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头好疼好重。
仿佛有千万根银针扎头皮,恨不得将头皮戳烂,直至皮肉分骨。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前几秒瞧不清周遭,片刻的昏黑后才逐渐恢复双眸清明。厢房由松木而制作,方桌粗茶,不是是谁踹了一脚,木椅四角朝天而躺。
这是哪?
她撑坐起身,用掌心揉了揉太阳穴。视线将此地粗略扫视一遍,注意到不远处的床铺上有一个男人,光是看一眼便知此人身形臃肿肥大。
那是……李三虎!
这个念头骤然出现在沈清辞脑中,接而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如潮水般袭击而来。现为大靖王朝,上为天家皇恩,下为男耕女织。此人也叫沈清辞,却是父母早亡,从小寄居在二伯二婶家。
在外邻里乡里多夸沈家老二有孝心,将大哥的女儿抚养长大。可仔细一瞧,便能察觉她那是成了人家的家生奴仆,平日既是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又是照料小侄儿。
大户人家的丫鬟尚有月俸可领,到自家侄女儿这便是剩饭剩菜打发,就这还仿佛是天大恩赐般。
直至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将原主逼得自尽。沈清辞目光扫过李三虎,眼中划过一分狠意。
天不遂人愿,“沈清辞”死了,沈清辞又来了。她可不是什么才及笄的小姑娘,早在二十一世纪的公益律师行业,职场上横扫千军,颇有建树。
还记得刚刚她还在下班的路上,转头便看见了一辆向袭来的大货车…
所以——
她是死了吗?
来到了千百年前的某一个古老朝代。
“快快快!就是这儿,辞儿啊!你是不是在这呢。”
“门锁上了?快,打开门!”
“别挤,莫要冲动!”
“哎哟,我们家三虎在不在啊!”
不等沈清辞静静细想,门外传来的一阵嘈杂人声将她注意力吸引而去。本能的不安令她当即站起身,却因过于迅速而一阵头昏眼花。
听声音约莫有七八个人,木门传来被撞击的嘎吱嘎吱声响。
她步伐凌乱地走向床边,闻到一股宿醉后的酒香与察觉对方衣衫不整时,心中顿凉。
想起来了,原主为什么会自尽。因为前一晚她被迫陪李三虎喝酒,结果被这个畜生试图轻薄,被原主拼尽全力反击一推时撞到了头,晕了过去。
无论是顺从李三虎,还是待李三虎醒后的报复,原主都承担不起,也对二伯二婶寒了心。
沈清辞低头一看,自己的外衣没了,但最重要的这幅场景若是被人看见了。那真是糟糕了,不等她重启人生,便会再一次遭难啊。
咔——
酒楼宾客来往繁多,这木门经不得几个大汉的冲撞,在猛力之下,破门而入。
沈清辞眼中划过惊讶,愣愣望向他们。里面有二伯二婶,李三虎他娘,剩余的都是多嘴毒舌,爱看热闹管闲事的邻居们。
见这一场景,曹大娘捏着手帕放到脸旁,似害羞般:“哎呦呦,她二婶,你看看这是在干嘛呢!”
“清辞啊!你这是…怎么也不出个声告知我们一下啊,这样我们也就不闯进来了。”
“这,这这!沈清辞,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徐老太一向古板刻薄,仿佛要替天行道:“你害不害臊啊!可有一点女子的礼义廉耻!”
她嗓门大,又是这等下流秘事,瞬间将酒楼上下的鱼龙混杂的客人们都吸引而来。一时间犹如人形枷锁站在门处,将沈清辞堵在房间里受言语审判。
此番吵闹终是将睡得如死猪般的李三虎吵醒,他身高六尺,肚子却圆滚儿得像怀胎八月般,呼吸声粗而蛮横。
他揉揉眼一见沈清辞便恶狠狠想打骂,这贱丫头,昨晚竟然敢打他!翻了天是不是!
可下一秒他发现很多人,而他老娘挤眉弄眼,捂住嘴。
李三虎示意,忍住动作,反而慢悠悠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
“各位叔叔婶婶这是何意啊,我们同榻一夜,你们闯进来是不是有点败人兴致啊!”
“正巧,今儿趁大家都在,我也就不遮掩了。如大家所视,我与辞儿情投意合…”
话落,李三虎那和狭缝似的眼睛流露得意,引得几个三流破皮哈哈大笑。
“胡说!我与你毫无关系!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这简直是污蔑,沈清辞原本还神心疲惫,此刻硬是被气得面红赤耳。以往她是执政公正的律师,此刻却无端端成了被污蔑的冤者。
徐老太只信眼见为实耳听为真,“你们若不是行苟且之事怎会在这?怎会衣衫不屡?”
