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挑战一军入江奏多的消息,在当天上午就传遍了集训营。
凛没有去观战。
他正在后山加练,“回澜”的稳定性还需要打磨。
等他练完下山,正好撞见从球场方向涌出的人群。
表情都不太对。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迹部他……从来没见那样过……”
“最后那球,他站在那里动都没动,就看着球落地……”
凛停下脚步,在人群中找到了忍足。
忍足的表情平静,但眉宇间有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靠在墙边,没有像往常那样推眼镜,只是望着某个方向出神。
“侑士。”
忍足转过头,看见是他,微微点了点头。
“小凛。”
“景吾呢?”
忍足沉默了一秒,朝后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一个人走了。不让任何人跟。”
“比分?”
忍足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得不像他:
“6-4,但小景完全被戏耍了”
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忍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入江前辈……每一分都是设计好的。迹部的‘冰之世界’一次都没生效——”
“因为入江给他的‘死角’全是假的。他一直在笑,从头笑到尾。”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
“最后一球,入江打了个很普通的斜线。迹部站在那里,没有动。不是接不到,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了。那种表情,我从没见过。”
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后山走去。
这次,轮到他来安慰自己的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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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很静。
月光刚升起来,把蜿蜒的小路染成银白色。
凛没有跑,只是不紧不慢地走上去,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他的“海域”悄然展开。
不需要刻意寻找。空气中残留着那道熟悉的气息——
紊乱,低沉,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
那种感觉,像深海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痕,原本平稳的洋流四处乱撞。
他顺着那气息,穿过一片树林,来到那面僻静的训练墙前。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迹部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双手撑在墙上,头低着。
月光把他银色的头发镀上一层冷光,肩膀的线条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那肩膀在微微颤抖——很细微,几乎看不出,但凛看到了。
周围散落着几颗网球。
一只球拍被扔在地上,离他几步远。还有一件外套,也扔在地上,沾了泥土。
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在迹部旁边站定,和他一起望着那面墙。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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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树林,带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迹部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凛从未听过的疲惫:
“……你来了。”
“嗯。”
“都知道了?”
“6-4。入江前辈。”
迹部沉默了一秒,发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里没有往日的张扬,只有涩意,还有一丝凛读不太懂的东西。
“……被耍得团团转。真不华丽。”
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像深海中最沉稳的那一层。
又过了一会儿,迹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最后一球,他很普通的斜线。本大爷站在那里,看着那颗球飞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是不知道……接了之后,还有什么意义。”
凛的心轻轻抽了一下。
那是迹部。
那个永远张扬、永远自信、永远站在顶点的迹部景吾。
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
“入江前辈给你的‘死角’,都是假的。”
迹部的肩膀动了一下。
凛继续说:“你的‘冰之世界’需要洞察。他让你洞察的,都是假的。”
迹部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疲惫,有愤怒,有挫败——还有一丝凛从未见过的茫然。
“你看了?”
“没看。”凛说,“猜的。”
迹部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次,涩意淡了一点,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猜的。”
“嗯。”
凛终于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而安静,像深海中那层永远照不进光的地方——
此刻,那层水面上,映着月光,也映着迹部的脸。
“但你的基础没有变。”凛说,“发球的速度,扣杀的力量,移动的步幅——都在那里。没有消失。”
迹部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不是“别难过”。
只是单纯的……“看见”。
看见了他。
看见了问题。看见了还可以继续走下去的路。看见了——他还在那里,还是迹部景吾。
没有人说话。
月光静静地落在两人之间。
然后凛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面墙。
“要回去吗?”
“不想回。”鲜少的任性
“嗯。”
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迹部忽然开口:
“他一直在笑。”
凛没有看他,只是听着。
迹部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本大爷……从来没被人这样看过。”
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去拍迹部的肩膀,不是去握他的手——
而是轻轻地抱住了迹部,温暖而熟悉的气息。
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那种人,”凛说,声音依旧很轻,“笑得越多,藏得越深。”
迹部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旁边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那只手很稳,像深海中的锚。
“……你想说什么?”
凛想了想。
“他藏了那么多,还是被你逼出来了。”
迹部愣了愣。
“你说过,‘冰之世界’从来没生效。那是因为他一直在用假数据骗你。但他为什么要骗你?”
