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问共所里又响了一声惊堂木。鲁亚辉被关在里室，隔着一面墙，只能隐约听见一点窃窃私语声。
主审坐在外堂，厉色看着司吏，眉眼间尽是难以置信：“你说朱和死了？”
“刚死的，被人拿刀抹了脖子，咱们到的时候一摸身子都是热的！”司吏面色焦急，“大人，你说咋能这么巧？是不是咱们自己人里头有......”
主审管不得那些，直问要害：“那他账本呢？你们找到没有？”
“没，没有。”司吏声音很小，有些结巴：“屋里有被翻动的痕迹，估计是让人拿走了。”
“那书吏呢？”主审问道，“前几年负责勘察平充国灾情的那个书吏找到没有？”
司吏答道：“查到了姓名和户籍，但人不太好找。此人去年告病辞官了，后来举家迁往南方，如今一家人在伽桑国做瓜果生意呢。如果要过去抓人，怕是得请圣上拟旨告知伽桑国的君主，得了那边君主同意后咱们才能带人过去。”
“这种屁话你也敢跟我说！”主审压低声音厉色道，“你是生怕宫里不知道咱们办案不力吗？”
司吏抿了抿嘴，心虚地瞟了主审一眼，“下官愚钝，大人您息怒。”
主审渐渐没了耐心，“那头抄家的怎么样了。拿着什么东西没有？若是再找不出来东西，只能用刑逼问了。”
“抄家那头没找到特别值钱的玩意，定不了罪。”司吏低声说：“大人，要不就用刑逼问吧，好歹能打开个口子，咱们好顺着查下去。”
“你以为用刑就是什么好法子吗？”主审瞪了他一眼，“你方才也说了，怀疑咱们这里有人在通风报信。现在咱们没拿着罪证，按规制不能用刑，若是私下用刑再让人传出去，到时候你我也得一块受罚！”
“偷着来嘛，屋里只留几人总归是安全的。”司吏劝慰道，“若问起来，就说他言语顶撞，须要纠正态度！元汝人都没了，不会再有人为这事较真的。”
主审沉默片刻，说道：“我其实越想越觉得奇怪。就算他没受别人的贿，他总归是帮平充国偷减了巨大一笔税收，这样的数目哪怕他只抽取一分都不少了，怎么会什么都查不出来？他总不可能给人当替死鬼还不拿钱吧？”
司吏又瞅了眼手里的账目，小声说：“这么看下来他兴许真的没拿。”
“他怎么可能不拿？”主审气得又想骂他，但忍住了。“若不为了钱，他替平充国卖命图什么？难道他看上平充王爷了？”
“那......”司吏结巴了几下，“那也说不准嘛。这两人一把年纪还都没成亲，万一这鲁部堂就......”
“蠢货，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主审终于骂了出来，白了他一眼说道：“这案子是元岐大人上心盯着的，若是磨磨蹭蹭查不出来，你我都不用干这差事了！”
“是，下官明白。”司吏说道，“大人，时间急迫，咱们先用刑试试吧！”
主审想了想说：“行，快去办。”
鲁亚辉坐在里头，只听见有脚步声走近了。他抬头去看，刚好看见两个狱卒打开了房门，一人提起他一只胳膊就把他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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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充国起兵的消息传到都察院勘问公所时，第三日的天刚亮。
牢房里只有一扇小窗，太阳的光束从这里照到鲁亚辉身上。他伏在地上昏死过去，外头的主审和几个司吏也累得困恹恹。他们刑讯逼供了将近一天一夜，起初还小心地生怕留伤让人捉把柄，后来干脆放开了打，却始终不见他吐出半句有用的话。
这时候冲进来个司吏，进来只说要清退旁人，只跟主审传话。主审以为新得了消息，连忙把他叫到身边来听，不成想却听到的是这事。
“平充王爷不知从哪得了先帝时近身太医徐未的绝笔和信物，里头写了元老爷派人毒杀先帝的事。”司吏面色紧张，叙说急促：“听说他们昨日将绝笔和信物示众后便连夜起兵，说是要清君侧诛国贼，雪先帝之恨。我还听说起义军前线多达千人，配有齐全甲胄兵马，起义当晚便有中原六县归顺，现在前线已经进发到渡河了。”
“光前线就有数千人？”主审瞅了他一眼，说道：“我就说平充国偷减税收藏匿了一笔大数目吧。他们哪里来的钱粮养这么多人？”
“大人，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司吏急切地说道，“平充国早年帮助中原六县渡过灾年，他们如今归顺是民心所向，平充国占住这块地方就不大可能再失。若算上中原六县，起义军占领的土地已经快赶上大梁国土的一半了，孰胜孰败已经不好说了！这鲁大人帮平充国赚下了起兵的一大笔军饷，咱们若是再对他用刑，万一最后平充国取胜......”
“你，你……”主审急得要扇他耳光，“呸呸呸！什么平充国取胜，你难道要咒大梁亡了不成！”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想提醒大人！”那司吏急得直跪下来，说道：“大人，小的跟您说的都是掏心窝子话！鲁部堂对属国有大功，您对抗他便等同对抗平充国，如今时局骤变，您就算司己职也得想想自己的后路啊。”
“但元岐大人那边也十分上心这案子，几乎每天都派人来打听进展。我若是放了鲁部堂，首先就把元歧给得罪了。”主审皱了皱眉，“怎么，你有何高见?”
“大人虽然没法放了他，但施些小的恩惠总是有机会的。”司吏抬眼看向主审，低声说道：“他身在牢中，一顿好饭暖衣对他来说都如降甘霖。他昨日受刑重伤昏迷，正好让您有理由延缓审查，暂观时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