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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来的“陌生人

帝都高中的教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响。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属于顶级“狩猎场”的、蓄势待发的凝滞。能坐在这里的,至少是某个领域的天才,或者,是天才的子孙。

江揽月坐在第一组第一排的正中,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冰雕。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在她垂落的墨色长发上流淌,却暖不化她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意。她正在解一道物理竞赛压轴题,笔尖流畅,速度惊人。旁边的时梦瑶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个哭脸,写着:「月神,这题我头看晕了,求思路!」

江揽月扫了一眼,在纸条背面快速写下几行公式,推了回去。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仅对闺蜜流露的、极其微小的温度。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群家世与智商都堪称恐怖的学生,心里不是没有压力。她才三十岁,能镇住这个班,多半是因为她带过的上一届出了个传奇——那个叫江承泽的学生,高三开学第一天就宣布直接参加国外顶尖学府的终极面试,然后,就再也没出现在高中课堂,留下全校师生对着他近乎满分的跳级考核成绩单目瞪口呆。那件事后,老校长提前退休,她破格提拔。此刻,她拍了拍手,声音清亮:“大家停一下笔。”

所有目光抬起,带着被打扰的不耐与习惯性的审视。

“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李老师侧身,朝向门口,“进来吧。”

门被推开。

那个身影走进来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抽空。

江揽月捏着笔的指尖,骤然一白。

沈云深。

他穿着熨帖的帝都高中制服,身姿挺拔得像雪后孤松。198公分的身高几乎触及门框上沿,投下的影子带着迫人的压力。依旧是那张清绝到凌厉的脸,狐狸眼微垂,敛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深潭般的冷寂。三年的时光没有磨去他的棱角,反而将那份少年锐气淬炼成更沉、更寒的刀锋。

他来这里干什么?

江揽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汹涌而上的冷意冻结。初三那年不告而别,电话打不通,消息石沉大海,最后只等到一句隔着屏幕都透着冰渣的“我们不再是朋友,只是陌生人。从今往后,恩断义绝。”字字诛心。现在,他凭什么又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

“沈云深同学之前也在帝都初中部就读,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暂时离校。现在,他回来了。”李老师介绍的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激动。沈家的独子,消失三年后重回帝都高中,这本身就是足以震动整个顶级圈层的大事。“云深,跟大家打个招呼,然后……”她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江揽月斜后方、第二排的空位上,“你先坐第一组第二排,刘璟烁旁边。”

那个位置,恰好能将他的一切,收入江揽月的余光。

沈云深走到讲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在掠过第一排那个挺得笔直的背影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沈云深。”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拨动,带着磁性的冷感,“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连多一个字的解释或寒暄都吝啬。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湖,底下暗流汹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知道沈家意味着什么,更知道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消失”背后,必定藏着惊涛骇浪。

他走下讲台,脚步声沉稳。经过江揽月身边时,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拂动了她颊边一丝碎发。江揽月后颈的寒毛瞬间立起,她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习题集,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三年了。她以为早就结痂的伤口,原来只是被冰封。他一来,冰层碎裂,底下还是鲜红的、一碰就疼的血肉。

沈云深在指定的位置坐下,身旁的刘璟烁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深哥,牛逼啊,真回来了!”沈云深几不可见地颔首,目光却落在前方。女孩纤细的脖颈挺直,乌发如瀑,连发梢都透着拒绝。他眸色深了深,无人看见的角落,左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旧伤处传来细微的、熟悉的钝痛。

帝都,全球第一首都。帝都高中,金字塔尖的塔尖。这里一年的学费足以在普通城市买下一套豪宅,与之匹配的是恐怖的教学资源——博士生导师是标配,每年输送数十名学子进入清华、北大、哈佛、麻省理工等世界最顶尖学府。能在这里读书的,家族根系往往深扎在这片土地,比如江家,比如沈家,比如时家、刘家。他们从祖辈开始,可能就在这里相遇、竞争、合作,或是结怨。

下一节是体重课。铃声一响,时梦瑶立刻趴倒在桌上,捂着肚子,眉头紧蹙,声音虚弱:“李老师……我好像……生理期不太舒服……”

江揽月几乎同时,抬起苍白(她本来就白,此刻更是刻意显得没有血色)的脸,声音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老师,我也是。”

两个女孩,一个明艳活泼此刻“萎靡”,一个清冷如月此刻“脆弱”,站在一起,颇有说服力。

李老师皱了皱眉,还是挥挥手:“那去医务室休息吧,别逞强。”

“谢谢老师。”两人低头,慢慢收拾东西。

就在江揽月站起身,微微弯腰拿书包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

很短促,短促到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但江揽月听到了。她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沈云深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书,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声笑只是她的幻听。

可他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江揽月的眼睛里。

他笑什么?笑她们装病?还是笑她……?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堪,猛地窜上心头。他凭什么!