他顿了顿。
“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真的。”
迹部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本大爷以为,已经够强了。”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只搭在迹部肩上的那只手,轻轻向前挪了一点点。
指尖碰到了迹部的手背。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
迹部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他翻过手掌,握住了那只手。
不是用力地握,只是轻轻地握着。
掌心贴着掌心。
温度从触碰的地方传来。
没有人说话。
月光静静地落在两人轻轻相拥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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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迹部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直起身,望向夜空。月亮正圆,清冷的光洒在他脸上。
那股压抑的气息,散了一些。
“陪本大爷打一会儿。”他说。
“现在?”
“现在。”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球拍,又走回来,把球拍递到凛面前,“不用那些。就打最基础的。”
凛看着他。
看着他递过来的球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疲惫还在,挫败的痕迹还在。
但那层茫然,散了。
他点了点头,接过球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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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两个人开始了最简单的对拉。
正手。反手。正手。反手。
砰。砰。砰。
击球声规律而沉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凛的每一球都稳稳地回到迹部最顺手的位置。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预判,只需要挥拍。
那颗球一次又一次地飞来,一次又一次地被回击,像一个不会停歇的节拍器。
迹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那些被戏弄的瞬间,那些无力的感觉,那个笑眯眯的身影——
都随着一次次击球,慢慢沉淀下去。
他只看着那颗球。
飞来。挥拍。飞回。
飞来。挥拍。飞回。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
撑着膝盖,微微喘息。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凛。
凛也看着他,微微喘息,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
月光在他水蓝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深海中浮现的某种存在。
两人隔着球网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迹部迈步,绕过球网,走到凛面前。
凛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迹部伸出手。
手轻轻落在凛的头顶,在那头水蓝色的短发上揉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他的温柔。
凛微微偏了偏头,但没有躲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像在问“怎么了”。
掌心传来温热,还有一点点颤抖——那颤抖不是疲惫,是别的什么。
“谢谢,小凛。本大爷回来了。”迹部说。
声音很低。
凛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多了别的东西——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光。
他点了点头。
“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迹部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出声。
那笑声,终于有了一点往日的影子。
“……知道了,凛。”
他收回手,却没有完全收回——手指顺着凛的发梢滑下来。
在耳侧停留了一瞬,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才彻底离开。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一个错觉。
但凛感觉到了。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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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往回走。
夜风穿过树林,带起他们的衣角。月光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开,又交叠。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沉默不冷,只是默契和彼此早就交心后的谅解。
走到宿舍楼下,迹部停下脚步。
凛也停下。
迹部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那个水蓝色短发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深海中沉静的雕像。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迹部的脸。
“明天,”迹部说,“陪本大爷再看看那场比赛的录像。”
凛点了点头。
“好。也看看我和种岛前辈的”
迹部看着他,笑了笑,忽然又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又揉了一下那头短发。
这次揉得用力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凛被他揉得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上去吧。”迹部说。
“你先。”
“一起”
迹部看了他一眼,“……本大爷,不是一个人。”
不是问句,是陈述。
凛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嗯,我在。”
迹部站在那里,又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走进楼里。
凛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又站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只手,一直被握着。
那只手现在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轻轻握了握拳,把那点温度收进掌心。
然后他转身,走进宿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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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入江的“观后感”】
远处的阴影里,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入江奏多推了推眼镜,嘴角噙着笑,望着那两个先后离去的背影。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
从凛找到迹部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
“真是……令人羡慕的羁绊呢。”
他轻声自语。
“尤其是那位‘深海’君——”
他想起刚才月光下的那些画面。
那个水蓝色短发的少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站在那个以前高傲自信的,现在有些迷茫挫败的人身边。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着。
他伸出手。
握住了那只手。
然后他们开始打球。
最普通的球。
入江的笑容深了一些。
“他什么都没做。却又什么都做了。”
他想起凛说的那句话——“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真的。”
那个少年,看见了他。
不是那种“察觉到有人在演戏”的看见。
是那种“看穿了你在藏什么”的看见。
“有意思。”
入江转身,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依旧清冷。
后山的训练墙前,只剩下几颗散落的网球,和两道被月光拉长的、已经消失的影子。
但那个画面,已经刻进某个人心里。
入江的剧本,下次会铺展到什么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