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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重叠

沈砚住院的消息,在市局里压了一天才传开。

不是刻意隐瞒,是她自己要求的。案子正卡在最关键的节点,影子在逃,高明远在幕后,内鬼还没揪干净,她这个刑侦支队长要是倒下,整支队的人心都会散。

可温砚偏不顺着她。

第二天一早,她就抱着一摞旧案卷宗,直接闯进了病房。

“你干什么?”沈砚靠在床头,脸色还没缓过来,看到那摞泛黄的纸,眉头立刻蹙起来,“谁让你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的?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我也需要静养。”

“静养归静养,案子归案子。”温砚把案卷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影子还在逃,高明远还在幕后,十年的旧案还没查清,你能躺得住,我躺不住。”

沈砚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你啊,跟我一样轴。”

“还不是被你逼的。”温砚白了她一眼,却还是细心地把枕头垫在她背后,让她靠得舒服一点,“我昨天在技术中心,把十年前明心疗养中心的旧档案,全部复原了。”

沈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

明心疗养中心。

那个尘封十年的名字,再次被提起。

每一次提起,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里面有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有你师父当年的侦查笔记,有当年的报案记录,有死者的尸检报告,还有……”温砚顿了顿,语气微微压低,“还有一份,你当年的入职档案。”

沈砚的心脏,狠狠一沉。

她的入职档案。

十年前,她刚入警,满腔热血,以为凭一腔孤勇就能护住所有人,就能抓住真相,就能让正义永不迟到。

可最后,迟到的不是正义,是她伸手都抓不住的绝望。

有人死了。

有人失踪了。

有人被烙上印记,从此活在阴影里。

而她,活了下来,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愧疚,站在风里,一站就是十年。

“我不想看。”沈砚别过头,声音发紧,“那些东西,我已经埋了十年,不想再挖出来。”

“你埋不掉的。”温砚轻声说,“它一直在你心里,像一根刺,扎了你十年。你不把它拔出来,它就会一直扎下去,扎一辈子。”

沈砚沉默了。

她知道温砚说得对。

那些东西,那些人,那些事,从来没有被埋掉。它们只是被她强行锁在心底最深处,上了锁,焊了铁,封了尘,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触碰。

可现在,温砚把钥匙,递到了她的面前。

“陪我一起看。”沈砚终于松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个人,扛不住。”

温砚的心,轻轻一颤。

她知道,这是沈砚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脆弱。

“好。”温砚依言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案卷,“我们一起看。”

第一本,是师父当年的侦查笔记。

字迹刚劲有力,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当年的每一个线索,每一个疑点,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失望。

“10月12日,明心疗养中心报案,称有病人‘意外死亡’,死因不明,要求警方介入调查。”

“10月13日,我带队前往明心,发现死者左臂内侧,有一道Z字烙痕,死因疑似中毒,体表无明显致命伤。”

“10月14日,我再次前往明心,试图调取监控、病历、员工档案,却被以‘涉及病人**’为由拒绝,负责人态度强硬,明显在掩盖什么。”

“10月15日,我收到匿名举报信,称明心疗养中心,根本不是治病的地方,是关人的地方,是用活人做实验的地方。”

“10月16日,我决定深入调查,却被上层以‘证据不足’为由,强行叫停。”

“10月17日,我在办公室,发现了窃听器。”

“10月18日,我遭遇‘意外车祸’,抢救无效,死亡。”

最后一行字,是别人补上去的,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哭干了眼泪,早就麻木了,早就不会疼了。

可直到今天,再次看到师父的名字,再次看到当年的记录,她才明白,那些伤痛,从来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她藏了起来,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藏在这一页页泛黄的纸里。

“沈砚。”温砚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沈砚哽咽着,“如果我当年再坚持一点,再查深一点,再小心一点,师父就不会死,那些人就不会死,明心就不会关停,案子就不会被封存。”

“你当年才二十岁。”温砚轻声说,“你刚入警,满腔热血,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做得好,就不会让所有人都为我死。”沈砚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比哭更疼,“做得好,就不会让他们连死,都不敢让我知道。”

温砚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抱住沈砚,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轻声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一起查,一起把真相挖出来,一起替他们讨回公道。”

沈砚靠在她肩上,眼泪终于决堤。

十年的愧疚,十年的痛,十年的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平复下来。

温砚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们继续看。”

沈砚点头,重新坐直身体,翻开第二本案卷。

这一本,是当年的报案记录。

报案人,是明心疗养中心的一名护工,名叫林晓。

她在报案信里,详细描述了明心疗养中心的黑暗:“这里根本不是治病的地方,是地狱。他们用活人做实验,用封闭式管理当掩护,对外是疗养,对内是试药。死了人,就说是意外猝死,偷偷处理掉。我见过太多人死在这里,太多人被烙上Z字印记,太多人被彻底抹去痕迹。我怕,我怕下一个,就是我。”

最后,她写道:“求你们,救救我们。”

字迹清秀,却写得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

沈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

林晓。

这个名字,她记了十年。

当年,师父出事前,跟她说过,有一个护工掌握了关键证据,愿意出庭作证。可还没等她们见面,林晓就“意外失踪”,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她跑了。

有人说,她死了。

有人说,她被人灭口了。

可沈砚知道,她是被人保护起来了。

被师父,用命保护起来了。

“林晓还活着。”温砚轻声说,“我昨天在技术中心,比对了全国失踪人口库、DNA库,发现了一个和她高度吻合的人,现在化名林晚,住在城郊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小超市。”

沈砚猛地抬头,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她还活着。”温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已经派人去核实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沈砚的心脏,狠狠一跳。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林晓。

可现在,温砚告诉她,她还活着。

还活着。

“我要见她。”沈砚立刻起身,动作太快,牵扯到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动!”温砚连忙按住她,“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激动。”

“我不管!”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要见她,我要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问她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要问她那些被烙上Z字印记的人,到底是谁!”

“我知道你急。”温砚轻声说,“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只会打草惊蛇。影子还在逃,高明远还在幕后,他们一定在盯着林晓,你一出现,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沈砚冷静下来。

温砚说得对。

她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只会坏事。

“那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等。”温砚说,“等我们的人核实清楚,等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等我们有足够的把握保护她,再去见她。”

“等多久?”

“不会太久。”温砚看着她,眼底充满了信任,“相信我。”

沈砚看着她,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我等你。”

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话。

沈砚靠在床头,温砚坐在她身边,两人一起翻看着那些泛黄的案卷,一起回忆着那些被遗忘的过去,一起面对着那些被强行掩埋的真相。

她们的过往,在这一刻,彻底重叠。

十年前,沈砚刚入警,满腔热血,以为凭一腔孤勇就能护住所有人。

十年后,温砚刚入警,冷静细腻,以为凭专业就能找出所有真相。

她们都曾在黑暗里走了太久,都曾背负着沉重的伤痛,都曾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走完全部的路。

可现在,她们相遇了。

相遇在一场迟来十年的对决里,相遇在一场蚀骨的心动里,相遇在一场必须要赢的较量里。

“温砚。”沈砚轻声唤她。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温砚转头看她,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晨光落在湖面,浅淡却温柔:“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是。”沈砚应声,轻轻握住她的手,“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

这四个字,是承诺,是牵挂,是藏在警服与职责之下,不敢明说的心动。

她们都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可能是蚀骨的痛,可能是无法回头的殇。

可只要身边有彼此,她们就有勇气,走下去。

从黑暗,到黎明。

从悬案,到真相。

从十年前,到十年后。

哪怕,最后只剩蚀骨的思念。

她们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