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陌迅速站起来。
酒吧灯光昏暗，看不清丧尸的具体数量，相应的，丧尸也无法识别他们的具体位置。
只听丧尸的嘶吼声，莫小陌就知道善良的酒吧经理到底放进来多少人。
“都蹲下！”霍普大喊。
随后众人纷纷蹲下，莫小陌不算熟练地打开脑内网络，链接到霍普，她说：“去我办公室。”
“在哪儿？”霍普问。
“三楼中间那间。”莫小陌指了指头顶。
霍普仰头看过去，他的视力也被基因改造过，可以在黑暗中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楼，共有十三只丧尸，数量不算多，一人分不到三只。
二楼是重灾区，丧尸们目前都在包房里，但在一楼的丧尸们狂吼后，包房里的丧尸正在集体撞门。
共三十六间包房，每间里面保守估计十只，其中末端的包房非常安静，不确定里面是幸存者还是高阶丧尸。
三楼目前看着很安静，中间位置的房间门看起来很牢固。
“有电梯吗？”霍普询问。
莫小陌摇摇头，她知道霍普的意思：“回旋楼梯，必须经过二楼的每一间楼梯才能到达楼梯的位置。”
霍普沉默着，似乎在思考对策。
其他人也沉默着，莫小陌对于脑内网络的运用并不熟练，她认为自己单独链接了霍普，但其实是在公共频道说话。
“舞台中央有跟钢管，”豆子说：“离三楼走廊不算远，爬上去跳过去，应该可行。”
周围的丧尸们三三两两晃荡着，并不好用的鼻子正在使劲嗅着，有时，它们的衣摆会蹭到莫小陌的鼻尖。
“可行。”莫小陌说，她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她的体能最差，那点距离对于其他人来说非常轻松，她不想让他们跟着她选择另外冒险的方式。
众人猫着腰，躲避着丧尸，缓慢地挪到舞台中央。
“啪！”
几乎是同时。
他们挪到钢管附近，舞台聚光灯打过来。
众多丧尸的目光聚集在此。
“快上！！！”莫小陌大喊着手脚并用地爬上钢管。
舞台中央的钢管共有五根，她爬上了最边上，也是距离走廊走远的一根。
攀爬速度很快，十几秒爬到了和三楼走廊对齐的位置。
霍普跟在她后面，再后面是薛莹。
另外几人分散在其他四根。
“密码，930202。”莫小陌在脑内网说。
“豆子，你和曲之轩离得最近，你们先跳过去进门接应我们。”莫小陌飞快地说。
曲之轩看向霍普。
后者点了点头。
豆子和曲之轩几乎同时，跳到了走廊上，落地时没有声音。
曲之轩防卫，豆子输入密码。
‘滴得一声门开了，很快里面传来声音。’
‘小小莫欢迎您回到霍普和莫小陌的家。’
好在声音不大，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
气氛实在紧张，这句话并不能在任何人心上留下什么，除了当事人莫小陌与霍普。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落地，进了房间。
只剩下最后一根柱子上的三人。
“薛莹，霍普，你们先跳吧，我打算挪到最近的那根。”莫小陌叹了口气。
距离太远，她没把握。
她把腿伸出去，挂到旁边的钢管上，又把手抓过去，抓稳后人才挪过去。
就这样，一直慢慢地挪到最近的那根。
霍普低头看了眼薛莹，他指了指薛莹，指了指走廊，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莫小陌。
薛莹点头，直接跳到走廊上。
她对莫小陌伸出手。
莫小陌伸手，够不到，指尖都够不到，只能拼了。
她闭上眼，用力一跃。
薛莹只看到黑影往下掉，霍普眼疾手快拎住莫小陌的肩膀，用力把人扔到走廊上。
“哗啦哗啦哗啦。”
“咚!哐当！”
二楼的玻璃、门，全被丧尸们撞碎。
它们有的直接跳到钢管上。
霍普脸色变了变跳上走廊，众人立刻进门落锁。
他最后进门，靠在门上抱着胳膊看着蹲在地上的莫小陌。
后者不言不语，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霍普蹲下来，看清她的脸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到莫小陌满脸是泪，眼睛已经肿了起来。
内心不断挣扎后，霍普抬手按了按莫小陌的肩：“没事了。”
“嗯。”她的声音很闷，带着浓重的鼻音。
三楼的这间休息室，一共一百六十平米，被她改成了四室两卫，完全是家的模样。
客厅上挂着她和霍普认识以来所有的合照，不多，只有八张。
过去的五年里，莫小陌不知道多少次后悔当初没和霍普多拍些照片，以至于他消失后，她连回忆的证据都没有。
其他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照片，莫小陌依然坐在地上平复情绪，霍普蹲在她对面，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自动音响缓慢播放音乐。
是很多年前弦子的《非你不爱》，莫小陌很久没来，这首歌的歌词也忘了。
但她还记得，这是和霍普在一起后两个人唱的第一首歌。
感情的缱绻没能冲散末世带来的恐惧，莫小陌只觉得怅然，她真的失去了霍普。
