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珍珍特地找过叶瑾年的排名,四百名理科生,叶瑾年排三百九十二,倒数前十,她帮余清晗补课?
余清晗和一个养女的感情居然这么好,为了给叶瑾年挽回面子,甚至补习撒谎。真是奇怪的人。
余乘风不了解叶瑾年,只知道父亲把叶瑾年也弄到一中去念书了,于是问:“年年是不是也跟珍珍和晗晗一个班了?你们三个人在一个班要相互照顾。”
“爸爸,我在十班。”
一中根据排名分班余乘风是知道的,他眼神变得古怪:“十班?”
叶瑾年明白他的意思:“我对考多少分无所谓,晗晗考得好就行。”
余乘风听见这么清奇的说法,第一反应是叶瑾年被老爷子宠坏了,的确,只要老爷子在她读书好坏并不重要。但是……想要开口说教的余乘风又想起老爷子让自己多照顾叶瑾年,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女儿。
“晗晗这次成绩进步这么多,你有功了。”
余珍珍不可思议,爸爸这是,信了?她想了想,问:“姐姐,我刚刚有一道函数题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看?”
这是真的,今年奥赛的最后一题余珍珍对着答案看了许久也没看明白,打算留着等下午家庭教师过来问一问,现在拿来探探叶瑾年的底。不过大概率这会成为叶瑾年的磨刀石。
余珍珍说完就要起身去书房,叶瑾年却叫住她:“不用拿了,你不是有家庭教师吗?问你的辅导老师就好。”
余珍珍:“……”认输认得这么快!
“晗晗没有家庭教师所以我才辅导她,你既然有家庭教师,就不要浪费资源。”叶瑾年说得理所当然,余珍珍的表情在她话语中慢慢变调,她还问,“爸爸,你说对不对?”
余乘风这种商场上老谋深算的人,当然立刻领会到了叶瑾年话中的意思,他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当初,好像是晗晗自己不要家庭教师,说是自己看书。是吧?”
余清晗用眼神示意叶瑾年:是,还是不是啊?
叶瑾年气定神闲接话,根本不给余清晗说话的机会:“没关系爸爸,总之现在我在。她之前没人指导也做得不差,以后就会展现出她真正的实力。”
叶瑾年气定神闲,只是看着余乘风的目光带着点微妙的情绪,让余乘风有些羞愧。可是,他羞愧什么!
没等余乘风想明白,孙瑜在餐厅招呼:“都来吃饭吧。”
余乘风听见这话立刻起身,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他边走边思考,孙瑜为他拉开了椅子,余乘风坐进去问自己:为什么要怕叶瑾年,她不是还要喊自己一声爸爸么?
孙瑜看他神色不对,无声地询问女儿,余珍珍的样子也似乎很尴尬。孙瑜皱眉,怎么只要这个叶瑾年在,家里的气氛就完全不对了。她扯开个笑容:“待会一定要尝尝我亲手炖的花胶鸡汤。”
保姆刘姨给每人都盛了一碗,家里并没有吃饭不许聊天的规矩,但今天一反常态的谁也没有开口,只有余青舟奶声奶气的叽喳声。一顿饭居然安静地吃完,等刘姨将碗筷撤下去,端上水果来,孙瑜这才开口。
“晗晗,你最近没事吧?”
余清晗心头一紧,谨慎地回答:“没什么事。”
她故意不反问,不给孙瑜继续说下去的由头,按经验,孙瑜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孙瑜却也不用她递话头,自顾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不和家里说。”
“怎么?”问的是余乘风。
孙瑜就等着余乘风发文,她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哦,是这样,晗晗的账户上忽然有几笔大额支出,我有点担心她。”
“大额,多大额度?”余乘风皱眉。
孙瑜有点为难,犹豫了下才开口:“几乎都花光了。晗晗,钱还够吗,不够阿姨再打一点给你。”
这是知道余清晗拿走了银行卡,故意在余乘风面前暗示余清晗花钱无度。余清晗紧握拳头,她都已经嫁给爸爸,是正经的余夫人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她!
“晗晗!”余乘风的声音果然变得严厉。
“晗晗名下有物业,要物业费,还有几辆车,得付保险,还有她自己的保险费用,这些是每年的固定开支,爸爸和阿姨不知道吗?”叶瑾年放下筷子,一脸惊讶。
“物业,保险?”余乘风问,“这些……”
“这些钱都是晗晗自己在出,之前不够的时候还打工,说起来是余家唯一亲生的女儿,可是打工的经验可比我都丰富。我打工是体验人间疾苦,晗晗打工那是真有账单等着付账。”叶瑾年说得慢条斯理,她突然转向余珍珍,“珍珍,你打过工吗?”
