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平日里表现得不着调，到了关键时刻却很可靠。
循着在夜羽身上留下的契约，卿九歌悄无声息在我身后落定，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
“早说你是与虎谋皮，这不就遭了报应？”
卿九歌的声音听着轻松惬意，好像在看什么笑话一般。
然而现在的场面可一点都算不上轻松愉快。
燕为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贺平心身边。
我拉住卿九歌衣袖，暗自抬起眼睛打量师兄。与他分别这么久，乍一相逢，竟然有些认不出他来。
燕为臣变了很多。
从前他只是冷冽，对着我还带些笑。
现在是半点看不出从前那个清风朗然的上明宗大师兄的影子了，整个人身上带着一层阴郁的气质，看着夜羽的眼神竟算得上狠戾。
我下意识看向他的手。
被严严实实笼在衣袖里，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手伤没有解决？
“我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
卿九歌状若不经意地叹了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略显嫌弃地捏住夜羽的脖子，将人提回身边。
夜羽挣扎了一下，没挣动，便也作罢。于是乖乖被卿九歌拎到我旁边站好。
我抱着鬼医给我的法器，很是自觉地拉上夜羽后退一步，将卿九歌推到前面。
我不确定燕为臣要不要杀我，但有卿九歌在前面挡着，怎么也能拖一点时间。假如燕为臣的手伤还在，那更好，他未必能战胜卿九歌。
漫天剑光闪动，燕为臣捏了一个剑诀，归尘剑完好无缺地回到他手边。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贺平心的脸色在燕为臣重新握住归尘的一刹那变得难看至极，刚刚才压下的识心直直架上燕为臣的脖子。
我看得有些困惑。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显然卿九歌也没太看明白。
“燕为臣，把剑放下。”贺平心没有刻意收着自己的声音，即使是以我的耳力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这件事情我师父能帮忙，不必非搭上你的——燕为臣！”
还没来得及听见最关键的地方，燕为臣已然发难，一招便掀翻了制住他的剑修，左手执剑杀向夜羽。
然而夜羽也并不是等闲之辈，这样的出身背景能在卿九歌身边混得如鱼得水，很明显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卸磨杀驴？你真不要脸啊燕为臣！”
凭着敏锐的反应躲开这步杀招，夜羽实在没能忍住，破口大骂出声。
燕为臣并不理睬，只一味出剑。
他们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本来与我是没有关系的。
充其量我也只能算是一个围观的，还要时刻担心自己被意外打中。
……假如夜羽没有一把将我拽至身前，我一定会这么想。
将将要砍在我身上的归尘临时散成半空里数不清的碎片，绕开我刺向夜羽。
与死亡擦边而过，我的心跳都几乎要停下来。
燕为臣一把从半妖手里扯过我，用力拉向自己。
没办法在这样的场景里找出一丝旖旎，我只感到崩溃。没有哪个人能在自己小命不保的情况下想东想西，更何况我真不愿意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贺平心突然大吼一句，提起识心便加入了战局。相较燕为臣，他的招式更为激进，几乎每一剑都直冲夜羽的要害。
二打一的局面对夜羽很不利，然而身为半妖，他也有自己的路数。亲眼看到他的耳侧长出羽毛，我惊呼一声，发现他的匕首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完全变形成猛禽爪子的手。
竟然是硬生生接下贺平心一剑。
“燕为臣，想要做戏也得认真些！”贺平心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听着他的语气，我恍惚回到上明宗的那些日子，像在听他与燕为臣拌嘴吵架一样。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打？！”
燕为臣的回应不慌不忙：“疏星还在我手上，打出事情，你能负责？”
贺平心没有回应，只冷冷发出“呵呵”的声音。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卿九歌也决定出手了。
魔族全身上下挂满叮叮当当的饰品，出招时一步一响，吵得人心神不宁。我甚至怀疑这是他特意算计好的。
他一加入战局，场上的形式就朝着夜羽那边倒。毕竟贺平心和燕为臣出手还要顾及着我的安危，卿九歌完全不考虑。
我着急忙慌地想要开口劝他们先休战，谁知道卿九歌这个家伙，开口便是说能叫云原烨来治，我被打伤了也无所谓。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我实在没有话可以说，手腕被燕为臣捏得生疼，整个人的心情烦到极点。剑修的手劲大得异乎常人，我感觉自己腕子上都要被掐出印子。
“啧，夜羽，”卿九歌轻飘飘弹出一道魔气，打贺平心的剑上发出铁器剐蹭时刺耳的响声，“这回算我替你出面。”
“那是自然。”夜羽说。只是脸色瞧着不情不愿。
卿九歌：“算你欠我个人情。”
夜羽：“……你也太难说话了。”
四个人打得火热，我被燕为臣紧紧拢在怀里，嗅到一丝不合时宜的血腥。
……谁受伤了？
从场上看似热火朝天实则到目前为止每个人都毫发无伤的情况来看，只可能是先前就有伤势的燕为臣。
难道他的手还没有治好？
也是，鬼医神出鬼没，他不一定寻到对方。
再一回想，自燕为臣刚刚出现以来，我就没见他用左手握过剑。
答案便昭然若揭了。
似是看出我的心事，燕为臣右手放在我头顶，用力将我整张脸压进他怀里。
“好了，不要乱想。”
这话换谁来说我都多多少少能被安慰到，偏偏是燕为臣。
但是被他抱着，感受到他暖烘烘的体温，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天啊，林疏星，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脆弱的人。
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我收起那些情绪，仰起头想要看看燕为臣。
其实我很想看看他的手伤，也很想再看他挥剑。
那些好像就是我在上明宗里为数不多值得留念的回忆了。与其说我有多关心在乎燕为臣，倒不如说是不愿意放下吧。
不愿意放下在上明宗里的过往，不愿意认清现实。
人不总是这样的吗？
难道一定要逼着我承认自己在上明宗的日子毫无意义才算了结？
想不清的事情我也不愿意多费心力，只是此时此刻我也没有旁的事情可做，除开看着他们四个人闹哄哄打成一片以外，我就只能发呆。燕为臣抱我太紧，我挣不脱，于是只能被抱在燕为臣怀里面发呆。
场面实在太滑稽了。
大概是燕为臣用灵力替我挡下了威压，即使是卿九歌照着贺平心脸上砸下两大团凝成实体的魔气，我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只是看得我头皮发麻，闭上眼睛不去看贺平心的惨状。
一只带着剑茧的手盖住我的眼睛。
“别看。”燕为臣的声音低沉，手掌微微发颤。本来该是暧昧的氛围，我却只是在想，他是拿哪只手捂的。
手抖成这样，别是那只血淋淋的左手吧。
不行，还是得先放一部分出来。不然后面会一下拖太长。
本章内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包括贺平心也没有）
所以下一章要等很久了。对不起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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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