她真的，来到了末世。
没有游戏里的再来一局，没有小说里的带着记忆重生。
接下来行差踏错半步，等待她的都可能是被丧尸们分食。
莫小陌靠着墙壁，手撑着地面，借力站起来，她走向餐厅打算给大家拿喝的。
餐厅的位置离客厅不算近，霍普很担心，所以跟了上来。
莫小陌没回头直接说：“放心吧，密码只有我知道。”
“其他人呢？”霍普问。
“所有认识你的人都被我开除了。”莫小陌解释着。
后来，茉莉酒吧的所有员工都以为这儿只有一个女老板，不想赚钱，只卖情怀的女老板。
莫小陌拿了个小框，里面放了十几瓶不同的饮品，她拿着放到茶几上：“你们喝，厨房有食材，可以做饭。”
“想睡觉。”
“我也是。”
“天快亮了，还要去医院呢。”
“不能再晚些吗？”
“我们的任务截止时间快到了。”
“到了会怎么样？”
“会从第一部队里抹去，准确的说，是从生物圈里抹去。”
“严格来讲，我们不算生物了。”
......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莫小陌没听进去几句，她只捕捉到那句——‘我们不算生物了。’结合霍普最近的种种表现，她的心有些慌乱。
“你跟我来。”莫小陌对霍普说完，转身就朝阳台走去。
霍普过了很久，久到莫小陌即将关上阳台的门，他才抬步走过去。
他走进阳台后，回手把阳台门关上。
莫小陌的神色里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浓厚的眷恋。只是很平静，平静的里面是慎重。
她开口了。
“你欠我一句分手。”
霍普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等了你五年。”莫小陌的第二句话。
霍普不说话。
“我知道了。”话落，莫小陌转身就要走。
霍普抬手拽住她胳膊：“我给你看。”
他把自己和莫小陌换了个方向，在外面看能看到莫小陌，但看不到霍普。
霍普把上衣脱了。
露出上半身，上面是游走的蓝色线条，就像机器人身上的电路。
莫小陌不解地看着他。
霍普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你面对面站着，还有没有机会来到这样安全的空间里。”
“所以这次，我都告诉你。”
“前三年，我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分血肉，都被第一部队抽离改造后重新安装，像汽车零部件那样，全部换新。”霍普说这话的时候很淡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莫小陌眼里的震惊。
“大脑、心脏、眼睛，都换了，”霍普说：“第四年，可以出去行动，路过过蓝星，可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
血肉全部由纳米组成，像人但又不是人。
保留的部分大概只有思想，回忆，这些兴许也被改了。
人类会老去，会繁衍，但霍普不能了，如果哪次任务失败，他可能被回收，也可能被放弃。
“我知道这可能很难让人接受，但我想告诉你，Z市的丧尸不仅仅是丧尸，背后有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回不去，我不想留遗憾，所以小陌，我都告诉你了。”霍普说完，把衣服重新穿回去，看向莫小陌的眼睛里泛着红。
莫小陌好半天才说话。
她说。
“为什么呢？”
“为什么非要去。”
霍普颓废地笑了。
“被选择，而不是选择。”
在绝对的维度面前，他没得选。
掌控者豢养的‘人类’玩偶，会有什么自主选择权呢。
“小陌，末世会过去，病毒会被彻底消灭，Z市乃至蓝星未来的某天不会再有丧尸。”霍普说：“所以你要拼劲一切全力活下去，等所有事都安稳下来，要更好的活下去。”
莫小陌的耳朵里好像有风声，她好像听不到霍普的声音。
她只说：“加入第一部队后就必须接受改造。”
“别去。”霍普说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这一刻，莫小陌后背发凉，每个毛孔都透着紧张。
这是莫小陌最喜欢的表情，但这也是霍普最抗拒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表情会让莫小陌软下来，可从未，从未做过。
“你不是霍普，对吗？”莫小陌掐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霍普皱着眉，没再做更多的解释。
突然。
巨大的震动从不远处传来，天花板被震出裂缝。
莫小陌随着震动晃动，而客厅的几人却睡得安稳。
她和霍普看向医院的方向。
两人对视。
“我先过去看看，你等他们一起。”霍普说。
“我跟着。”莫小陌坚决。
两人轻手轻脚地打算从后门离开。
门向外推，没推开。
莫小陌迅速把门关上，落锁。
“门外有东西。”她用口型对霍普说。
“大概是变异体。”霍普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