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雪连下三日,民宿屋檐堆起的雪檐沉甸甸的,把度假节奏拖得慵懒。
可贺辞像是上了劲的陀螺,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宋琳琅发信息,翻来覆去就揪着一个问题。
问她的名字。
天刚亮,雪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顾辞就抱着手机蹲在床边,指尖戳得屏幕哒哒响。
「小姐姐,早呀!」
对面没回应。
「姐姐,能不能回个我标点符号呀?」
消息发出去,贺辞捧着手机等了十分钟,屏幕除了自己的对话框,连个广告推送都没有。
午后围炉煮茶,众人聊得热火朝天,贺辞却缩在角落,又戳开对话框。
「小姐姐,看你短视频里唱得那么开心,肯定是温柔又好说话的人!就告诉我名字嘛,我叫贺辞,A大新生,绝对是优秀公民!」
依旧是石沉大海。
对话框里清一色的绿色气泡排成长队,对面永远是一片沉寂的空白,连“已读”的标识都吝啬给予。
这天夜里,民宿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大半,贺辞突然从床上弹起来,抱着手机往沙发上一瘫,发出一声震得天花板都要颤的哀嚎。
“啊……这个姐姐又不理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屏幕亮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未回复消息刺眼得很。
“不就是问个名字吗?至于这么高冷?好歹我们也是有过撞人之交的,她主动加的我好友啊!”
郁临洲躺在斜对面的床上,眼皮掀都没掀一下,只装作闭目养神的模样,耳根却竖得笔直。
他和贺辞被安排在同一间房。
于他而言,却是天赐的“监视岗”。
能光明正大地盯着贺辞和宋琳琅的进度,看这毛头小子到底能不能和宋琳琅联系上。
这几天,贺辞每一条消息的措辞,每一次发送后的期待,每一回落空时的哀嚎,都被郁临洲听得一清二楚。
而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的嫌弃却早已翻江倒海。
嫌弃贺辞的聒噪和没分寸,更嫌弃他那副热脸贴冷屁股还自我感动的蠢样。
郁临洲的视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不动声色地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瞟。
看清那些翻来覆去毫无新意的废话,他的眉峰蹙了一下,指尖在被子里悄悄蜷紧。
他没有宋琳琅的绿泡泡好友。
四年前的成人礼后,她转头就把他全网拉黑,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那时候的郁临洲,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他是郁家独子,从小天资卓绝,跳级、竞赛、创业,一路顺风顺水,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身边围绕的人,不是对他阿谀奉承,就是小心翼翼地讨好。
唯独宋琳琅,敢这样毫不留情地践踏他的真心,把他的骄傲踩在脚下。
恨意像疯长的野草,在心底蔓延了整整一年。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凭什么她能这样轻飘飘地转身,把他的深情当成笑话。
他拼命想忘了她,想证明没有她,自己照样能过得很好。
家里安排的门当户对的千金,主动示好的学妹,他都试着接触过。
她们温柔、懂事,会顺着他的心意,会把他捧在手心,可他就是感觉不对。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自己能慢慢放下。
可直到在北疆,隔着屏幕看到她的笑脸,听到她的歌声,他才发现,那些刻意压抑的情感,那些假装遗忘的执念,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它们只是被他埋在了心底最深处,等着一个契机,重新破土而出。
而贺辞,这个毛头小子,却凭着一场意外,就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靠近机会。
嫉妒像毒藤,缠着他的心脏,越勒越紧,连带着看贺辞的眼神,都添了几分羡慕的嫌弃。
“郁学长,你说她是不是根本没看到啊?”贺辞还在碎碎念,捧着手机凑到郁临洲床边,屏幕的光映亮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你帮我看看,我这消息发出去是不是有延迟?”
郁临洲这才缓缓睁眼,目光掠过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绿色气泡。
眼底的嫌弃与翻涌的复杂情绪只一瞬便敛得干干净净,嘴上淡淡吐出几个字:“不知道。”
他甚至懒得敷衍,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只在贺辞悻悻转身的瞬间,又借着雪光,往他的手机屏幕上又瞟了一眼。
看清对话框里依旧空白的回复栏,郁临洲的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还好,她对贺辞,也是一样公平的冷淡。
而贺辞还在沙发上唉声叹气,一会儿抱怨宋琳琅高冷,一会儿又给自己打气,全然没察觉到身后郁临洲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有恨,有嫉妒,有嫌弃,更有藏在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灼与执念。
贺辞的欢喜直白又热烈,像烧得旺的篝火,哪怕没人回应,也依旧噼里啪啦地燃着。
雪夜更深,贺辞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那些未读的消息依旧躺在对话框里。
郁临洲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是贺辞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飘得很远。
他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木纹,一夜无眠。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勉强阖上眼,却依旧清醒得能听见雪落在窗棂上的细碎声响。
清晨的阳光刚穿透云层,贺辞的手机就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郁临洲的眼皮猛地一颤,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贺辞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像被针扎了一样,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睡意瞬间被狂喜取代。
“!!!”
