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砍下第二刀的前几秒,苏渊在床外拉住了沈洛城的脚腕,把沈洛城从床底下救了出来。安娜有点懵,堪堪把刀抽回,爬出了床底,抬头,黑洞洞的眼睛对上了苏渊冷下来的目光。
她被固定住保持着微笑的脸,似乎因为害怕而扭曲了起来,嘴里的音响险些掉了出来,她没有再动作,像做错了事的调皮孩子等待家长的批评,可苏渊并没有批评她。
怕就怕他不批评。
苏渊不再理那个惊慌的小女孩,示意躲起来的人都可以出来了,一数人数没少,就转头问沈洛城:“领队的,你说下一步我们干什么?”
见沈洛城头也不回埋头写字,完全不像一个刚被自己救回一命的人,苏渊反应了几秒,蹲下和那恐怖的鬼脸来了个面对面,明明那鬼是这个part的主人,别人却明显发现那鬼发起抖来。
“允许这个队伍的人说话,好么?”
明明是商量的话语,沈洛城听着却觉得是强制命令,不由得可怜了几秒安娜。
安娜忙不迭点了点头,苏渊得到了答复,满意地挥了挥手,让安娜走了。
沈洛城这才开口:“管家之前提到过我们遇见的他并非是真正的他,可能是所谓‘客人’假扮的,而我们在管家那一part,并没有碰见所谓的‘客人’假扮的管家。”
队伍里传了一个声音,是年纪最小的那位发出的:“所以你才会觉得那个管家和小女孩有某种联系?”
“没错。”沈洛城赞许地一点头,拉开了儿童书桌旁的一张椅子坐下:“管家主要以挖眼珠上吊杀人,还爱看自己心情折磨尸体,而这次安娜的杀人方式虽然与他不同,但她没有眼珠。”
“所以鬼之间存在联系,这一个想法正确,很有可能是管家留下的尸体被处理成了安娜的样子。”苏渊接话。
“嗯。”
“那那那你说说说说刚才我我我看看见的那个小小小小女孩,会不会会会是客客客……”杀人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哆嗦了起来,话没说完,沈洛城就打断他:“不会,管家不会说谎话,他说过客人会有纰漏出现,如果那么明显,就不会有那句话。”
“不都是红裙子么?我觉得不明显啊。”
“这部分的鬼没有下半身。”
苏渊话音一落,队伍里就不再发出声音了。
他们都死死盯着地板上安娜留下来的血液,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洛城打断了众人的恐怖想象,他们顶着被自己吓得惨白的脸僵硬地转向他。
“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你们总是挤在一起站着?”
“在你来之前,我们决定尽量站在一起,这样如果有人出事了,还能互相帮一把。”队伍里有个女声响起,“就是觉得群体行动会比单独行动好很多。”
沈洛城无言以对,群体的确能给予人基础的安全感,但群体不一定适合恐怖游戏。倘若群体里面有一个人遇害,出于“帮一把”的心理,人们一旦伸手,这伸出去的手或许就再也没有办法收回来了,像手拉手救溺水的人一样,会全军覆没。
“……回到上一个话题,我相信你们已经知道引诱…”“杀人犯”三字即将脱口而出,但沈洛城出于礼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看向杀人犯:“怎么称呼?”
“刘国龙。”
“霸气的名字。”
“……谢谢。”
名字霸气,人不霸气,杀人时以为人有多厉害,现在人就有多懦弱。有时候还真不能以第一印象去看待一个人,沈洛城不住地感慨,叹了口气后接上了自己的话:“我相信你们已经知道引诱刘国龙的那位穿红裙子的有下半身的小姑娘不是客人假扮的了,也不是鬼,那她是什么呢?”
