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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贰玖章 · 贰久误久,毕生错久

八月的海风是闷死人心的。

潮湿、滚烫、压得人喘不过气,像堵在喉咙里哭不出的哽咽。

今天是八月十五。

是骁尘焓的生日。

也是他母亲离世的忌日。

从小到大,这一天于他而言,从没有快乐,只有双倍的荒芜与双倍的孤独。唯独这几年,矜遥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每年这一天唯一敢期盼、唯一能抓住的温柔。

没人知道,同样的八月十五,是矜遥这辈子最绝望、最走投无路的末日。

仇家临门,家族崩塌,百万巨债轰然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一百万。

天价欠款,步步索命。

宗族将她驱逐,亲友与她割裂,昔日所有关系全部断掉。她一夜之间,成了无家可归、被全城追讨、随时会消失在人海里的亡命之人。

她翻遍所有账户、掏空所有积蓄、拼尽全部身家。

最后只剩下整整三十万。

三十万,杯水车薪。

距离一百万的深渊,还差七十万。

她还不起。

她根本还不上。

可矜遥在绝境里,没有一秒想过用这仅剩的三十万自保、跑路、苟活。

她唯一的念头只有——骁尘焓不能出事。

她太清楚今天对他意味着什么。

生辰、丧母忌日,双重阴郁叠加。他本就身世孤苦、缺爱成性、敏感偏执,这辈子仅有的安稳和盼头,全部系在她身上。

如果他知道她负债百万、被人追杀、坠入深渊,他会疯。

他会不顾一切掏空所有、拼尽一切护她。

他会毁掉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人生。

矜遥不敢赌。

她不知道骁尘焓偷偷咬牙攒了整整七十万,是他两年来省吃俭用、拼命苦熬、准备用来和她成家、给她未来的全部家底。

骁尘焓也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突然绝情离开他的女孩,在分手前的最后一刻,倾尽了自己全部性命身家。

他们没有上帝视角。

他们看不见彼此的真心,看不见彼此的积蓄,看不见——

三十万,加七十万,刚好是一百万。

他们只要开口,只要坦白,就能圆满,就能渡劫,就能不用分开。

可命运偏偏让他们彻底失明。

矜遥坐在冰冷的礁石上,指尖颤抖,盯着屏幕里仅有的三十万余额。

这是她的命。

她唯一的退路,唯一的生机。

但她毫不犹豫。

她匿名转账,屏蔽所有记录,删掉所有痕迹,把自己辛辛苦苦、仅剩保命的三十万,一分不剩,全部转给了骁尘焓。

债主还在催命。

百万债务分毫未减。

她的绝境,丝毫未松。

她一分钱没有还债。

她把唯一能救自己的钱,全数赠予了他。

她宁可自己背负百万巨债、亡命天涯、被全世界驱逐、坠入地狱,也要保他手里有钱、平安安稳、一生无忧。

做完这一切的瞬间,矜遥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再也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了。

她不配再陪他过生日,不配再替他祭奠母亲,不配再做他的光。

她只能亲手演一场最狠、最绝、最薄情的戏。

演成一个不爱他、厌倦他、嫌弃他、抛弃他、贪慕虚荣、另寻新欢的坏人。

唯有让他恨。

唯有让他彻底死心。

唯有让他对她彻底失望。

他才能好好拿着那笔钱,好好活下去,不被她的深渊拖垮,不被她的宿命陪葬。

海风呼啸卷起,浪声汹汹,像命运无情的嘲弄。

骁尘焓揣着满心温柔与酸涩,一步步向海边走来。

今天他生日,也祭奠母亲。

他心里装着四年爱意,装着两年拼来的七十万底气,满心都是以后要和矜遥好好过日子的期许。

手机突然弹出一笔陌生巨款入账。

三十万。

来路不明,查无可查。

他茫然、错愕、疑惑,完全想不到是他最爱的女孩倾家荡产、舍命相送的最后温柔。

他根本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三十万,是她的全部。

是她被逼到绝路、一无所有、依然拼命给他的最后偏爱。

他更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七十万,加上这笔三十万——

刚好可以替她填平所有百万债务,彻底救她于水火。

两个人,两颗真心,两笔救命钱。

加起来就是圆满的答案。

却因为沉默、隐瞒、独自牺牲、双向误解。

彻底错过一生。

矜遥看着他温柔走来的身影,心口痛到撕裂、窒息、血淋淋。

她明明爱他入骨。

她明明为他倾尽所有。

她明明刚刚赌上性命保全他的人生。

可她只能抬眼,眼底冰冷,字字剜心,亲手终结他们的四年。

“我跟你坦白,从始至终,我从未真心投入这段感情。于我而言,你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NPC。所有人都以为我深爱你,可我才二十出头,我还要去看世间万千风景,体验各色人生。”

骁尘焓骤然僵住,瞳孔震颤,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故事该落幕了,我们到此为止吧,骁尘焓,我们分手。”

他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痛得声线破碎:“四年!我四年掏心掏肺!你怎么能这么凉薄?!”

她狠心咬破他的手背,血腥味漫进口腔,逼自己绝情,逼自己冷漠。眼泪疯狂翻涌,快要决堤,她却硬生生憋回去,字字如刀,往他心上最痛的地方狠狠扎。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他崩溃跪地,湿沙浸透裤腿,生日的悲、忌日的痛、失恋的碎,全部压垮他。

“我攒了那么多钱!我想给你家!我想和你有未来!遥遥,我们一起扛,什么困难我都陪你!”

他捧着全部身家想救她。

可她不知道他有七十万。

她倾尽全部三十万救他。

他不知道那是她的所有。

矜遥听着这句话,心如刀绞,却只能笑得刻薄残忍,亲手把他推下万丈深渊。

“别搞笑了。你那点钱,根本入不了我的眼。你太普通,太廉价,根本配不上我。”

“我早就不想困在你身上了。我有人了,有人能给我你给不起的一切。”

话音落下,提前安排好的陌生男人走近,故作亲昵,甩出钞票,冷眼驱赶。

“滚,别缠着她。”

骁尘焓看着刺眼的一幕,看着满地散落的钱,看着他爱了四年、疼了四年、规划了四年未来的女孩,转身走向别人。

他彻底垮了。

苦笑绝望,满目荒芜。

他不知道——

这世间最讽刺、最惨烈、最痛哭流涕的真相。

他手里的七十万。

她送出去的三十万。

刚好凑齐她逃不出的百万深渊。

只要一句话。

只要一次坦白。

他们就能一起活。

可她为了护他,选择独自坠地狱。

可他满心爱意,只换来一场无情背叛。

八月十五。

生辰成殇。

忌日成恨。

深情成错。

双向牺牲,双向辜负,双向永别。

她背着百万巨债、亡命天涯、日日煎熬、夜夜哭崩。

他握着百万全款、满心恨意、彻底黑化、余生荒芜。

他们用最深的爱,亲手杀死了彼此的余生。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本可以圆满,却被宿命和深情彻底毁掉的、泣血错过。

永远无解,永远意难平,永远痛到读者泪流满面、窒息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