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彬刚转学回来,被老师领进班里,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老师没有让他做自我介绍,只是让他从后面进,坐到最后一个位置。
储彬讨厌被注视的感觉,被人注视类似于食肉动物对同类的挑衅,所以当班里的男生女生往这个角落看时,储彬以直视回击,不少人看他这么直勾勾的看回来都心里发毛,不敢再对视下去。
这是下午第一节课,为什么偏偏是心理课,而且这个老师看起来不聪明,感觉在挑衅我,这个班里的所有人都在挑衅我。
心理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述着M国首富的奋斗光辉以及悲惨童年,不少学生已经开始讨论了,储彬没心情听这个,他今天第一天来,早上在办公室等转学手续,一直等到中午,差点在办公室睡着,下午来学校还是很忐忑,但没办法,学还是得上,书必须读。
储彬正在神游,他控制不住的想东想西,思绪渐渐漂流到十年前,正准备想的时候,心理老师忽然中气十足的叫了一个人回答问题,这一声把班里的人都吓一跳,同样也把储彬吓一跳,他心理像这老师是不是打鸡血了。
“赵贺!”心理老师但是有点兴奋,大概是被自己所讲的首富经历启示到了吧。
“到!”一个男生突然从前排站起来,班里男生不多,他非常突兀的出现在女生偏多的位置中,个子高挑,周围的女生被他这么一声逗笑。
“你来回答老师,你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精神?”心理老师问。
“自强不息,锲而不舍,永不言弃,奋不顾身,乘风破浪,志存高远,厚积薄发……”赵贺故意夹着嗓子,让声音变得浑厚,一个劲的往外蹦成语。
“好了,好了,谢谢赵贺同学,答的非常好”心理老师连忙摆手让他坐下。
储彬疑惑的看过去,心想这人真放得开。
这堂课很有意思,不是内容有多高层次,而且老师的观点非常新颖,她年过半百,但课上一直在和同学们开玩笑,时不时爆出几句网络热梗,不久下课铃响起,储彬一个人在位置上发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回忆过去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课的。
忽然门口有人推了一把他,储彬烦躁的转头,迎面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是高梵。
“哥们儿”高梵的八颗大牙冲着储彬,不顾形象的笑着。
储彬看清是谁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些笑容,玩笑般推了一把高梵,两人算是发小,小学吃住行差不多都在一起,父母也是朋友,初中两人考到不同学校但也经常联系,直到高中储彬去了内地,两人联系不再频繁,但寒暑假会一起打游戏,总之就是好哥们儿!
储彬自从开始转学,只告诉了赵贺一个人,其他人他不在乎,也不想被嚼舌根,被做段子,况且他转学回来能选的学校不多,这里是最好的,恰巧这里有好朋友,心理负担不会很重。
“感觉咋样”高梵站在后门门槛上,手里还拿着篮球,只穿了一个短袖校服。
“还行,你们这里难道从来没人转学吗?搞的我很引人注目。”储彬问。
“好奇吧,没事就这两天的事,过两天就不在意了。”高梵说。
“走啊去打球。”高梵拍了拍篮球。
“唉,先让我适应一下”储彬说。
“打球就适应了,我下节体育,你先跟我打一会儿”高梵进门把储彬从座位上拉起来。
“行,哎你穿这么点不冷吗?”储彬问,现在才过清明,除了中午有太阳的时候热点,早晚还是很冷的。
“没事,我还有个外套。”高梵已经等不及了,拉着储彬就往外走。
到了篮球场,场地很小,旁边就是操场,也很小,从规模来看,一千米要跑五圈。
高梵的人缘好,朋友挺多,储彬都能说得上话,大家打篮球纯放松,能摸到球就行,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但储彬在外面可是打过真球的,打的一点不含糊,高梵在这里的技术算不错了,在储彬旁边还是略逊一筹,场上的人本来还很随意,到后面也认真起来,虽然被虐,还是打的酣畅淋漓,直到预备铃响起。
“走了,下次再约”储彬朝场上昂昂头,转身小跑回教学楼。
回班里老师还不在,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刚才运动完出了不少汗,储彬已经很久没这么痛快的过了,他一边用袖子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一边拉开外套拉链,下次打球自己也不穿外套了,太热了……
思绪又开始飘荡,以前打球的时候……当年的这个时候……当初就应该和那个傻叉打一架的,真窝囊……
“储彬,你出来一下”班主任从后门进来。
储彬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出去,或许是交代最近的学习进度,今天报道的确实仓促,老师也没认全,具体课程进度也没了解……
“你有想坐的位置吗?”班主任问。
“谢谢老师,我觉得最后一排挺好的。”储彬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礼貌。
“好吧,你可以先适应一下,如果后排看不清或者其他问题,随时找我调整。”班主任说。
“好的,谢谢老师”储彬说。
“对了,我给你调了一个同桌,他性格很好,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班主任看着储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是对同桌不感兴趣,但为了班级的稳定,班主任还是决定这么做,“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他是我们班的副班长。”
储彬挤出一个笑,他知道班主任怕他孤单落寞没朋友会不适应,但自己真的很需要安静,最后的拒绝还是没能说出口。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老师还没来。
回到教室,自己的桌子已经被堆满了书,旁边座位上的人整个身体埋在桌子下面,像地鼠打洞,不知道在翻弄什么。
储彬坐到自己的凳子上,皱着眉把眼前的书往旁边桌子推了推,他不喜欢自己的地方被别人一声招呼不打的占用,储彬正准备把人拽出来说清楚,这时一声蒙响从桌底传来,储彬转头看向那个“地鼠”,那人一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手抓着一沓乱七八糟卷子。
那人骂骂嘞嘞的转头,看到储彬时被吓的一抖,“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储彬说,实话实说自己在被叫出去说话之前没注意到桌子下面有个人,可能是一下课班主任就让换位置了吧。
储彬看着这个人,很眼熟,似乎上节课被提问的人就是他,应该叫赵贺,这人的桌子可真是杂乱无章,没眼看,以后要是和他做同桌,自己的领地应该也会被占领,就像刚才那样。
“你带那个数学卷子没,我的好像找不到了。”赵贺在桌子的那堆书里翻翻找找。
储彬一言不发,看着焦头烂额的赵贺在“废墟”里忙碌。
赵贺迟迟得不到回答,转头又问了一遍。忽然赵贺愣了一下,随后猛的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又去翻书包了。
储彬转过头去叹了口气,这人是不是不太聪明?
