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上,我追念云睿渊。命人临摹了昭英将军的画像,黑发束冠,额坠流苏,肤白如玉,清贵高雅。
挂于我养心殿以瞻。恩荫家族,擢升其族子为正一品太尉。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云睿渊为国捐躯,其家族一直寂寂无名,如今骤得恩荣,不少武将出身的臣子眼中都露出了感激与振奋之色。宋辞站在御座旁,朗声宣道:“陛下仁德,追念忠烈,恩荫云氏家族,擢升族子云骁为正一品太尉——”那被点到名的年轻族子激动得发抖,出列叩礼谢恩:“臣云骁叩谢陛下天恩!吾族定当护我隋国疆土,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立野心较低、忠诚尚可、资历平平,38岁的甄凌为丞相。
此令一下,满朝皆惊。甄凌本是默默无闻之辈,此刻猛然被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当即愣在当场,直到旁边的同僚轻轻扯他衣袖,才如梦初醒般踉跄出列叩礼:“臣……臣甄凌接旨,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殚精竭虑,死而后已!”一旁的颜垣面色微沉,却也只能随大流拱手称贺。
裴应为礼部尚书、沈逸寒为吏部侍郎。举办科考补朝堂空职,亲信原有澹台清和。又设褚承平、裴应为亲信,皆赏赐固龄丹。
裴应和沈逸寒相视一眼,此刻闻听任命,心中激荡难平,连忙出列叩礼:“臣领旨谢恩!”裴应抬头时,眼中尚有一丝恍惚——当年那个在酒楼中被太子殿下随手相助的书生,如今竟已身居六部之列。
澹台清和、褚承平叩礼谢恩。
下朝后。恰逢看到云媄散心,在御花园的石凳上睡着了,脱下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
云媄微动,睁眼。见是我,慌忙起身。“陛下恕罪,臣妾失礼……”
“无妨。”我轻按她肩头示意她坐下,“朕恰好也想在这歇会儿。”
她垂眸片刻,小心挪了挪位置给我让出半边石凳。我在她身旁坐下,视线落在石桌上一方半成品帕子上。
云媄脸红着点头,手指无措地绞着帕角。“绣得不好,让陛下见笑了。”
“桂花倒是绣得别致。”我拿起帕子端详。
她抬眼偷偷打量我:“陛下喜欢桂花的?”我微微一笑,“每到秋日,朕总爱在树下小坐。”
云媄的眼睛微微亮起:“臣妾在家时也最爱伺候桂花树,开花那几日,满院都是香的。”
我:“那日后朕命人移一株到你苑中可好?”
她唇角上扬:“如此好。”
长宁苑偏苑的桌上全是色香俱全的茶点。“这是为陛下亲手做的牡丹燕菜,陛下尝尝可还喜欢?”
我即起夹起一口细细品尝。“好吃,朕很喜欢。”
她:“陛下看中父族,可是嫔妾一家的福气。”
伸手拂去她鬓边落花,“朕只是惜才,无关联姻。”
她忆起从前弟弟总爱缠着自己,我不禁莞尔谈论。听她论起过往趣事,觉得她十分可爱。嘴角噙笑。倾身靠近,“哦?倒是个调皮孩子”
时常光顾她殿中,有过彤史。她宛如话本里的妖精,勾得我难以停歇。辰瓣间游走,锁骨处细微水雾。她起身走到案旁,拿起一枚荔枝,不紧不慢地剥开含入口中。缓缓走进榻边,俯身喂入我口中。
我下旨赦免了天牢内狱里的何珉,封琅郡王,还其府邸。
何珉突然得释,愣了愣。但他似乎未能释怀,“他当真会放过我?”走出天牢,回府后,何珉站在堂前许久,指尖摩挲过冷硬的桌案。这府邸还是旧时的摆设,缓步踱向后院,却见满园荒芜。
想起何君岚未斩尽杀绝的意味,他心底茫然:“是为了什么?证明大度?还是……将我养在身边,好随时拿捏?”噤声,若再想下去,未免可笑。
何珉:“皇兄当真是……原谅我了?”
微服装扮出宫游玩时,我再一次路过权贵重臣区。丞相甄凌的府邸,听见里边有动静。
内阁学士颜垣:“甄大人唯一的出路,就是与咱们联手。……”
甄凌:“内阁学士,是否说得太满了些。说客就要有说客的模样,别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令人嫌恶。我志不在此,你令谋高就吧。”
颜垣冷哼一声:“只盼着日后我方势大,甄大人莫要做墙头之草才是。”
听到这话,我眉头微皱,转身离开。
云媄有孕,最近陆与融与云媄交好。走进云媄殿中,“嫔妾参见陛下,嫔妾代腹中的小龙子参见陛下。嫔妾这几日,似在常常梦见一个孩子向我招手呢,怕是等不及想要来见你了。”
我:“那有那么快?宝宝还没成形呢。”摸了摸她的肚子,眼中满是期待。
十月期满,诞下小皇子。取名圣皓,册封皇太子。孩子生来多智,貌美。
我在养心殿换上女装,遣人夜召六皇弟郡王何珉进宫,屏退左右。
何珉踏入养心殿,一见眼前的景象,瞬间僵在原地。他不敢相信,神色冷然上前:“臣弟见过陛下,陛下深夜召臣弟进宫所谓何事?”
我:“我让你侍寝。”
何珉:“陛下莫要胡闹,您是男子,我也是!这有违人论,您…怎可……”他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赞同。抿紧嘴唇,面容紧绷。断然拒绝:“臣弟做不来。”
面上隐约可见不愉之意。转身欲走,“陛下若是无事,臣弟便告退了。”眸光微闪,“圣上年少,心性不足。当以国事为重,莫要再行此荒唐之举。”
我这般调侃他,他却不知我是女儿魂。
他想不通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以为是那些臣子,还不够尽心尽力。一瞬间,脑海中思绪翻涌。悄然敛去眸中神色,快步出了殿门。引得外头守着的侍卫惊讶侧目。他当即离宫。次日朝堂之上,何珉面色如常,那夜之事,就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
宁乐6年1月,册封云媄为皇后。入住椒房殿,授以凤玺。
这日暮色刚沉,宋辞禀报:“陛下,琅郡王在宫门外候着,说要当面谢恩。”
我正翻着云媄前几日递来的膳单,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宋辞:“是。”
何珉踏进养心殿,他略一垂首:“臣弟谢陛下不杀之恩,也谢陛下……容留之德。”
“起来吧。”我搁下笔,看他,“谢恩的话,说一次就够了。你若真谢,便别再让我听见礼亲王府旧人聚头的消息。”
何珉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随即笑得坦然:“皇兄多虑了。那府里如今连扫地的都换了两茬,臣弟每日不过煮茶、喂鱼,偶尔去城西马场射一箭——一支,就够了。”
我指尖敲了敲案上那份弹劾文书——户部新查出来的,原礼亲王旧部占了三处田庄未交还。何珉目光扫过,也不慌:“皇兄若不信,明日臣弟便让人把地契送进户部。横竖那些东西,我也使不动。”
我:“何珉。”
何珉:“臣弟在。”
我:“父皇当年没立你,不是因为你不如我。”他喉头微动,没接话。“是这朝堂容不下第二个颜家撑腰的储君。你母妃的事,朕不会翻旧账。但你若还想在京城活着看花开花落,就记住——从今往后,你只是琅郡王。”
何珉:“……臣弟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