旁边的刘璟烁没心没肺地“啧”了一声,看着两个女孩“虚弱”地互相搀扶着往外走的背影,小声嘀咕:“这俩大小姐,看着挺高,原来这么‘虚’啊……”

话音未落,他旁边的气压骤降。

沈云深合上了书,动作不大,却让刘璟烁莫名一哆嗦。他转头,对上沈云深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却冷得让他头皮发麻。

“深、深哥?”

沈云深没说话,只是站起身,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却精准而用力地攥住了刘璟烁的手腕。

“诶?深哥?去哪?马上上课了……”刘璟烁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往外走,踉跄了一下。

沈云深一言不发,径直将他拉出了教室,穿过走廊,走向空旷的操场。午后阳光炽烈,操场上没什么人。

直到走到僻静的角落,沈云深才松开手。刘璟揉着发红的手腕,莫名其妙又有点发怵:“怎么了这是?”

沈云深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形挡住,在刘璟烁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裹着冰碴:

“你刚才,说什么?”

刘璟烁一愣:“我说她们‘虚’啊……开个玩笑嘛……”

“玩笑?”沈云深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压迫感让刘璟烁下意识后退,“谁教你可以这样随意评判女生?尊重两个字,需要我教你写?”

刘璟烁被他的眼神慑住,有点恼,又有点委屈:“我……我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而且时梦瑶她以前不就总跟着我,我也没……”

“刘璟烁。”沈云深打断他,声音更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预言般的笃定,“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眼睛。别等到有一天,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生彻底弄丢了,再来后悔。”

刘璟烁不服,梗着脖子:“后悔?我刘璟烁字典里就没这俩字!时梦瑶?她就一个跟屁虫,我会为她后悔?不可能!”

沈云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嘲讽,有漠然,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过来人的了然。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留下刘璟烁一个人站在烈日下,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又很快被恼怒取代。

不可能吗?

许多年后,当刘璟烁在某个顶级宴会上,再次见到已是沈氏集团唯一女主人的江揽月,和她身边那位矜贵无比、眼神却时刻锁着妻子的沈云深时,沈云深只是遥遥举杯,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他一句:“现在呢?”

那一刻,刘璟烁才知道,当年操场上的那句话,不是警告,是谶语。

当然,那是后话了。

此刻,放学铃声敲响,帝都高中这座精密运转的机器暂时停歇。学生们涌出校门,门外等候的车队堪称世界豪车博览会。

江揽月和时梦瑶并肩走出。时家的车和江家的车并排停着,都是低调却价值不菲的定制款。

“月儿,明天见!”时梦瑶挥手上车,她的家就在江揽月家旁边——梧桐别墅区·晨熙别墅。那片区域,是帝都顶级住宅区的代名词之一,安保森严,绿荫如盖,每一栋建筑都诉说着无尽的财富与地位。时家的别墅价值百亿,车库里停着不下十台限量超跑,远处还能望见属于他们家的私人城堡轮廓。

江揽月点点头,走向自家的车。车门被穿着考究的司机恭敬拉开。她坐进去,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车子平稳滑入车流,目的地是梧桐别墅区·悦澜别墅。江家的大本营。占地广阔,园林出自大师手笔,主别墅价值超两百亿,车库里的收藏足以开办一个顶级车展。更远处,属于江家的私人城堡庄园群隐在山水之间,那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她的父母住在这里,而她那些早已成就斐然的哥哥姐姐们,则和各自的伴侣散落在全球各地的顶级宅邸中,构筑着江氏更庞大的网络。

几乎同时,另一条路上。

沈云深坐进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车子驶向与梧桐区毗邻、仅隔两百米绿带的铜兴别墅区·枫轩别墅。沈家的宅邸风格更加现代冷峻,估值两百六十亿,拥有更大的私人空间和更尖端的安全系统。车库里停放着比江家更为庞大的豪车舰队,远处的城堡庄园则彰显着与江家分庭抗礼的、另一种风格的极致奢华。

刘璟烁的家在铜兴区另一侧的金臣别墅,与沈家守望相助,规模稍逊,但同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天地。

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为这些冰冷的金属巨兽和花岗岩堡垒披上温暖的假象。

车窗映出沈云深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江揽月。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知是旧伤,还是别的什么。

另一边,江揽月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着眼。

沈云深。

她蜷了蜷手指,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掐出的月牙印。

两辆顶级座驾,载着各自主人,驶向帝都最昂贵的两个顶点,背道而驰,却又近在咫尺。

就像三年前断裂的线,看似飘远,实则线头仍纠缠在彼此手中,稍稍一拉,便是惊澜。

车子驶入别墅大门,缓缓停下。

沈云深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暗的光。

江揽月,我们还没完。

江揽月下车,夜风拂面,带着庭院里晚香玉的味道。

沈云深,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