
不错，昨晚的事情过后，凛喜提了一个“蓝发暴君”的称号，外加上一个全家来参赛的谣传。
（凛：已没招）
—————————————————
下午，餐厅。
凛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条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稳，从容，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阿玛迪厄斯在他对面坐下。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阳光，但凛没有抬头。他认得那双鞋。
“凛君。”
“阿玛迪厄斯先生。”
阿玛迪厄斯没有点餐，只是坐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凛。
他的表情依旧冷峻，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探究的、带着一丝兴味的东西。
“听说，你们昨晚进行了一场‘家庭式’外交。”
凛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什么？”
阿玛迪厄斯微微挑眉：“传闻，你们对敌队进行了友好访问。”
凛的眉头微微蹙起：“友好访问？”
“原文是‘以德服人’，还提到了一位‘蓝发暴君’。”
凛沉默了一秒。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传闻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以德服人”和“家庭式外交”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贝伦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在阿玛迪厄斯旁边坐下。
他的表情依旧冷静，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弧度。
“更具体的传闻是——蓝发暴君以一己之力带领家族，狠狠教训了敌队。还喊出了‘以德服人，是我蓝发王的原则。’”
凛：“…………”
他看着贝伦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试图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大概能猜到是谁告诉的两人，一定是不二和忍足。
真相只有一个：蓝发暴君是不二为了看戏告诉了阿玛，而这么“小说化”的描述一定出自忍足的手笔！
“那是误传。”凛说，声音平静。
阿玛迪厄斯点头：“我猜也是。不过，听说蓝发暴君很强，有机会真想和他打一场。”
“……”
贝伦补充：“我也是，真想知道蓝发暴君是谁。”
两位，睁开眼看看你们面前那个水蓝色半长发的家伙啊！
很显然，因为凛看起来呆呆的，一看就是好孩子。两人丝毫没有怀疑过凛。
凛看着他们，心虚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决定不再解释。
远处，迹部景吾正端着咖啡经过。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眸子扫过窗边那三个人——
凛坐在中间，对面是那两个瑞士人。凛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似乎有点红。
迹部眯起眼睛，视线在阿玛迪厄斯和贝伦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后转向了凛。
四目相对。迹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那表情像是在问：需要帮忙吗？小凛。凛轻轻微微摇头。迹部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端着咖啡走了。
凛很快冲着阿玛和贝伦致意后，追上了迹部。假装自己有要事找迹部。
“啊嗯，凛。”大爷笑着戳了戳自己的泪痣。
“蓝发暴君，真是个不华丽的名字。”大爷也听到了传闻，此时开了口。
“不过”迹部又说道：“一家人倒是很形象。”
“对吗？本大爷的爱人，小凛。”四目对视，凛先红了脸。
勾住了迹部的手臂，悄悄挠了两下手心。大爷明显很受用，把凛的手扣住。
十指相交，两人的手链轻轻相撞。迹部的手青筋明显，比凛的手略大一点。凛的手指尖修长，皮肤非常细腻。
两人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都默契地勾地更紧了一些，好生暧昧。
—————————————————
晚上，凛终于回到房间。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遇到的所有人——
忍足意味深长的微笑，不二弯成月牙的眼睛，阿玛迪厄斯探究的目光，还有迹部那个“需要帮忙吗”的挑眉。
传闻真是可怕，仅仅一晚，各种谣言层出不穷。
凛闭上眼睛。那片“海”里，那些沉下去的星星，似乎又亮了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向日岳人的消息，一连串，像烟火一样炸开。
「凛！听说你们进入八强了？！慈郎说梦到你们带着弟弟打比赛了！【猫猫好奇.jpg】」
「不过超酷的！把找事的都打跑了吧！【冰帝必胜.jpg】」
「慈郎让我问，比赛地的特色蛋糕好吃吗？【流口水.jpg】」
（毫无疑问，必然是某只红发的妹妹头猫猫想吃。）
凛看着那三行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一个一个回复。
「是。没有打跑。他们弃权了。蛋糕有芝士、巧克力、草莓三种口味。芝士蛋糕的蛋白质含量较高，草莓蛋糕的糖分略超标。建议选巧克力。」
向日秒回：「…………你这是在点评蛋糕还是在做营养分析？」
凛想了想：「都是。」
向日发来一个晕倒的表情包，然后又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算了，习惯了。总之赢了就好！八强！冰帝必胜！【冰帝应援.jpg】」
「对了，慈郎让我问，能不能带一块巧克力蛋糕回来？他说他梦到自己在吃，醒来口水流了一枕头。」
（红色妹妹头猫猫利用黄色卷发小绵羊，继续开口）
凛看着那条消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好。会给你们都带的，很多」
向日发来一串欢呼的表情包，最后一条是：「凛你真的是……太认真了哈哈哈哈！早点回来哦！不对，晚点回来！也不对……总之，想你啦！！！」
凛盯着“想你”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枕边，微微笑起来，闭上眼睛。
他，也想冰帝的他一直深深喜欢着的队友们了。
时间，定格在全国大赛之后，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