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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奔逃(三)

闻言,林疏君的眉间皱起。

李雁喆的车祸,竟然也发生在那里?

林素君拉开车门,走到林疏君面前伸手想要检查林疏君的身体可有什么地方受伤,林疏君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见林素君抓了个空,林疏君带些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林素君苍白得唇勾起一个笑,“没事的,你还同我道什么歉?你看这五年过去了,都生分了。”

林疏君摇头:“没有,只是刚刚被吓着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有问她们关于李雁喆车祸的具体情况。

一个妻子,一个母亲,让她们回忆自己亲人的死亡实在有些太残忍了。

“还好,我和母亲五娘都没有受伤,但是车不能开了,想去城里叫辆车过来先接她们回去。”林疏君顿了顿又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李太太也从车上走了下来,挽着林素君的胳膊,“我们是要去看看雁喆,过几天就是他的生辰了。”

“姐夫在山上?”林疏君问。

林素君颔首:“嗯,他的骨灰被放在寿陀寺里。阿疏你也别着急,我们一会儿过去先把你们送回家再去山上。”

“这……”林疏君看向李太太,“可会麻烦?”

李太太笑着道:“怎么会呢?都是一家人。”

林疏君道了声好,刚刚也只是象征性的推托一下,总不能面前有人能帮忙还要轴到再走一段路去找别人吧?

她坐上李家的车,一起回到刚刚何念水她们所在的山脚下,接上两人后一同往回走。

折腾了这么一通,三人回到家告别林素君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林疏君一回家便找了司机让他把车开去修车行修一修,顺便找一找车内遗落的玉净瓶。

林家的姨太太第一次如此整齐的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周厉兰一见沈寿华便十分殷勤地凑上去,又是帮忙拿东西又是嘘寒问暖,可是沈寿华却始终站在何念水身边,眸光淡淡,不喜不悲。

周厉兰本是有些不悦的,但又想起何念水站在自己这边,若是她和沈寿华关系好,能在沈寿华面前帮她美言几句也不是不行。所以,她特意添了一句,让何念水好生照看大太太。

但这一句明显不够,在饭桌上,周厉兰将桌上的素宴一个个介绍过去,字字句句都是谄媚。

沈寿华坐在主位,早已换下了在寿陀寺的那身僧袍,转而穿上一件白色的玉兰花样旗袍,长发盘起。

如同一颗被洗涤干净的珍珠,兰芬灵濯,玉莹尘清。

她的目光轻柔且不带一丝感情的扫过在座所有人,薄唇轻启:“如果你们只是要我来选一位掌家人的话,不用这么殷勤。”

“我离开家已经很久了,对于权利,家务,我没有一丝兴趣,所以,这件事不该落在我身上。”

沈寿华的这番话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周厉兰怔愣一下,随后勾起笑:“大姐,您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无论如何,您都是除过老爷外最有资格掌家的人,按理说如今您回来了,我们都该归您管才是。只不过您如今遁入空门,无欲无求,我们想选个人替您代劳罢了,真正掌家的还是您啊……”

如此恭维的一番话竟是从向来跋扈的周厉兰嘴里说出来的,实在令人诧异。

看来,周厉兰为了得到掌家权,是下了一番苦心的。

林疏君抬眼看向薛棠梨,见薛棠梨正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吃饭,一副无心参与纷争的模样,和周厉兰的对比鲜明。

“老爷不在了,该接手的,该代劳的也不该是你我。”沈寿华平静道。

周厉兰这倒是奇了,这“你我”二字是单指她和自己,还是说她们这些姨太。

不过没等她开口询问,沈寿华便再次开口了:“在其位谋其职,我们该做的是理好家务事,为公馆主人分忧,如何能僭越到去做公馆的主人?”

“这……您的意思是?”周厉兰有些紧张地看她。

沈寿华却抬眼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林疏君:“疏君。”

这一声把林疏君的目光自薛棠梨身上剥离开来,薛棠梨也抬起了头看向沈寿华。

收回目光后,林疏君恭敬唤一声:“母亲。”

按照规矩,无论她们的生母是谁,叫沈寿华都是要叫母亲的。

沈寿华对上林疏君的脸,道:“如今素君已然嫁人,这个家最年长的孩子就是你了,疏君。”

林疏君愣了一下,“我来?”

她没想到自己回来的路上才刚因为分神坏了事,沈寿华竟还会开口选她管家。

沈寿华看向林疏君的目光坚定:“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从此以后这个家的主人便是你了,还望你能继承家业,照顾姊妹,莫要让林家衰败,再怎么说,这都是你父亲积攒一生的家业。”

“这……”

如此一来,周厉兰倒是说不出话来了。

若是沈寿华选薛棠梨做主,看在同是姨太的份上,她还能争一争,可如今她选林疏君,她又要如何开口争权?

确实,若是按照规矩,继承家业的也得是林疏君,她一个姨太确实没有资格争……

但是,她不甘心啊!

周厉兰咬咬牙,她再怎么说都是个清白人家的小姐,当初猪油蒙了心了相信个什么爱情,要嫁给林宥严当三姨太。

三姨太,那放在早些时候就是个妾!

