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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他们疑惑为何没有归来的陆文荇。

只是陆文荇的样子有点奇怪。

鬓发散乱,抹额歪了不说,原本的水蓝色衣衫上,还多了许多血迹,脸上,手上也都是。侧眼一看,此人身后拖拽着一只黑熊!

陆文荇身上血迹斑驳却毫无破损,基本上可以确定血来自身后的熊。细看一眼黑熊,便能看见一支箭,矗立在眼睛之上,与其他部位的羽箭比起来并不是很起眼,毕竟——

肚子那里羽箭林立,犹如刺猬的刺。

何绥疑窦丛生,怎么会有熊?这山野间怎么可能出现黑熊!“平洲,你还好吗,这是怎么回事?!”

“猎物,打到了。”陆文荇并不高兴,反而双眸失神,待看到卢景赐后,突然聚焦一处,似鹰目一般。

卢景赐不置可否,“人都聚齐了,就去吃饭吧。来人,把陆公子的猎物打包好送回……净林书院。”

“不必。”陆文荇冷冷道,“就把它的皮扒下来,给卢公子吧。至于那熊掌,卢公子如果喜欢吃,也可以砍了煲汤。”

何绥察觉到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一时之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这是……”

“好啊,却之不恭,那我就收下了。”卢景赐也不谦虚,又让两个仆人一起把黑熊捆好,送回家中。

“平洲,你……”

陆文荇忽的抓住何绥的小臂,闭上眼平复心绪,止不住喘气,“唔……我有些不舒服。”

何绥被抓得有些疼,却能看出来,陆文荇腿脚不稳,所以没说什么,“行,那我们不赴宴了,走吧,回客房休息。”

还没到客房,陆文荇就扶着树干猛一阵呕吐,肚子里更是天旋地转一阵又一阵的起伏,何绥看着心里难受极了,“平洲,我去找医师来,刚刚怎么了,你怎么会遇见一头熊啊!”

何绥忍不住,啪嗒啪嗒眼泪往下掉。

“我……我没事。”陆文荇大口喘气,喉咙里尽是一股酸腐味,腐蚀着他的喉管,灼得发痛。

他摆摆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就是刚刚有点犯恶心,没事,过后就好了,你去赴宴吧,我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我得陪着你。”

“不用。”陆文荇此刻想一个人待着,也没说出心里话,担心何绥多想,“你去吧,别让他们起疑。”

何绥站起身,“好吧,我去喊医师来,你吐得太狠了,要喝点药压一压。”

等何绥离开后,陆文荇终于可以整理思绪,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无比庆幸何绥没有跟上来,因为刚刚的陆文荇是那么陌生,陌生到他自己都不认识。

一左一右两支箭射中熊的眼睛,紧接着他发了疯似的弯弓搭箭,眼眶到眼珠是一片猩红。再到后来,黑熊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他还不敢松懈,拔出所有的箭使出发狠的劲儿往黑熊肚子上扎。

那些箭不是射出去的,而是用手捅进去的。

他看见熊的肠子,看见一片血腥,手上的血和衣服上的斑驳殷红,无一不在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手还在颤抖。

陆文荇走到小河边,用皂角洗手,可无论如何,手上的血迹和血腥味都没有消失,他感觉这气味貌似已经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陆文荇,你是个疯子。

穷途末路下,他和斯文丝毫不搭边,那股为了求生不择手段、嘶吼咆哮、狠厉嗜血的模样,好像从身体里某一处分裂出来,又好像——是他本来就有的模样。

后来陆文荇换了衣服,那身衣服被他包好,原本打算扔掉的,可是他转念一想,留着反而是警醒自己,那场噩梦不是假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陆文荇擅长伪装,在一切收拾妥当后,照旧风度翩翩赴宴,何绥看他没事,也就放下心来。

“你吓死我了。”何绥上前挽着他的手臂,“来,吃点吧。”

面前正好是一道熊掌。

失去原本的血腥气后,佐以各种香辛料,呈现在众人面前便是这么热气腾腾又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卢景赐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文荇,“这就当是借花献佛,陆公子要不要品尝一下?”

