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去了花街上。未带任何侍从,刚踏其中,听闻其他来客念着“梦华醉”。
“听说红尘里的掌柜新制了一种酒。”
“你别说。我还真听说过,可是那梦华醉?”
“正是此酒,这名儿便有几分味道。据说尝起来令人回味绝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名声传得挺大。”
“那可不,这酒味都快从那花街飘到我府邸来了。”
我对这“梦华醉”有些好奇,打算尝尝鲜。
见过一个眉眼精致含光。唇色淡绯,清丽中透着冷艳。身姿端雅的熟女,着黑金袍。白淡蓝抹胸,衣纹繁复华美。手持金纹团扇,发簪白珠花与金玉、耳坠珠玉——花街‘红尘里’的楼主窈娘。
我走到柜台前:“可有梦华醉?”掌柜轻笑看着我。对我要求并无奇怪,这酒红极一时。“这话问的,酒自是常备着。不过…客官要在何处喝。”
我:“自是按照惯例在雅间饮用。”
掌柜笑吟吟应下,转头让人备酒菜。而我进了雅间,酒液被承装在青白色瓷瓶中。稍品几口,似梦非梦。回望前尘之事,酒不醉人人自醉。品了又品,一人饮酒未免无趣,在大堂找了一处空位。
此时有一位气度不凡的青年来到身侧,面若玉雕。睫羽微垂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秾艳,五官清俊却又裹着柔婉的韵致。浅青袍,领口缀蓝绿璎珞。肩侧披粉纱,发间发饰绕纹。
半晌他淡淡开口:“你在品酒?可否与你同坐?”
我:“可。”
他:“多谢.”
我:“拿个新酒盏,再上一瓶梦华醉。”
梦华醉的侍女最懂眼色,取来这些放桌前。
他:“梦华醉,是这酒的名字?”
我:“嗯,你没听过吗?”
他:“我也是偶然听说这酒在民间名声鹊起,才特来品尝一番。”
他:“那陛下觉得这酒滋味如何?”
我愣了一下,我未带随从。更是身着便衣,他如何识得身份?更何况他未有丝毫犹豫和试探就确定。我疑惑道:“你怎知?”
他:“只是略懂一些识人之术,陛下不必心焦。”
他浅尝一口清酒:“吾对陛下而言,不过一名路人。若无这杯酒,吾便不会在此处和陛下说这些话。”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我们今日的相聚。是因为这杯梦华醉,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或许,两者都有吧。
他:“所见略同,世俗情爱大多磨人。吾对此并无多余体验,”
我感到有些奇怪和困惑:“并无体验?”
他:“很奇怪吗?”
我:“难道你是脱俗圣人?想必不是寻常人”
他:“我并无特殊身份,羁旅之人。”
我:“天地如逆旅,我也是行人。”虽是萍水相逢,“我邀你,做我的门客。如何?”
他:“你为何有此想法?”
我:“理由便是朕对你好奇,若你对我好奇不如试试看。既成为了我的门客,就该报上名来。”
他神色自然道:“吾名云碧羽,在世俗并无亲眷。陛下无需多打听吾之身世。”
我:“无妨,我对你感兴趣,也不一定好奇你的身世。”
云碧羽:“好。吾答应你。做陛下的门客。”
我:“酒已喝完,我便离去了。明日,你可直接去皇宫找我。自然有人会引你去见我。”
云碧羽:“恭送。”柜台放下酒钱回皇宫去。
街市上看到一名流民卖身葬父,长得漂亮。她艰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女的父亲重病身亡,家中积蓄因买药材见底。母亲又因父亲之事,重病难起。小女愿卖身葬父,只需100两。”
我拿了100银两给她。她不可置信,仿佛看到了救星:“多谢贵人。”她接过钱袋子:“等小女安葬完父亲就跟公子去,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我随她安置白事后,便坦白了身份。她惊诧万分,“这…民女如何配的上一国之君。”
我:“无需妄自菲薄,朕会好好待你。”
册为良家子收入储秀宫,当夜临幸。
将云碧羽收为门客,已有一段时间。
他的学识,十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通人事。无论我提出什么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他的棋艺,也十分高超。我与他对弈,十局有九局,都是我输。他的酒量,更是深不可测。无论喝多少酒,他的脸上,都不会有丝毫的醉意。
今日甚是无聊,邀他进宫,今日他身着粉白服,缀银嵌绿玉,浅纹暗绣襟摆。玫红头纱镶金纹,覆于发间。与他聊天,下棋、品食。我与他相处愈发轻松许多,不像当初那般生分。
突然窗外一阵雷鸣骤响,我:“下雨了,你来的时候可有带伞。”
他眼皮都没抬:“有所察觉,过于麻烦,懒的带了。”
我:“你不担心天不遂人愿,你来时路上便下起暴雨。”
他执棋的手顿了一下:“原本是吾来时就该下的,只不过吾不愿那雨湿了羽毛,便令这雨晚些来了。”
我心中猛然震惊。笑道:“这么神?”
他:“吾自然不同,凡人勿要多窥天机,恐有祸。”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心中的好奇更甚,鬼使神差地竟带着他去了天象阁。天象阁是宫中观测星象的地方,藏着无数的典籍,也有着最好的视野。
云碧羽站在窗前,望着浩瀚的星空,久久不语。他的背影,在月光的笼罩下,竟透着几分孤寂。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敢去问。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阁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能与天地共鸣:“星辰轮转,天道昭昭。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我正想开口,却听见他又道:“陛下,雨停了。”转头看向窗外,果然不知何时雨停了,掠过一道七彩虹光。注目时碧云羽已悄然离去,我觉得此人神秘莫测。
这日。汴河之上,碧波粼粼。画舫雕梁镏金,沿岸重楼叠檐错落。流云漫卷的晴空下,红绸龙饰凌空飘曳。河面上浮着荷瓣与灯盏,一派繁华雍容的盛景。
天幕之下的山色,与那青碧背影同色。不知云碧羽最近在我赐予的一方住宅中可住得习惯?“去云碧羽的住所。”我对着身边的太监说道。
宋辞:“是,陛下。”然后吩咐船夫,改变航向。云碧羽的住所,位于京城郊外的一座山谷之中。那里环境清幽,山清水秀,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
仆设皆是我的人,自然不会阻拦。故而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内院。没走几步,犹看到云碧羽的身影。一对青色羽翼自他身后展开,不是怪异,反显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