贺辞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带着破音,“回了!她回我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地点开对话框,逐字逐句地读着,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
宋琳琅的消息很简短,却足够让顾辞欣喜若狂:“不好意思呀,前几天手机不小心摔了,刚换了新手机,现在才看到消息。我叫宋琳琅,你身体好些了吗?”
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像她唱歌时的调子,清冷又温和。
“宋琳琅……”贺辞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
“果然好听!和姐姐的声音一样,又温柔又好听!”
他激动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里的手机被攥得发烫,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我就知道姐姐不是故意不理我!原来是手机坏了!我说呢,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高冷!”
说着,他猛地转头看向还躺在床上的郁临洲,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像只打赢了胜仗的小孔雀。
“郁学长!你看!宋姐姐回我了!她说她叫宋琳琅!好不好听?我就说我能等到回复吧!”
郁临洲原本还靠在床头,脸色就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听到“宋琳琅”这三个字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连带着被褥都被拧出了褶皱。
一夜未眠的疲惫瞬间被滔天的不悦淹没。
郁临洲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贺辞那张喜不自胜的脸上,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整张脸黑得像锅底,原本就清冷的五官此刻更添了几分寒气,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能冻结空气。
他以为宋琳琅会一直冷下去,以为贺辞的热脸贴冷屁股会持续到度假结束,以为自己还能再享受几天这种“同处困境”的隐秘平衡。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回复了。
宋琳琅回复了这个毛头小子那些毫无营养的废话,甚至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凭什么?
四年前,他那样郑重地向她表明心意,换来的却是全网拉黑的绝情。
这四年里,他无数次想联系她,都只能望着红色的感叹号束手无策。
而贺辞,不过是凭着一场意外的碰撞,几句幼稚的搭讪,就轻易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回应。
不公与嫉妒像毒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看着贺辞在房间里蹦蹦跳跳、大肆炫耀的模样,心底的嫌弃与怒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只是缓缓坐起身,背对着顾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大清早的吵死了。”
简单三个字,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贺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贺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不解地看着郁临洲的背影:“郁学长,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郁临洲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贺辞的喜悦虽被浇了一盆冷水,却依旧没察觉到郁临洲的不对劲。
他低头对着手机傻笑,指尖飞快地敲着回复:「琳琅姐姐,没关系呀,手机没事就好~」
郁临洲听着身后传来的打字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郁临洲眼底的阴霾。
他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那种被人捷足先登的憋屈,那种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对别人和颜悦色的落差。
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郁临洲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琳琅那样对他,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哪怕拔不掉,也绝对不能让别人轻易摘走。
贺辞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不知道郁临洲内心活动的贺辞还在对着手机傻乐。
指尖敲得屏幕哒哒响,嘴角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郁临洲坐在床沿,背对着他,黑色修身内衫展露着精壮的身材,肩线更是绷得笔直。
他早从贺辞的碎碎念里精准提取了关键信息。
宋琳琅住附近那家带观景台的民宿,距离自己不过百米距离。
昨晚贺辞抱怨“姐姐住的地方能看见雪山”时,他面无表情,心底却已埋下了“当面堵人”的念头。
加不了好友,发不了消息,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四年来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拎起外套,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甚至还十分急切。
贺辞疑惑的问话刚出口,郁临洲只丢下一句“出去转转”,便推门卷入寒风里。
积雪没到脚踝,踩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叩问他压抑多年的心事。
郁临洲走得极快,冷风刮得脸颊生疼,他习惯性地抿紧唇,维持着一贯的高冷姿态。
可胸腔里的心脏,却在靠近那家民宿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四年了,他从未停止搜索宋琳琅的信息。
但也是最近才加上她的视频关注。
这几天他偷偷窥屏了许久,镜头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看雪、煮茶、唱歌,字里行间全是独处的惬意,他便理所当然地认定,她和自己一样,空着心,守着过去那段两年的感情,一直单身。
观景台就在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撞入视野时,郁临洲的脚步猛地顿住。
宋琳琅穿着米白色针织外套,乌黑的长发被风拂起,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饮,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柔和得像雪山初升的暖阳。
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她看起来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下意识地想摆出往日的冷漠,想皱起眉,想转身就走,可目光却像被粘在了她身上,挪不开半分。
郁临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观景台走去。
木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刻意放缓了动作,指尖微微蜷缩,试图找回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冷,可走近时,看到她眼尾那抹熟悉的弧度,心跳又一次失控。
宋琳琅察觉到来人制造的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与郁临洲的撞在一起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淡然。
手里的热饮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郁临洲?”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没有半分错愕或慌乱,只是带着几分时隔多年的平静,“好久不见。”
郁临洲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平静,看到她自然垂落的手,看到她没有丝毫后退的站姿。
这份从容不迫,像一记闷拳,打在他心上,却没打散他心底的笃定。
她一定也是看到他时,慌了神,才故作镇定。
他想说些冷漠的话,想质问她三年前的绝情,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沙哑的一句:“好久不见。”
简单的四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可眼底的高冷早已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悸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郁临洲发现,面对宋琳琅,他引以为傲的高冷,竟如此不堪一击。
“你住在这里?”郁临洲随意开口,试图找回那份冷硬,可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宋琳琅轻轻应了一声,姿态自然,“来北疆散散心。”
散心?
