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坐在教室里,掌握着电梯运行的主控权。
真的是没叫人少操心啊……他心想。
但好在结果完满。
也算没白努力。
陈文坐在位置上抻了一个拦腰,叹了口气。
一个个的,也是都不容易……
原本卡在一楼的电梯突然动了,在哐哐啷啷的噪音里拖着厢体缓缓上行,最后在三楼卡住,动弹不得,外面按不进来,里面也开不出去,上不去,下不来。
经常来往的学生早已见怪不怪,更别提现在这个点也根本没什么人来。
原本安静的电梯厢里,忽然传出“咚”地一声闷响。
后腰因为突如其来的换位抵在了差不多高的扶手上,撞得有些发疼。
“记起来了吗……”林深抬起头,淡淡的眼眸微眯,轻声叹道。
宋凌云的手垫在他的脑后,额头紧紧贴在他的颈侧,即使已经疲惫不堪,锁人的力道却依然不小。
他没说话,又或者是暂时没力气说话,一下一下的呼吸粗重。
林深抬手,手指修长,穿过倚压在自己怀中的人的黑发,指尖收拢,将他的头缓缓带起。
“我回来了。”垂下眼帘,望着那双漆黑的眸,林深说道,“宋队,别来无恙。”
话音随着一吻落下,将那未出口的千言万语全部封进了对方的口中。
……
宋凌云没能守约,直接放了陈文的鸽子。
电梯虽破,但为了防止有人被困,所以经过几轮维修后,监控尚能正常使用,所以电梯里此刻紧贴的二人就在屏幕里,亲吻的画面一览无余。
“有监控……”体力逐渐回拢,宋凌云嗓子发干,打断了这个吻,低头咳嗽了两声,带着微喘,哑声道。
林深轻叹一口气,气息很轻,揉着似有似无的浅淡笑意,一闪而过。
“要我抱你吗。”林深带着笑问他。
宋凌云:“……?”
“放心,被人看见,我就说你失恋了。”
宋凌云:“……”
又是两声咳嗽,宋凌云摇了摇头,喉间溢出一声叹息,声音哑得难受,“……你是真记仇。”
……那时为了阻止白硕引爆炸弹,林深把身体借给了困在单元房里的路瞳,事件结束后,路瞳出来,宋凌云就背着还未回魂的林深在电梯里跟别人解释,说他失恋喝大了。
“要不换一个,不说失恋?”
林深松开手,记忆破冰涌出的冲击性过强,宋凌云本就削瘦许多的面庞被突然惨白的脸色衬得有些病态,乍一看,就像一个病发的绝症病人,快要时日无多了。
林深蹲下身,看着抓着扶手慢慢滑下去的人,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
还没来得及在失而复得的强烈情绪中缓冲过来,面对这个跟鬼一样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时间,竟是让宋凌云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得。
“随你怎么说……”失恋也好,失意也罢……
“只要别让我再到处找你就行……其他的,随你喜欢了……”
林深一只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他轻声开口。
“老宋,回家吧?”
宋凌云抬眼看他,声音沙哑,眼眸里似有暗流在涌,问:“……哪个家?”
林深靠过去,抱着人慢慢站起来,抬手按下了开门键,说:“回了就知道了。”
“你开车?”让现在的宋凌云开车,显然不大现实。
林深侧头看他,嘴角微勾,道:“想试试吗?”
宋凌云皱眉:“什么?”
“魔术。”
“……?”
如果此时有人正好进了监控室,就会看到极不可思议的一幕——
画面里,一个青年架着另一个青年,腾出手按开了电梯,而就在电梯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画面里的二人就这么在下一秒钟,双双消失!
那是任何机器都捕捉不到的画面,就好像凭空传送了一般,连道鬼影也没留下。
反应过来时,宋凌云已经被安在了后座,林深就坐在驾驶位上,发动了汽车。
片刻的无话,这期间,宋凌云只觉得不可思议。
但毕竟做这种工作的,接受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只听后座传来一声无奈的低笑,便没了后话。
宋凌云在车上睡了一觉。
醒来时,人已经在家里了。
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熟悉的灯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宋凌云慢慢侧过了头。
边上躺着一个人,胸膛均匀地起伏,和他盖着同一张被子,呼吸着同一个地方的空气。
看了许久,宋凌云又把头转了回去。
好像,不是梦……
这么想着,他再次把头偏了过去,然后对上了一双淡淡的瞳眸。
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林深闭上眼,被子里,温热的指尖勾上他的,扣进掌中,带着鼻音的声音浅淡。
“不是梦……”
宋凌云微顿了顿,默了片刻,他低声道:“还走吗……?”
