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说完,向上扔出硬币,下一秒落在她的手背上。
叶宁愣愣的看着硬币的边缘,在江峤打开手的瞬间,闭上眼睛。
颤抖着声音问道:“是哪一面?”
江峤看了眼:“有字的那一面。”
叶宁睁开眼睛,看着婴儿车里自顾自玩着,不哭不闹的小孩。
她往后的人生命运好像被如此轻而易举的决定好了,下一刻听见江峤说:“想不想再扔一遍?”
江峤的语气平淡,就好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叶宁愣了愣,再选一次吗?
那也可以,她点点头:“好。”
江峤没把硬币向上抛出,又塞回自己手机壳后面:“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叶宁:“什么?”
江峤:“硬币只是一个决策的道具,答案不在硬币本身,只在它落下的那一秒。”
“等看到它所代表的答案后,你是否有想扔出第二次的冲动。”
江峤前后推着婴儿车,笑声传进叶宁的耳朵里,她听见中间夹杂的答案:“你不想扔到有字的那一面。”
叶宁低下头,她不想和辛向阳继续生活在一起,不想往后余生都过着现在的生活,不想让女儿见证他们吵架——
可过去的一幕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些记忆比起现在就像在做梦。
叶宁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人都是会变的。
可要她怎么接受,怎么接受辛向阳变成这样的人?
叶宁用力眨着眼睛,忍住蓄满的眼泪,最近她总哭,安安就静静躺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用手碰着她的眼睛,叫她妈妈。
叶宁坐在沙发上,勉强的笑了笑:“最近我总做梦,梦见我和他还在上学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对着江峤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可能是最近实在没人可以倾诉,所以才这样。”
她低下头,没有人愿意听无数遍相同的故事,也没有人会去可怜讲着同一个故事的祥林嫂。
江峤听叶宁说过他们之前的事,从校园到婚纱,占据她人生中几乎一半的时间。
江峤只能安慰道:“该放下的时候就放下吧。”
叶宁笑了笑,抱起婴儿车里的小孩:“本来说多来看你几次,但自从你车祸之后,我也就在你昏迷的时候匆匆来了一趟。”
江峤摆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按照往常一样,说完那些无所谓的话后,余光看见一旁的林诤,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弯,的确是有后福。
叶宁突然说道:“江律师,我打算过几天就去找工作。”
做一个决定,其实只需要最关键的几秒,叶宁是一个很有规划、有目标的人,她当即便说:“如果你的交友圈内有需要舞蹈老师的机构,可以帮忙推荐一下吗?”
江峤没想到叶宁振作的这么快,立刻补上一句:“当然可以。”
她立刻拿出手机,转了几个人过去:“这些都是一些高考艺术机构,你可以过渡一下。”
叶宁看着微信上发来的名片,手指滑动到联系人界面,整整一页都是曾经应聘过的HR。
刚毕业给她的工资就一万起,她上了大半年之后,就自己开小班。后来怀孕,小班的课都暂停了。
刚生完安安的时候,她就去这些机构应聘,HR问的第一句是:“你生完孩子之后恢复的怎样?我没有恶意,只是怀孕前后对身体毕竟会有影响,很难回到之前的状态。”
叶宁回答:“我基本功都在,怀孕对我的影响不大,而且我的体重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
HR打断了她,又问:“那孩子还在哺乳期,是谁来负责喂养呢?”
叶宁艰难回答:“我爸妈看着。”
HR抱歉的笑了笑:“舞蹈老师很少会有人选择在这么年轻的时候生小孩,当然我觉得您很优秀,您的履历也很优秀,但很抱歉。”
后面的话叶宁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她提着包出门,外面阴沉沉的。
本来想在外面随便对付几口,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安安又哭了,我哄不好,你要是工作找好了,就早点回来吧。”
叶宁回到家喂完孩子,坐在沙发上:“我没找到工作。”
“啊?怎么可能?”她妈妈很惊讶,“你刚毕业多少人开高薪要你,现在你都有工作经验了,怎么可能找不到?”
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对,实在有点太戳人心窝,她又改口:“这几年工作压力大,再找找吧。”
“找不到了,还有我和你爸呢?”
叶宁站在原地沉默,她一个个加着那些人,然后问:“您好,我应聘舞蹈老师的工资是多少呢?”