突然被点名,余珍珍猝不及防:“我,我没有。”
“噢。”叶瑾年恍然大悟,拉着长长的声调,视线由余珍珍身上转到余乘风身上。
余乘风嘴角不由一下下的抽搐。
这会轮到孙瑜的指甲扣入手心,这个叶瑾年!
“今年晗晗被我劝说才动用了生活费,按理说这些钱不应该爸爸报销吗?爸爸,对不对?”
余乘风听她叫两声爸爸,总觉得透着阴阳怪气,顿觉火气有点上来,他终于拿出点父亲的威严:“我问晗晗,没有问你!晗晗,到底怎么回事?”
余清晗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恐惧压下去:“妈妈留给我的房子,过户后写了我的名字,我之前没成年,没办法办租赁手续,还有车子,都是妈妈曾经开过的,我舍不得卖,一直停着,还要保养,这些每年都有一大笔钱。我之前都是用攒的零花钱和压岁钱付账,这两年实在不够了,就会打工补贴一点。”
余乘风有些惊讶,他女儿,打工,这两个词能连在一起?
“你没有给晗晗将这些费用覆盖?”
孙瑜勉强扯开笑容:“这些都是晗晗名下的东西,我也不好过问。而且,生活费晗晗也从来没有说过不够啊。晗晗,你应该和我说的。”
余清晗其实说过,不过孙瑜连生活费的卡都用了心思藏起来,余清晗的话,自然也被她“技巧性的”忘了。
“我暑假去过补习机构,五门功课一对一,要五万,才十天,还得我去机构上课。”叶瑾年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贵得我气都喘不过来。珍珍好像都是家庭教师上门,一个月补课费用恐怕不会比这个数目低吧?”
她笑得像只狐狸,非常明目张胆地问:“阿姨,你每个月给晗晗打多少生活费来着?”
孙瑜的脸色开始发白,她想尖叫你闭嘴,可居然没敢开口。叶瑾年歪着头问:“有两千吗?哦,我查过,是一千二,有零有整的,寒暑假还只给一千。”
“孙瑜!”余乘风不可思议,“晗晗不住在家里,她自己顾自己,这点钱怎么够?”
孙瑜嘴张了张,还没想到对策,又听叶瑾年说话。
“对呀,晗晗为什么不住家里呀?”没料到叶瑾年没有对着孙瑜继续痛打落水狗,反而问余乘风,“为什么有家不住呢?”
余乘风:“……”
“是姐姐自己不要住的呀!”余青舟突然冒出来,他本来被刘姨带走消食,却不知道怎么从花园里溜达了回来,“姐姐在家里太烦啦!”
“青舟!刘姨,把青舟抱走!”孙瑜叫道。
余清晗抿着嘴不说话,叶瑾年微笑着看着余乘风,笑得余乘风心里发毛。他的确不喜欢这个女儿,胆小怯懦不吱声,但也没有料到自己女儿十几岁要去打工挣钱。
“爸爸,晗晗以后的生活费可以涨一涨吗?她说出去是余家的女儿,不可以太寒酸的。”叶瑾年问。
“可以可以。”余乘风连连点头。
“还有那些每年的固定开支,走爸爸的账户可以吗,她一个小女孩虽然是继承了些财产,遗产税都一大笔了。目前那些还都没有产出,也不方便变卖,为了凑钱学业都耽误了。”叶瑾年的视线在余珍珍身上短暂地停留,“你看珍珍,心无旁骛,就能学得好很多。”
孙瑜和余珍珍两张脸涨得通红。
“好,我以后每年都固定打一笔钱过去。”余乘风连连说是。
“那前几年的,能不能也一并报销?自己家里人,就不要这么生分了吧?”叶瑾年连珠炮地问。
“当然。晗晗,以后这些事,还是要跟爸爸说,别不吱声。”余家的女儿,居然没钱,说出去真是笑话。
叶瑾年在桌子底下踢了余清晗一脚,余清晗立刻道:“好,我知道了,爸爸。”
叶瑾年满意点头,这才像话嘛。
孙瑜虽然恼怒此时已经调整好情绪,接受了今天栽了的事实,既然如此,还不如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晗晗,以前是阿姨疏忽了。不如你搬回来住吧,房间还给你留着呢,我也好照顾你。你也给阿姨一个弥补的机会。”
余乘风想着也对,明明家里够住,上学也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住在外面?叶瑾年的反问犹在耳边,他总感觉被人抽了一个耳光。
“就搬回来吧,家教也可以一起听。”
余清晗已经明白孙瑜的想法,但她无法拒绝,因为余乘风开了口就容不得她拒绝。如果硬着头皮说不,余乘风不答应,孙瑜也一定有话在后面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