林深有些倦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手却没松,睡意越发浓重,闷声道:“我从不给人打白工……”
“没日没夜干了一年,想留人,多一分钟都别想……”
宋凌云忍不住笑了,紧了紧相扣的手,他挪身靠近,吻上了那皙白的后颈。
这一吻吻得极深,林深紧了紧被子,皱起了眉。
宋凌云松开他,换出一声浅短的叹息。
后颈上,一朵深红的印记缓缓晕开,像一朵含蓄的花苞,意外的,和这个人,很配。
“是不能再多了……”手臂环上他的腰,额头抵在那枚红印上,宋凌云的声音透着些难能的哽咽。
“再多,记不起来,到时候可能真的就要失恋了……”
林深没答,枕在久违的柔软的枕头上,就这么垂着眼,听着身后人隐忍压抑的低语,那一腔涌动的情绪像是无从发泄,就那样闷在心里,无法消解,也不知该如何消解。
“睡吧。”林深说,“等睡醒了,再说不迟。”
落下的话音犹如石沉大海一般,无人回应。
片刻,身后响起宋凌云沉沉的呼吸,一下一下,沉着而缓慢。
……不用说就知道累坏了。
如果不是他的话,林深心想,如果真的记不起来,那确实是该失恋了。
记忆在一瞬间破冰而出是伴随着极大风险的,弄不好,人就疯了。
所以在电梯里时,看着面色惨白的宋凌云,林深差点就放弃了。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大不了,他们之间,再也不见就是了……
而林深不知道的是,在电梯里,他伸手扶住宋凌云的那一刻,那落寞到仿佛无家可归的神情,恰好被电梯厢内新补好的几块地方,通过反射,映进了宋凌云的眼里。
他想说回来就好……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人就先一步睡了过去。
林深也累坏了。
他说的没日没夜是真的没日没夜。
那个鬼地方好处是安静,坏处是安静根本屁用没有——因为根本不能睡!
或者应该说,是不用睡。
就在那个白色的小镇里,几乎没有一处房子不是堆着骨头,在纳骨堂的眼里,林深就是一个极好的BUG,在那个小镇里的每样东西,只要经过他的手,似乎就不会受到平衡的限制,仿佛这个人就是为此而生,为这个世界而活。
因为没有活物,小镇里也没有时间这种概念,而不在时间管束范围内的人,可以不食不休,不老不死,但同时也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人。
时间停止却还能活动的,在小镇里的林深看来,除了怪物,也没别的什么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里不断推开下一扇门,清掉里面尘封已久的,被划入垃圾范围的骨头。
金银财宝和其他古董宝贝也有,但比起骨头,那些数量就变得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了。
不过也对,生而为人,都有命,但不一定都有钱。
这么一想,钱就好像比命要来的重要的多。
但事实上,看着小镇里四处堆积的白骨,说到底,还是要看换什么。
说一条放到哪都不变的道理就是,命能换钱,但钱却不能买命。
而和道理一样不变的,就是清理所谓的“垃圾”的过程——和林深十年前清掉那半栋楼的幽魂的过程几乎一模一样。
……疼得要死。
疼到最后,林深每开一间屋子,首先做的,是先猜一猜下一轮会怎么死?
光是清垃圾就清了大半年。
要说唯一的意外之遇,就是在某个圆顶白房子里的壁炉边上,碰到了一个不久前才见过的熟人。
是路瞳。
在那盒骨灰里,林深见证了路瞳从恐惧到绝望,最后直至死亡的全过程,或者应该说,是亲身体验了。
以至于结束之后,他坐在壁炉边上,久久未能回神。
作为刚刚献出不久的代价,路瞳本不该被清掉,但不知因为什么,纳骨堂却明确地将她划入了“垃圾”的范围。
林深在伸出手前并不知道摆在面前的都是些谁,像他这样不停不休地清了大半年,早已无心去管那早该腐朽的东西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冤屈,因为这些和他毫无关系,他也做不到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
但路瞳好像是个例外。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林深的肉|体可以不受任何因素的影响,但这却并不代表内里的精神就没有任何问题。
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差点变成一台只知道清理和消除的机器,林深深知,如果那时候没有碰到路瞳,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
……可能就算宋凌云拼了命地记住他,他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忘记掉所有的一切。
林深碰了路瞳的骨灰,但奇怪的是,路瞳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在触碰结束后显出了淡淡的轮廓,陪着林深,说了许久的话。
这一陪,就差不多又是一个半年。
或许是因为路瞳的原因,让林深忆起了许多来到这里后被他慢慢忘记的东西,思考的能力逐渐回笼,他在想,为什么他明明碰了骨灰,路瞳非但没消失,甚至还化出了淡淡的身形,飘在他的身旁,走到哪都跟着。
最后懒得想了,他索性直接问,于是停下推门的手和路瞳说了大半年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还在?”
