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粼走出古藏馆,先去街角的早餐店买了份豆浆和油条,慢悠悠吃完才开着电动车回家。
一路上都在思考郁凯川和那个韶兰是有过什么恩念,那位韶兰女士会不会是祁灼的母亲,自己父亲的死也不一定是意外。
回到家,她反锁了房门,把包里的旧信、合照和唱片一股脑倒在书桌上。
摆放整齐后,郁粼拿起那封旧信,试图从字里行间里找到一点线索,一字一句读下来,郁粼知道韶兰女士在大雨中救了被书库积水困住的郁凯川,还送了他一句箭术箴言。
郁粼终于在最后的落款下方发现了一行用更小的字写着的“宋同学惠存”。
这封信或许是一封本该送出去信,但这封信连同父亲的那份心意永远埋藏在那间古藏馆。
郁粼赶紧拿起那张合照做到电脑桌前,搜索引擎上输入“宋韶兰”。
页面跳转,只有一片空白。没有照片,没有平生,何况是一条相关新闻。仿佛“宋韶兰”这个名字,从未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搜索引擎出了问题,是有人刻意把这个人从所有记录中抹掉了。
郁粼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回那张泛黄的合照上。那位与祁灼有几分相似的女生,眼尾的弧度、笑起来时的嘴角,都和祁灼如出一辙。
指尖再次在搜索引擎输入“宋家”,郁粼就不信,祁威辽一个堂堂手握中药厂和医疗器械公司,还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样的人,他的妻子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这次,页面终于跳出了内容。
宋家,书香世家,世代深耕文化与公共事业。近几年宋家异常低调,几乎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直到郁粼翻到一条十八年前的旧闻——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论坛弹窗,标题只有一行小字:“宋家大小姐与祁家大少爷成婚,强强联合。”
既然宋家是一个底蕴深厚的文化世家,而宋韶兰作为宋家大小姐,与祁威辽的婚姻是强强联合。
可宋韶兰的名字被刻意抹去,连宋家都只有一段简要的描述,祁家实在可疑。
那么,那场“意外车祸”会不会是和祁家有关联?父亲郁凯川和祁灼的母亲宋韶兰,在大学时就有过交集,后期宋韶兰作为祁威辽的妻子,死后竟然连一点点报告都没有。
再加上自己父亲的那场完美的意外车祸,完美到连官方都没有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这本身就透着危险的诡异。
还有祁灼那审视的眼神,郁粼其实也想过是自己多想了,但手机上的那条短信不会说谎。
祁家到底在隐瞒什么?祁灼靠近自己,倒底是想封口,还是另有目的?
但是,郁粼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搜索那场四年前的车祸,因为她就是那场车祸的目睹者,那千篇一律的官方报告,她早就在四年前就已经背得熟熟的了。
所以,不管祁灼是何种目的,她都必须亲自去弄清楚,找到真相。
郁粼关掉电脑,把桌上的线索都塞进包里,打开衣柜,埋进衣柜上层的衣物里,摸到藏在旧围巾冰凉的触感,她轻轻抽出来,那是一把手掌大小的木雕刀,刀柄被父亲摸得温润发亮,开刃极利,是常年用来削木、修边的旧物。
她蹲下身,挽起裤脚,把刀牢牢塞进脚踝内侧的袜筒里,放下裤脚,刚好遮住那片冷硬的光。
或许这是一场专门为她设计的必死的局,但如果真是这样,郁粼也只希望在最后把这局搅得面目全非。
三点半,箭馆。
空旷的场馆安静得能听见呼吸,连那空气都是绷着的,每一缕都带着蓄势待发的紧。
祁灼从阴影里走出来,轻得像风,悄无声息站在郁粼身后。
但她早闻到祁灼身上的苏合香,没等他开口,就先一步转过身。
这一下,倒让祁灼愣了半秒,脸上随即满开一层笑意,温柔得像落雪,眼底带着点意外的兴味,一步步走向她,手里握着一把木质弓。
“来得挺准时。”
他递过一把弓,木质温润,磅数刚好贴合她的力道。
“试试,看你有没有天赋。”
郁粼抬眼,撞进那双笑意沉沉的眸子里,跟着弯起眼,想全然没察觉那笑意下的暗流。
她伸手接过弓,“我连箭都拿不稳,哪来的天赋啊?”