对面很快就回复:“您的简历很优秀,但很抱歉,我们这边暂时不需要舞蹈老师。”
叶宁点进去看了眼,朋友圈昨天还发了招聘广告。
她很少在舞蹈方面有这么无力的时候,上学的时候拿奖拿到手软,进入全国最好的大学,毕业其他人都在觉得薪资太低的时候,她手里有很多高薪offer。
拒绝的理由叶宁也能明白,刚工作一年就选择结婚生孩子,现在孩子刚出生,又急着来找工作,这样的人,在工作上太不稳定了。
叶宁把自己的简历全部发过去,过了好半天,终于收到回信:“我们这边底薪7000,五险一金,不包吃住,可以接受吗?”
叶宁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留在屏幕上,上面打出来的‘嗯’字,怎么都发不出去。
安安在一旁自己玩,时不时看一眼叶宁。
在叶宁看向她的时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叶宁跟着笑,在手机上按下发送,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在江峤的不懈要求下,终于提前一天出院,她兴高采烈收拾着东西,病房门被敲响。
抬头一看,差点吓死她,来的人是谭锦文。
谭锦文怀里抱着一个丑到爆的花,不是大众意义上的丑,是她自己一根根选出来的花,五颜六色碰在一起的丑。
“徐向真说你出院,我来看一眼就走。”
她说完放下花就打算离开,刚好直直碰上林诤。
谭锦文看了江峤,下意识问:“你怎么在这?你和她认识?”
林诤想起当时在楼梯间发的信息,犹豫着想要否认,就听见江峤高声说:“对啊,我们当然认识。”
谭锦文的第一反应是: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二反应是:她们关系这么好吗?能让江峤这种边界感极其强的人,主动开口。
直到过了几秒后,她才想起来微信上那些短信,以及那天诈尸般的留言。
谭锦文的视线落在林诤身上,又迟疑的转到江峤身上,问:“你教她的?”
江峤想起发过的微信,面不改色的撒谎:“什么?”
“发给我的信息。”
江峤继续装傻:“我车祸之前发你的那些吗?那些我发错了,我发给我爸的,您和爸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谭锦文:“你简历上没有你爸的电话。”
江峤:“那就是忘写了。”
谭锦文向前一步:“你刚入职的时候,给别人说你爸去世了,我听见了。”
江峤站起来,开始倒打一耙:“你偷听别人讲话还光明正大的告诉我?”
“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谭锦文吵架十有九输,因为那些人只攻击不解释,这里面就数江峤最会攻击。
谭锦文不甘示弱:“你发的那些信息我都看见了,撤回也没用。”
江峤心底有些惊讶,竟然看见了也没有一怒之下删了她吗?果然和徐向真说的一样心胸宽广。
江峤惊讶:“什么信息,我怎么不知道?”
不想回答的问题只管装傻,等对面话有漏洞,立马攻击。
但可惜谭锦文没接这个话茬,问道:“你中间醒过来一次吗?”
江峤:“没有吧,昏迷还能突然醒过来?”
话很有道理,可如果不是江峤干的,那就是徐向真?
徐向真也学会这么无聊的把戏了吗?
江峤走过去抱着花:“我刚醒来的时候,桌子上也有花,和这个看起来很相似呢。”
谭锦文面色如常:“团购上的花都长得一样。”
江峤顺着杆子往上爬:“哪家花店啊,发给我,我避雷一下。”
谭锦文拉下脸,一声不吭扭头就走,走之前还对着林诤撂下一句:“律所有点事,你有时间过来一趟。”
江峤发出得意的笑声,满足的闻着花香,看谭锦文吃瘪,简直是她一生的梦想。
林诤捏着她的脸:“这么好笑吗?”
江峤点头:“嗯哼,谁让她当时那么压榨我。”
“抓住一切机会,报复回去。”
想起刚才谭锦文说的事,江峤主动说道:“她让你去,大概率是让你看那些实习简历。”
林诤:“啊?她之前和我说过她自己看。”
江峤摇头:“要不是徐向真临时辞职,谭锦文早就升入总部管理层了,她现在得找人接班。”
“我觉得你就很好。”
林诤愣了愣:“我才工作一年。”
江峤:“谭锦文选人不看资历的,只看实习生简历交到谁手里。”
“而且她公私分的很开,你和我关系好,也不影响你在宏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