路瞳望着他,露出会心一笑,答:“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给我豁免权的人,好像是你。”
林深不能理解。
路瞳说,可能是因为我进过你的身体吧。
只是其中究竟是什么机制,她也不懂。
所以就是单纯的直觉。
而自从开了第一句口后,林深的话开始慢慢变多了,但说是多,其实也就是那么寥寥数语,稳定输出,一如从前。
路瞳很欣慰,她觉得自己多少起到了一点作用,他们帮了她那么多,现在该是她回报的时候了。
到后最后几个月时,林深的工作内容又增加了。
除了清理垃圾,他还要随时听从纳骨堂的示意,隔三差五就出段外勤。
出外勤意味着踏出小镇,也就意味着时间的复苏。
那是林深时隔大半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累,以至于稳下了平衡后,下一秒倒头就睡。
醒来睁眼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小镇,没有召唤,他便继续做回之前那个千篇一律的工作。
而路瞳就这么在旁边一直守着他,时不时和他聊聊有关宋凌云的事情。
可不管聊什么,林深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没有情感,更无牵挂。
但路瞳知道他不是。
因为每每提到宋凌云,那发生在眼底深处的细许变化,在路瞳看来,就是他仅存的希望。
平衡的铁规不可破,时限到了,因为两边的条件到最后没有一边达成,所以就算是纳骨堂也不得不放人。
有既定的规则束缚,这也是林深当初敢跟这东西直接交涉的原因之一。
而陈文作为一个久留在世的灵,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在死的时候就因为那一身不屈的清风傲骨把纳骨堂给拒了,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也从未有一刻后悔。
因为一次偶遇,林深帮他圆了求知的愿望。
所以现在,面对当初被他拒了的纳骨堂,陈文作为林深的朋友,理当帮他控住一些东西,比如在好友回归的时候操控电梯,隔绝外界,以他的力量辅以镇静效果,将宋凌云恢复记忆那一刻的折磨程度降到最低。
是个合格的AOE了。
直到林深按开电梯,二人双双消失,陈文坐在教室里摇头叹气,默默善后,抹掉了监控。
他心想,我这么努力,也不知道你们团聚的时候糖果有没有我一份……
……
大概之前过的真的是连九九六都不如的鬼日子,宋凌云醒来时林深在睡,宋凌云去基地回来他还在睡,甚至连着两天过去了也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
担心出事,第三天宋凌云果断把虞姝抓到了家里来。
阮怜婴队里有事,就没跟着,虞姝被宋凌云强行带走,一路上骂骂咧咧说我又不是你家的专属医师,你这样我是要扣你年终奖的我告诉你。
宋凌云无所谓,说随你。
虞姝闻言震惊,觉得他脑子坏掉了。
就在大半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宋凌云卡里的余额只剩下寥寥百位数,连他自己都不记得钱都花到了哪里去,以至于近几个月对钱这个事情非常敏感,不谈钱大家还能是朋友,一谈钱立马转脸不认人。
虞姝望了望窗外,心想今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林深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以至于虞姝到脱鞋进门,一进卧室就看到床上的被子隆起来一边,面露诧异,嘴角的笑有些收不住,瞥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宋凌云说看不出来,你这脱单速度可以啊?
宋凌云心里有了底。
就算人回来了,恐怕除他之外的人的记忆恢复过程都是循序渐进的,想想也对,要都像他那样,恐怕想起一个就得疯一个。
“要认识一下吗?”宋凌云慢慢拉开被子,露出蒙在被子下面的头,虞姝走上前,还没走到床边,就听宋凌云幽幽道,“我男朋友,林深。”
前进的脚步霎时顿住——
虞姝皱了皱眉,像是没听清,盯着宋凌云,问:“你说什么?”