这时候老师走了进来,起立老师好后,赵贺的卷子还没找到,他一拍大腿,自言自语道“不会落以前的位置了吧。”
“把昨天的卷子拿出来,没带的站后面去。”老师说。
赵贺急急忙忙的写了一个纸条准备转给前排,他递给储彬,储彬看了一眼,不为所动。
“你传给你左边的人”赵贺此时很紧张,声音压的很低。
储彬歪着头看着赵贺,感觉他可能只是太纯净了,南宫家族掌握治愈的继承人。
“求你了,你帮个忙。”赵贺怼了怼储彬,语气里充满急迫。
储彬一般情况很讨厌别人麻烦他或者有意无意的冒犯他,可是面对赵贺这个纯善意的勺子,从开始的疑惑到现在的无奈,甚至省去了必不可少的烦躁。
储彬接过纸条,准备向左传,数学老师先一秒注意到他。
“那个同学,你没有卷子吧,先和你同桌看一份,下课来办公室拿一套。”数学老师说。
“好的”储彬收回传纸条的手,应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赵贺。
“你看我干什么,我也没有,你先传过去,肯定有。”赵贺的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赵贺,你讲一下昨天划得重点错题”数学老师转身上了讲台。
赵贺慢吞吞的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老师我卷子……找不到了。”
“站着,课代表讲”数学老师没有给赵贺多余的眼神。
“我真服了,你早传的话我俩不就都有卷子能看了吗?”赵贺勾着脖子低声说。
数学老师整在黑板板书,忽然转过身对着赵贺说“你站后面切,同桌和你前桌看一张。”
赵贺抱着书往后走,不满的看着储彬,储彬也回礼,两人就用眼神擦出了电光火石。
下课了赵贺没好气的回到座位,嘴里嘟囔着心里的不满,储彬自然是懒得理他,他在储彬眼里约等于透明人。
“来一下办公室,”数学老师没走前门,而是绕到后门,专门来叫储彬。
储彬跟着数学老师来到办公室,数学老师把办公室里本班的任课老师都给介绍了一下,随后从地下的纸箱子里拿了六套合订卷叫给储彬。
“回去好好做啊,我们的进度慢,你多巩固一下,我相信你”数学老师笑了笑。
储彬回到教室,座位上又是乱七八糟的书,赵贺不在座位上,储彬环视了一圈教室,他也不在班里,储彬回到座位上第一时间把书推过去,两单桌中间的拼接缝是他的底线。
储彬这时候已经有点烦躁了,于是借事遣愁,翻看起那些卷子。
这时候有个女生的声音回荡在他旁边,储彬抬头侧耳细听,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一转头是后门有个女生一直在叫他。
“同学,打扰了,你能帮我把这个给赵贺吗?”门口的女生略显羞涩的说,手里是一个精美的小礼盒,上面还缠着丝带蝴蝶结。
储彬看着她,一言不发,他很烦躁,但是这个女生或许也只是第一次找人,我恰好坐到最方便的“快递位”,我还是善良一点吧,大家都不容易,其实只有自己不容易,好不容易转学回来,今天第一天,自己还啥都不知道就已经开始乐于助人了简直天菜……
女生被储彬看的有些尴尬,“那个……要不我找别人吧。”
储彬反应过来,接过礼物,“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我帮你转交给他。”
女生道谢后离开。
储彬看着旁边座位的一片狼藉,默默把礼物放在那堆书的顶端,自己转头继续去看合订卷了。
上课了,赵贺和老师一起进班,他回到座位就气喘吁吁,桌子上的书加礼盒正好挡住了他,赵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矿泉塑料水瓶,拧开就喝,半瓶下肚,才大口喘气。
赵贺缓了一会后,终于注意到了顶端的礼盒,他小心翼翼的拆开,看见了一封信和一整盒巧克力。
储彬瞄了一眼,这巧克力挺贵的,看着像国外巧克力,信封的粉红色爱心和精致的描边足以证明礼物的非同意义,可是赵贺脸上看不到很多惊喜,反而有一丝苦涩。
后面的课和晚自习,除了上课时间,赵贺一直在读那封信,后来借了一张纸开始回信,储彬怎么注意到的呢?当然是因为赵贺不出去,为了写信,把桌子上的狼藉往一旁推,给信纸空出一片空间,那些书整好被移到储彬桌子上了。
储彬不耐烦的推了回去,赵贺过一会儿又推回来,储彬又推回去,赵贺又推回来,反复几次,储彬坐不住了。
“你能不能把书放地上,别放我桌子上。”储彬冷冷的说。
赵贺转头看他,焦头烂额的把书一股脑儿的扔在地上。
储彬因为课程进度不同,一个下午除了做卷子,就是偷瞄赵贺写信,他写信总是卡,写一段要停很久才会写下一段,以至于整个晚自习赵贺一科作业都没动。
储彬没背书包回家,赵贺很惊讶,以为自己的新同桌是个混的入,事实上人家连预习都做完了。
储彬家离学校不远,几步路就进了小区,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浑身没劲,整个人仿佛陷进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