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动声色,收下贺礼,对使者道:“齐国千里迢迢送上厚礼,朕心领了。请代谢贵国君王。”
齐国使者笑道:“陛下笑纳,便是我等的荣幸。”
我瞥了眼使者的靴底,有少许青泥。开州土质特殊,泥色偏青——他们果然是从那边来的。
使者转身入席,手机上前为我添茶,低声道:“陛下,他们鞋底的泥。”
我微微颔首,轻抿茶盏。开州……流民……齐国,果然是一盘棋。
“护送这批财宝的,不知是哪位将军?”我随口问道。
使者躬身答道:“回陛下,是我齐国一位有名的将领。”
“原是如此。那朕便知晓了。”我不动声色,笑谈间转了话题。
音乐响起,七位乐姬各展绝技。琵琶声如珠落玉盘,竖琴音似清泉流石,玉笛声婉转悠扬……个个貌美如花。
台下有人轻声赞叹:“这乐姬的技艺……当世少有啊。”
一曲毕,我拍手称赞:“赏!”
七位乐姬齐齐谢恩。
青团轻步上前在我耳畔低语道:“启禀陛下。齐国使者身边有随从携毒药进宫,欲行不轨。眼下已被控制,毒药藏在袖中经婢子查验,属砒霜之物!”
南宫玥目光冷厉。我眼神骤冷,看向齐国使者。
齐国使者手足无措:“我、我不知此事!”话音未落,席间骤然响起金属撞击声!
座中数名齐国使臣猛然拍案站起,藏于袖中的匕首在半空中划出数道寒光。堂外不知何时多出数十名暗哨,手持弩弓,目光森然。
席间女眷惊慌失措地尖叫起身,随着一阵乱响顿时一片混乱。
我连忙下令左右护卫上前阻拦、保卫安全。坐下不止何时多了名侍卫,将自己护在身后。
又见黑小虎已然上前应战。招招克敌,以一挡三,杀敌如麻。骤然间十来人围攻我,另有齐国使臣已对准了保亲王。混战不可避免。场中刀剑齐鸣。众人四下逃离。
场中又有齐国密使迅步逼近,朝着我御座侧边射出一排弩箭,后人躲闪不及被射中数人。
保亲王夺过剑挡在我身前,看似护驾实则眼中精光一闪。他握住我手腕处,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心头一凛,没等听清,下一瞬便被他扣住脉门动不得身。众目睽睽之下他怎敢动手,“何祯华,你这是作甚!”
齐使起刀刺向保亲王,竟被其侧身躲开,还刻意露出后心空门!
——他在逼朕替他挡刀!
“我替你挡?你倒想捅我黑刀!”我手腕一翻,暗用内劲反向擒拿他肘关节。齐使趁机挥刃劈下,我趁势将何祯华往刀口上狠狠一推。
何祯华万万没料到我会来这招,被推得踉跄直撞上齐使刀口。那齐使大惊收刀已迟,眼睁睁看着利刃没入保亲王左肩。鲜血霎时溅出,保亲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我,竟是难以置信我会害他。
齐使慌忙扶住他:“王爷!”左右忙上前将保亲王和受伤的刺客团团围住,宫卫火速冲上护主,殿中武官立即捉拿劫持御座者。
乱中有刺客掏出药粉猛力一扬,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大殿,呛人咳嗽。混乱中有个人影悄然退去。而烟雾未散时殿外却杀声震天!齐使暗中调来的八百精兵竟已攻破外殿朝内廷涌入!青烟滚滚中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左袖染血微微飘动。
幸得黄蓉解穴才得动弹,宫卫与八百精兵厮杀得难解难分。黑小虎暴吼一声,招式凌厉,震得齐兵连连后退。宫卫们随他组成三角战阵,进退有序。稳住阵脚。
齐兵攻势顿缓,黑小虎顺势杀出重围,带领部分精锐直冲大殿侧门。
大乔与黄月英奋不顾身阻挡追兵。黄月英急掷火石燃起柴堆浓烟弥漫,瞬间遮蔽视线。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拖延了齐兵追袭的脚步。宫中一片刀光剑影,混杂着尘土与血腥味。追兵被困火烟中视线受阻,战况陷入混乱。
手机已拉着我从密道逃离。葱茗医法治伤,将中毒吐血的黑小虎轻捧带出。青士阁分殿因四周空旷、地势隐蔽,手机临时安排我与随从藏身。
控制住了岌岌可危的局面。混战渐渐平息。我惊魂甫定,扫过一片狼藉的殿宇。得赶紧去看望保亲王的伤势。
太医跪地为保亲王把脉,半晌才敢抬头禀报。保亲王伤势过重,昏迷不醒。我只好暂时将他送回王府医治,静观其变。
缓了缓,眯眼打量起齐国使者。敢在京畿带八百人作乱,背后还有谁能撑腰?看来齐国也不过是枚棋子罢了。方才拼死逃走那人分明是主使,这保亲王倒是演得一手好戏。
远处兵戈声已渐止。我转头对南宫玥道:“派人严审齐使。开州流民、齐国兵马、保亲王,三者关系必须查清。”
更漏声催,今夜注定难眠了。
南宫玥点头,领命而去。
我坐在上座沉吟片刻,低声开口:“朕乏了,今日的宴会……到此为止吧。众卿都退下吧。”
一干人等渐次退下。殿内渐静,方才的乱局如梦一场,徒留满地狼藉在无声诉说。我目光一一扫过桌案上杯盘狼藉,又缓缓移向殿外那摊殷红血迹。
“今日朕险些在眼皮子底下丧命。”声音略带疲惫,“这帮逆贼倒是好胆。”
朕越来越觉得他不简单,试探地问手机:“阿机,你可知保亲王近些年都暗中做了些什么?”
手机神色淡然,从容答道:“陛下,臣妾听闻保亲王与开州知府互通信函,私下用兵。”
月光自敞开的宫门洒落,他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闪。轻声道:“臣妾试探过,他矢口否认。可有些事是做不得假的。”
“京城流言说他与朝中重臣暗中往来,臣妾还未查明。他们交情太深,牵扯众多,臣妾目前只查到些皮毛。但臣妾相信,破绽很快便会显现。”
“他的齐国密使刚在京郊集结八百精锐军马,臣妾的暗探亲眼所见。他们定是早有预谋。”
一夜过去。今早我下了一道圣旨〈皇亲宗室何祯华护驾不力疑似逼宫嫌疑,贬为保国公。〉
圣旨到时何祯华刚从昏沉中醒来,听闻噩耗气得生生又呕出一口血。使者报完‘旨意’扬长而去,他眼目猩红,牙关紧咬几乎要碎。这才意识到昨夜那皇帝小儿早有后招,自己堂堂亲王竟栽了个大跟斗!暗恨之余又生出些莫名的恐惧。悔不当初。
府上素来气派,但得了消息的人已经察觉风向有变。要恨那皇位上的人,竟然那般心机深沉又毫无畏惧。令他忌惮又愤恨。使人写信送到齐国,书信大意在交代如今的惨况。
诉求齐国施以援手。果真字字句句都含着泪。书信送出,他才略微安心躺回床上养伤。想起昨夜皇帝冷箭推他的一幕幕场景,拳头渐渐握紧。竟那般无情便将他推入险境?何祯华闭上眼,布满血丝的眼角缓缓淌下一行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论一个亲王?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