郁临洲的心底涌上一股酸涩的自嘲,却又生出几分隐秘的欢喜。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冷静。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时,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手烫到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明明是来质问她的,可看到她一点小小的狼狈,竟下意识地关心起来。
那份刻意维持的高冷,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宋琳琅低头看了眼指尖,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没事,刚才不小心溅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助理凌溪沐端着一杯新热茶走过来。
她看到观景台上站着的陌生男人,脚步顿住,神色瞬间戒备起来。
将热茶递给宋琳琅,目光警惕地扫过郁临洲,沉声问道:“宋小姐,这位先生是?”
宋琳琅接过热茶,指尖传来暖意,她抬眼看向凌溪沐,语气平静无波:“高中同学,好久没见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像一片雪,落在郁临洲的心上,瞬间冻住了他的血液。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刺骨的疏离,凌溪沐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郁临洲的喉结滚了滚,几乎是下意识地,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她男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琳琅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冷了几分:“郁临洲,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郁临洲往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压抑了四年的执念,“宋琳琅,我们在一起两年,不是吗?而且当初我根本没答应过分手。”
凌溪沐的眼神瞬间变了,看看宋琳琅,又看看郁临洲,神色复杂。
她的雇主宋小姐真无敌,刚分手又无缝衔接。
就在这时,宋琳琅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语音提示音。
贺辞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带着少年人直白的雀跃,瞬间打破了三人之间的紧绷。
“琳琅姐姐!我刚才忘了问,你有男朋友了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凌溪沐竖起耳朵,准备吃瓜。
宋琳琅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微微顿了顿,脑海里闪过是陆承宇的身影。
也是陪了她两年,却在半个月前平静分手的男人。
她收回思绪,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对着手机轻声说道:“有,交往两年。”
一句话,轻得像雪花落在掌心,却重重地砸在了郁临洲的心上。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缝,瞳孔猛地收缩,可心底却飞快地掀起一阵狂喜的自我麻痹。
交往两年?
说得不就是自己嘛!
他和她,不就是交往了两年!
宋琳琅说的,肯定是他。
她一定是还没放下过去,才会在被人问起时,下意识地提起那段和他有关的过往。
而且她用的还是“交往两年”的说法,不过是羞于承认自己还惦记着自己,是在搪塞贺辞那个毛头小子。
郁临洲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眼底的阴霾更是散了大半,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志在必得的温柔,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了然。
“宋琳琅,你何必用这种方式搪塞他。”
宋琳琅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没有搪塞。”
“没有?”郁临洲往前一步,逼近她,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可眼神里却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自信。
“你说的两年,是和我在一起的那两年,对不对?”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执念,像是要将她拉回那段尘封的时光里。
“宋琳琅,你根本就没放下,对不对?你拉黑我,不过是在闹脾气,你心里很清楚,你从来没忘记过我。”
这句话,像是一句宣告,带着他压抑了四年的执念与自负。
他认定了宋琳琅说的“交往两年”,指的是和他的那段过往,认定了她心底还留着他的位置,认定了她的平静只是伪装。
宋琳琅看着他眼底的自以为是,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郁临洲,你想多了。我说的不是你。”
郁临洲是脑补,为她圆满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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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代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