说着,郁粼向后退了半步,把弓在手里一掂,故意皱起鼻子,“这弓看着就沉,我怕等会儿箭还没射出去,人就在地上休息了。”
她说着怯生生的话,脚下却稳稳站定,搭好箭,故意在拉弦时手抖,最后在松手前一瞬瞄偏,箭擦过靶边,钉在木框上。
“唉,真是见笑了。”郁粼垂着眼,摩挲着弓身,话语间满是懊恼。
祁灼看着她,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一步步走近,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耳语,“没关系,我教你。”
他从郁粼身后贴上来,胸膛抵在她后背,呼吸落在她耳廓,指腹轻轻压在她腕骨,“肩别耸,手再稳一点,别抖,放松。”
郁粼被祁灼的气息包裹着,抖得更厉害了,只觉得这人下一秒就会把箭头抵在她的脖子。
她却忽然轻笑一声,偏过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挑衅意味,“还不是因为祁大少爷贴这么近,我都分不清是射箭紧张,还是心动了。”
祁灼动作一顿,呼吸扫过她的耳尖,低笑出声,“那我再近一点,帮你分分清?”
话音刚落,郁粼收起笑容,手腕一稳,视线死死盯住靶心。
箭如流星,正中靶心。
郁粼愣了半秒,又立刻垮下脸,“哎呀,还得是运气好,不小心蒙中了。”
他没戳破郁粼那一瞬间的利落,慢悠悠开口,状似随意地套话,“看来你不止有运气,还有点底子。平时喜欢这些吗?”
稍作思索,语调松散,像撩拨,又像在布网,“我挺喜欢收藏老东西,经常去博物馆、古藏馆之类的地方。你呢?要不要下次一起去?”
郁粼心里门儿清,面上却眼睛一亮,故意上钩,声线甜得像糖,“好巧啊!我也很喜欢古藏馆的,上次去还看到一个木雕,和我爸刻的好像,可惜记不清是哪家的了,祁大少爷下次带我认认?”
她把傻白甜演绎的滴水不漏,连眼底的算计都淹没在甜甜的笑颜里。
祁灼轻笑一声,伸手轻理郁粼搭在肩上的碎发,指腹划过她的耳尖,“好啊,下次一起去。”
就在祁灼指尖擦过郁粼耳尖的瞬间,箭馆阴影的角落里,有人按下了快门。
郁粼觉察到自己的鞋子有些松,蹲下身系鞋带。祁灼稍稍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哟,你俩怎么在这?”
钟牧海推着一摞摞新器材从门口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两人,口吻里带着点打趣的笑。
他扫过两人之间那点没散干净的暧昧,又看向祁灼,挑眉,“祁灼,你想让郁粼当你的搭档?”
祁灼向钟牧海微微颔首,“有这个想法,她刚才射箭的天赋不错,稍微练一下就很好了。”
他“哦”了一声,有看向郁粼,嘴角勾起一点坏笑,嘴毒的毛病又犯了,“粼儿,我叫你来箭馆你不来,还得拿我一个汉堡才肯动,人家稍微叫你一声,你就跑过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快速保持那种单纯,轻轻跺脚,“海叔!”
钟牧海笑得更欢了,拍拍祁灼的肩,“行,你们练着,我去办公室放东西。”走之前还深深望了一眼郁粼。
等钟牧海走远了,祁灼最先开了口,“我觉得你天赋不错,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练箭,当我搭档,那就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好联系。”
他沉思片刻,补上一句,“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里吧,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郁粼心头一紧,故作轻松,掏出手机,祁灼加上她的联系方式后,郁粼就急忙找了个借口抽身。
“我去办公室找一下海叔,再见。”
没等祁灼回应,郁粼就转身,刚踏出一步。
当啷——
那把手掌大小的木雕刀,从她脚踝内侧滑落,掉在地上,仿佛是郁粼最后的心跳。
祁灼先一步弯腰捡起刀。
那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装的女生,或许不是来入局的,更像是搅局的。
郁粼知道现在所有的解释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她没有转过身,侧身接过祁灼递来的刀。
他戏谑轻笑。
“下次别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