“哎哟,清辞,你是何事学了这勾人的把戏?做出这等丑事?太丢我们沈家的脸了!”
“瞧瞧你们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他们情投意合,共度良辰又何妨?夫妻本就该履行房事。”
李三虎他娘笑呵呵打圆场,走进拍拍沈清辞肩膀,温柔道:“你说是不是啊?大伙儿都见着呢!咱们呐,就把婚给定下,省得别人说三道四,是不是?”
沈清辞心中冷笑,她冷静下来了。算是看明白这群人的嘴脸,合着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目的就是把她光明正大送给李三虎,这沈老二好狠心啊!
知原主不愿,又好于脸面,就做出送侄女儿的事。果真不是亲生的,一点儿都不心疼。
以往她处理案件时需要见当事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冷静,不要怕。作为被害者,在法场上一定不能害怕,如果害怕了,那恶魔会更嚣张,甚至会因为恐惧情绪而忽略一些细节。
沈清辞反手抓住李三虎他娘的手,原主看着瘦削,可力气不小,全是砍柴背米练出来的。一双眼睛又狠又厉,
“婶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你既知贞洁对女子的重要性,怎会在我前一句反驳,后一句便要我们成亲?”
“我说了,我沈清辞,与李三虎毫无关系,更没行男女苟且之事。”
“而且,就李三虎这肥胖的样儿,能有力气吗?”
消瘦的女子口中竟说出这等严肃之话,又带着冷冷的嘲讽。着实将人逗笑,几个泼皮情不自禁将视线扫过李三虎裤子。
此番行动太辱人,李三虎凶恶道:“怎么没有!你忘了你昨晚在我身下求饶的样子?唤我夫君,你都忘了?”
“你腰腹后有一块绯红色胎记。”
胡说!怎么可能有!沈清辞眼中燃起怒意,却面不改色。她知晓李三虎就是故意的,赌她一女子既不敢回击,因为回了,就要证明没有胎记。
如何证明?
当众脱衣。
如做此行为,无论真假,会有一个放荡名声挂在她头上。百口莫辩,不白之冤,人人得知这是个当众脱衣的妇人,与他人通奸的狐媚子。
这样,她更不得不嫁给李三虎,不能如了沈二伯二婶的愿。
“那你说说,我为何会与你来到这醉仙楼?昨日傍晚我可是在卖菜,这是大伙都知道的,每日我需卖完才能回去,不然我就没饭吃。”
“不如找隔壁摊的大爷问问,我那半篮子菜心可还在?”
“你说我们情投意合,可有信物?你知晓我喜爱什么?讨厌什么?”
平日一向怯懦的沈清辞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一时将李三虎问得心中发怵,支支吾吾道:
“我怎知你?你…你又没告诉过我!”
沈清辞忽然指着李三虎,提高音量:“你,村中恶霸,仗势欺人!这些年来欺负了多少姑娘,胆小的姑娘都被你欺负没了。有大人护着的,你不敢,就把目光投向了我。”
“眼见村中姑娘所剩无几,你母亲担忧你的婚事便和沈家老二联合,将我卖了。可又怕我过激,就下了这种烂手段!”
她言之凿凿,声如洪钟。接而又望向躲在人群中坐享其成的沈家老二,历声控诉:
“你们对我父母承诺用心待我,却将我视作草芥丫鬟,我吃不饱睡不好。大家都是有眼睛的,看看谁家好姑娘像我这般瘦弱,我每日住的是草屋,每逢下雨便漏水,你们瞧过我吗?”
“现在还要把我送给一个令人厌恶的男人,你们对得起我父母吗?”
“不怕夜晚做梦时他们来索你们的魂吗?!”
此番言语凄惨可怜,令看热闹的人们都有些于心不忍,纷纷低声探讨起来。如此厉声将沈家老二吓得脸色白了一层。
是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沈清辞需要冷静想一想,需要时间思考。要保住名声,不然她寸步难行,甚至会被关起来。要明确拒绝李三虎,不然他们会把她绑起来送过去。
众人的视线就是最好的审判法则。
要抓住。
等会!
那是……
只见人群之后出现了一道身影,身形高大,虽衣着朴素,却难以掩饰气势非凡。沈清辞从记忆中搜刮,想起这是本县新来的县令。
听说为人清白,刚正不阿。
原主曾在县令入街办案时,远远瞧过一眼。
她铆足劲往外跑,一把手抓住对方,如同抓住唯一稻草。
“县令!我冤枉!我要状告李三虎强买妇女,沈家老二卖人。我非奴隶,他们此行为触犯律法!”
“我从未与李三虎通奸,大人为我证清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