他的话很成功又让刚决定分开一点站的人群重新紧挨了起来,显得被疏远的刘国龙有些可怜,紧挨着的人群像是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会滋生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一样,不停的发着抖。
苏渊眼里带笑,看向那瑟瑟发抖的人群,姿态给人一种在看一场滑稽剧的感觉:“那就要么是真正安娜的分身,要么就是死在她刀下的被控制了的入侵者假扮的了,反正如果我是鬼,我不会把真身这么快暴露在你们面前。”
入侵者属于场景内的“新的客人”,管家提示的“假扮”和难以发现的“纰漏”都对上了,那段录音里的“纰漏”竟然是死亡。
噢,鬼是难以死亡的,所以他们看见的死掉的红裙小女孩是假鬼,是曾经的入侵者,他们的同伴。
并非是几串数据代码。
几人不发抖了,面面相觑,担心起了和他们分开了的另一支队伍,心情沉重。
————
张立被溅了一身血,他吓了一跳却也没敢叫出声,他庆幸胆子小的几个人并没有跟着他太紧,他背后几个男的跟着他一步一挪地挪到吊灯旁,合力抬起了黏着被雪染得有些红了的蜘蛛网的吊灯,捡起了地上的红裙。女孩的尸体不见了,只剩下了裙子,几个人对视了几秒,无声地害怕了一下。
他们深知,在恐怖游戏里尖叫是难免的,所以自己的死亡……是必然的。
张立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死亡已经被提上日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就像死神站在自己身后,手里的镰刀挥不挥下全看它的心情。他开始希望自己只是一堆数据拼凑出来的,那样他也不怕死了,反正自己只是数据,不会像人一样流血。
地板突然开始晃动,张立被自己身边的人拉住往门内冲,他的思绪似乎已经和身体分离,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狼狈回逃的身影,无声地笑了,笑得那样无力。
“要是我和沈洛城一样强就好了。”他想。
吊灯一盏盏落下,张立被拉进门的同时,最近的一盏灯也落下,走廊被黑暗吞噬,似乎在嘲笑他们无意义的挣扎。
门被重新关上,张立强撑着没有瘫到地上,他无力地倚在门上,满头冷汗,手却紧紧攥着沈洛城的刀。
你小子一定要活着来见我啊…
不知道谁传上来那个纸条,上面用血写着:“Mom is looking you.”
张立应该是最后一个看见的,待他把目光从纸条上移开,余光就瞥见房间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脏衣篓孤零零的站在那儿,不知从哪儿来的诡异,诡异到张立想带着队伍逃走,逃得离沈洛城越近越好。
他知道这个脏衣篓原本不应该在这个地方。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一个洗衣房,很常规,洗衣机被黑色的布蒙着,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张立本以为自己运气好,开到了一个稍微正常点的房间,却没想到这儿的脏衣篓闹鬼……
洗衣机上的黑布没人敢碰,一切恐惧来源于未知谁都怕里面藏着些什么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人群离洗衣机比较远,以至于以洗衣机为圆心,半径内没有一点活物,人都挤在各个角落,还好有一部分人跟着沈洛城他们分开了,不然都挤在那点角落里,可能都会把人挤得动弹不得。
张立作为这群人的领头羊,必然需要在一般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场合下打头阵,哪怕他刚刚就险些死在了一个接一个坠落下来的吊灯之下。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把手里抓着的红裙扔进了脏衣篓。
在红裙碰到脏衣篓的一瞬,脏衣篓像是数据接触不良了一样,人群眼前的画面花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盖在洗衣机上的黑布在瞬间被看不见的手拉开,洗衣机的门弹开,流出来了一大滩混杂着碎肉、碎骨头和发丝的血水。众人这才发现,那洗衣机里竟不是平常用来洗衣服的该有的样子,而是绞肉机器里那样的,可以瞬间把肉块绞成肉泥的刀片。
人群里有个人见了那滩不知是谁的不成样子的“尸体”,没忍住惊叫了一声,很快就在人们惊恐的目光中被拉去塞进了这个……绞肉机。白梓玉本来想拉住那个女人的,谁知自己的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掰开了,她就这样被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搅成了…另一滩尸体……
这鬼似乎很公正,真的只惩罚出声的人;但这鬼似乎又很嚣张,觉得反正这里的人都逃不过一死,没必要一死死两个三个……
“实在是…太残忍了…”白梓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