宋凌云对着她的视线又重复了一遍。
虞姝:“……”
用看禽兽的眼神划过一瞬嫌弃,虞姝嘴角往下撇了撇,小声骂道,“上班不勤快,敢情体力都用在这里了……”
伸手摸了摸林深的额头,虞姝斜了宋凌云一眼,给出结果说:“没烧。”
宋凌云抱臂看她,眼神颇玩味。
“有伤口没?”虞姝起身打开窗帘,开窗通风,边说边摇头,“窗户也不开,闷这么严实,没病都得睡出病来……”
宋凌云好笑:“什么伤口?”
虞姝睨他一眼,面露凶光:“你说呢?”
宋凌云摊手,一脸无辜:“我好像没告诉过你他是什么问题吧?”
虞姝:“……”好像,是没有?
在车上就顾着骂了,好像是没留给他插嘴的机会……
在得知是一睡不醒的状况后,虞姝恍然地“啊……”了一声,尾音平淡,面无表情。
“你干的?”十分无语的,话题又转回到了原点。
宋凌云闭眼叹气,问:“所以,我要怎么证明我没做过的事?”
虞姝盯着他,挑眉:“真没做过?”
宋凌云:“……没。”以前的就不说了……
点点头,虞姝看向床上的人,自言自语道:“姐姐姑且就相信你一回……”但铁树开花,什么都没做,怎么可能……?
但看症状,倒也确实不像那什么过度,虞姝将信将疑,从被子里摸出手腕,搭了个浅脉。
“……”越把虞姝脸色越不好,表情复杂地看向宋凌云,问,“你家这位,怎么累成这样……这是干什么去了?”人家九九六,这位的劳累程度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被零零七了。
“之前跳槽,还没来得及跟我说是什么工作。”随便扯了个谎带过,宋凌云直奔主题,“所以,要怎么办?”
虞姝沉思片刻,说:“让他睡吧。”然后又道,“先休息,三餐问题只能先用营养液应急一下,你会扎针换瓶吧?”
宋凌云点头:“会。”
“那就行了,你要有事的话我先回去准备,你晚点到医院来取就行。”虞姝说。
“你开车吧。”宋凌云脸皮极厚,说道,“待会再把我送回来。”
虞姝:“??”你这是有什么大病?
宋凌云:“我车快没油了。”
虞姝瞪着他,不可思议,气音哼了一声,然后又哼了一声,说:“你抠死算了!”
宋凌云:“走吧,麻烦虞队了。”
虞姝:“……”
……
正如宋凌云猜测的那样,林深休眠的这几天,正是众人恢复记忆的过渡期。
当过渡的果实成熟掉落的那一天,恰逢阳光明媚,天朗气清,没有凛冽冻人的寒风,宜人的温度刚好。
川青市郊的某咖啡店里,杨文静正在准备客户资料,服务员托着一份温热的美式端了上来,放下时,杯中的汤匙被动作带动,轻轻叮了一声,仿若有灵,清澈而动听。
敲打键盘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摆头望向窗外,市郊不像城中,在这里可以看到蔚蓝的天空,柔软的白云,而在那声宛若风铃般的轻响过后,随着心底里的那些美好一并浮现的,还有一个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的人。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杨文静拉下眼帘,闭上眼,微绷的嘴角慢慢放松,最后化成了一道温柔的弧。
下一刻,手机震动起来,杨文静接了电话,里面传出姚遥略显激动的声音。
杨文静笑着回她,说,既然这么开心,那晚上干脆一起出去吃一顿吧。
电话那头,姚遥边笑边哭,说吃,必须要吃!
……
同一片天空下,就在离川青几百公里外的一线城市,车水马龙的马路旁,几个女孩背着小包,拐进一条繁华的窄巷,游逛在这条据说不打卡必后悔的京大学生必逛景点——京大学生街。
巷子内部有宽有窄,甚至连天桥的尽头都有各种店铺,桥上摆着各色小摊,卖什么的都有。
下午没课,碰上天气正好,莫浅便和三个室友约好结伴出来逛一逛。
走在桥上,只觉得今日的天气似乎更加明亮,仿佛离天空也更近了一些。
天桥尽头是一家动漫周边店,店门口站着一只高大的棕熊,晃着笨重又可爱的步子,手里抓着一把气球,和传单一起递到路人的手上。
倒也是个搞宣传的好办法,莫浅心想。
然而想着想着,脚步就忽然慢了下来。
看着这只棕熊,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似乎有人也曾经答应过她,等以后有钱了,一定会带她一次去别的小朋友都去过的游乐园。
“……哥……”
走在前面的室友发现掉队的莫浅,回头正准备喊,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就都愣住了。
莫浅哭了。
不是遇到伤心事的那种哭,而是站在原地发着呆,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这一下可把三个室友吓坏了,赶紧上前问她怎么了?