她可是吃了大亏的,如今林宥严死了,好容易她有个机会翻身做主了,现在又被林疏君给抢了位置。

难道她这一辈子就只能像个婆子似的伺候她林家人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可是大姐啊,这疏君在外五年,怕是对家中的事务都不甚了解,不如先选一个人出来顶一顶,之后再让疏君慢慢学,就当是过渡了?”周厉兰只能退而求其次,想着暂且稳住场面。

只要她把掌家权拿到手了,之后的事情还不简单吗?

谁料沈寿华依旧坚持:“规矩就是规矩。”

闻言,周厉兰心中不由嗤了一声:这走了个男的,又来个女的,她还当沈寿华出家这么久,嘴上能松快些呢,谁知,她竟还是个林宥严翻版。

当初她开口向其他人立威的时候,就算涉及了她们的利益,她们也没开口说什么规矩,谁想到这与她利益丝毫不沾边的沈寿华会再提出这个规矩。

“规矩又不是不能改,为何要整日强调规矩?”

周厉兰犯难时,林语君忽的开口了。

这从前让她听着头疼的声音,此刻竟如同仙乐一般,她抬起头,带着欣慰看向自己的女儿。

“长辈说话,哪里有小辈插嘴的习惯?”沈寿华淡淡道。

林语君却道:“既是商讨,那就该全家人一起发表意见,再说,我都已经快二十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能将一个成年人的意见略过?”

沈寿华闻言沉默半晌,随后道:“那你不同意疏君管家?”

林疏君和薛棠梨同时看向她。

林语君信然道:“我只是说规矩是可以改的,不是死的,没有必要把一切都框在之前的旧规矩里。所以我只反驳前一句话,至于谁来管家我还是和从前一样,简直选贤举能,让林疏君管,我同意。”

沈寿华道:“莫要直呼其名。”

林语君噎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周厉兰在一边目睹了一切,恨不得现在冲上去给林语君一掌,她还当这小妮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帮自己说话,谁知道还是从前那个样子,就这么把到嘴的鸭子塞给了林疏君那个死丫头,简直是……

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疏君。”沈寿华正对上林疏君的目光,问,“你再无意见吧。”

林疏君顿了顿,无理拒绝,只能点头:“好。”

沈寿华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端庄的笑来,端庄到有些刻板。

事情以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结束了,周厉兰虽然心里有气,但也不好当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地坐在位置上,一下又一下戳着碗里的饭。

没过多久,便在这桌上待不下去了,只轻轻道了一声“吃好了”就离开了餐桌。

一直默不作声的何念水抬眼看向周厉兰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了些想法。

吃过饭,沈寿华拿过一旁的丝绸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的嘴唇,何念水笑着对她道:“姐姐,我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吧,为了让你住得舒服,七妹妹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呢。”

话落在薛棠梨头上,薛棠梨正挂上笑,想要回应,可沈寿华却只是淡淡一瞥,随后在何念水的搀扶下离开了餐桌。

薛棠梨的笑凝固在了脸上,等沈寿华离开后许久才放平了嘴角。

阿屏见她神色不对上前宽慰:“阿梨,我们出去转转吧,傍晚的天气,最适合散步了。”

薛棠梨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却听一阵响亮的脚步声,是小皮鞋的短跟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抬眼一看,正是林语君朝着林疏君走。

薛棠梨目光追随着她,却正巧和林疏君对上了目光,她连忙低下头,对阿屏道:“阿屏,我们走吧。”

见两人离开,林疏君抬脚要追,林语君却揽住了她的胳膊。

“喂,她态度都那样了,你还要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林疏君提醒一句:“林语君。”

林语君张了张口,等着薛棠梨和阿屏从视线里消失才道:“好嘛,我知道我说这种粗鄙,但是话糙理不糙。你看看她那副样子,有想和你说话的意思吗?你也是,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汤,让你像条狗一样追着她跑?”

林疏君拂开她的手,“语君,你为什么会怎么讨厌她?你是不是对她有我们误解?”

林语君张了张口,噎了半晌才“哈”一声道:“你疯了?你没看到她对你是什么态度?她那天是不是还打你了?你竟然能问出这种话?你留学五年把脑子留美国了吗?”

林疏君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能道:“总之,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

“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那是什么样子?你可别忘了,如果当年不是你四处奔走,又帮她娘治病又替她妹妹寻出路,她们现在就是在街上讨饭的乞丐,怎么可能像方才一样高高在上的给你摆脸子?”

一提到过去的事情,林语君就气个半死:“结果呢?你帮了她的忙,她转头踩着你嫁给了你爹,当了你的小娘,你当初不是很气吗?你当初不也觉得她很过分吗?怎么出去待了五年,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围着她转?”

看她的这幅样子,不似在和自家姐姐说话,倒像是一位操心的老母亲在恨铁不成钢地教育自己的女儿。

这一番话林疏君头疼的厉害,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必操心。”

“什么叫我不必操心?你是我姐姐,我们是一家人,我不为你操心,难道要去为那个外人操心吗?”林语君抓着林疏君的胳膊,似乎想要给她摇醒。

“她不是外人。”林疏君反驳。

林语君气到头,竟然都控制不住的笑了出来:“哈,你,你真是没救了。”

她甩手转身离开,噔噔的鞋跟声代替她向林疏君传递着不满。

林疏君站在原地,眼前控制不住地开始闪过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头疼得厉害,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轰鸣,像是某种拉长的警报声,提醒她,该走出来了。

该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