莫浅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说没事。
抬眼时,就看见一只毛茸茸的熊爪停在自己面前。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莫浅抬起头,看向停在面前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棕熊。
棕熊手里抓着一条细细的线,细线往上连接着的,是一只粉白色小兔子的氢气球,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圆润的嘴角带笑,可可爱爱。
莫浅伸手接过,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棕熊歪了歪头,看着她,做不出表情的熊脸十分呆萌,退后两步,朝莫浅挥了挥手,好像在对她说:加油。
莫浅含着泪笑了。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气更好了,是个适合请客的好日子。
……
类似的变化还在继续,仿佛解药一般,作用在所有被夺去了记忆的人的身上。
在这一场仿佛长眠的沉睡中,宋凌云好几次都觉得,这个人以后会不会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不醒过来了。
训练基地那边,宋凌云告了个长假,原因放空。
面对一个每次请假都不填原因的这位一队前队长,人事那块也颇为头大,这人考勤根本没法做啊。
正烦恼时,身后过了一个人,没头没尾说了一句“男朋友回来了吧”,人事妹妹大惊,蓦地回头看去,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开个玩笑。”那人是个少年,看着像进来蹭水喝的,他耸耸肩,露齿一笑。
看见对方的臂章,人事犹疑:“你是五队的?”
对方点头回她:“嗯啊。”
“技术那边的?”人事又问。
少年点头:“怎么?”
人事摇头,说没什么。
……话是从五队技术员嘴里说出来的,就算只是个小菜鸟那也是虞队麾下的候补,说出来的话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但人事妹妹别的不说,本着造谣要关小黑屋的自我管理精神,一张嘴严起来整个密不透风,所以刚刚的话就到她为止,没再外传。
……
林深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周。
醒来时,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只手被另一只手抓着,紧接着传来玻璃器皿轻轻碰撞的声音,然后手背的位置蓦地一凉。
皱了皱眉,睁开眼时,正好看见一把半透明的针头刺破皮肤,缓缓推进血管。
林深半睁着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有条不紊地撕下医用胶带固定针位,针是滞留针,大概是担心针管在他无意识间被睡跑位了,所以还特意在床边加了个固定,只是那跟手铐一样的形状,林深眯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动了动唇,顿觉嗓子一阵发干,林深抬眼,正好对上宋凌云那双沉静的眼眸。
热水壶就在床头,似乎不需要怎么言语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宋凌云起身,给他倒了水,插上吸管,坐到床沿,把人托起来一些。
温水润过喉咙,顿时感觉舒服多了,宋凌云又托着人慢慢躺了回去。
“好些了吗?”把杯子放到床头,宋凌云问。
林深闭了闭眼,答:“嗯。”
“虞姝说,你是累的。”宋凌云又问。
林深想了想,答:“她说的挺准……”
“所以真的零零七?”
“……”
林深没说话,看样子应该比零零七还惨。
宋凌云探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头,说:“你受苦了……”
如果忽略话里的笑意,林深尚能相信他说这话的真心,可对方竟连掩饰都懒得,就差笑出声来了。
林深眼神冷淡,默默地看着他,半晌说道:“你是人?”
终究还是笑出了声,宋凌云起身上前,轻轻吻上他的额头,薄唇贴着微热的皮肤,闭眼轻声:“虞队说,我是禽兽。”
林深气音一笑,笑得极淡,身体也伴着这一笑,慢慢放松下来。
“饿吗,想吃什么?”宋凌云问他。
默了片刻,林深开口点餐,说:“麻辣烫。”
宋凌云微微挑眉,起身笑了笑,说:“你还是饿着吧。”
林深:“……”
林深:麻辣烫。
宋凌云:要命一条。
林深:……你命没用,填不饱,还耗体能。
宋凌云皱眉:……你是人?
林深凉凉一笑:我是不是先不说,反正你肯定不是。
(一碗麻辣烫都给不起的家伙。。。)
宋凌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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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祈予未来的希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