陆文荇脸不红心不跳,微笑道,“却之不恭。”

一顿饭吃得客气恭谨,几个人聊天不轻不重的,没涉及到什么别的大事,无非都是一些家常琐事,还有便是卢景赐的订婚宴,邀请柳琮、骆天锡与何绥前去。

骆天锡眨巴眼,“你订婚还真早啊。”

“是啊,你这才二十出头,就已经订好婚约了?”柳琮也问,“那我还比你大一岁呢,现在没人找我说亲,我是不是该着急了?”

“父亲说早些定下来也好。陆公子,你会来么?”卢景赐端起酒杯,朝向陆文荇的方向。

“当然,这种好事,我怎能不去捧场?”陆文荇目不转睛看着卢景赐。

剩下几个人就是再傻也能看见二人中迸溅的火花了。

难道因为上次打的那一架?可是断无让这样一个人煞风景的道理啊,卢景赐这是怎么了?

何绥咂摸出些许不自然,按下不表。

等宴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何绥和陆文荇一起回净林书院。

临走前,陆文荇专门去问过,黑熊到底是为何突然失控,得到了语焉不详的大案——

突然发狂离开了囚笼,正好那时负责看管的人去解手了。

当然,事后处罚也是有的,这人已经不在猎场,当场被猎场主人赶走。

“平洲,你真的没事吗?”何绥直觉不对,可是陆文荇表现得的确就像受惊后重归平常那样,让他找不到一点瑕疵。

“没事的,就那阵不太舒服,现在好了。”陆文荇和他一起回到屋子里,“我今天有点累了,我们先休息。”

“我以后不会带你……”

“没事。”陆文荇没等他说,就去打热水准备洗漱了。

晚上躺在床上,陆文荇望着房梁。

何绥睡着了,有浅浅的呼吸声,如往常那样,侧过身抱着他的胳膊。

他睡不着,一直在想那头黑熊为何会突然跑出来?真的是那么简单?

关键是一头熊如何做到跟随他,对他下手?山林间那么大,为什么偏偏是他?

刚好无人看管,刚好尾随陆文荇,刚好对陆文荇下手?真的就是巧合?

无数个巧合堆在一起,就是人为造成的必然。

而且,赶走不用心的差役,也很诡异,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

卢景赐是否提前知情,故而不下场?

卢景赐口中的“贵客”,又是谁?

这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自己成了刺猬、黑熊,血迹斑斑,面目全非。

他站在光芒万丈的太极宫前,跨过白石铺就的长路,最终在殿门外,看见手执金错刀的何绥。

忽然全身上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单膝跪地,回头一看,鲜血早就凝结成一条血路,红得发黑。与此同时,一口瘀血喷涌而出,满目猩红。

好疼……救我……

陆文荇躺了下去,他无助地望向何绥,呢喃般一遍一遍地叫着——救我。

何绥目光寒彻,居高临下斜了他一眼,秀气之余,多了几分凛冽,黑暗之中的太极宫主殿,李重思身着冕旒施施然走出,抬起一只手,重重搭在何绥的肩膀上。

“他怎么没死?”李重思眼含笑意,又颇为满意地看何绥。

“我不知道。”何绥背过身去,“一个连刺猬都不敢杀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杀人?真是懦弱又无能。”

遥远之处,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杀人,就会被杀人的人杀掉。”

“是你吗李重思……”陆文荇还在想那头突如其来的黑熊,“你……”

难道黑熊是李重思安排的?

倒也说得过去,李重思深深嫉恨他,做出什么都不为过。

于是下一幕,场景又变换了。

暖玉温香,珠帘翠幕,檀木榻上覆下轻纱帷幄,层层叠叠下,可以窥见有两个人。

陆文荇拨开帷幄,瞠目结舌。

何绥坐在李重思身上,做着他们曾经做过的事,二人都没穿衣,何绥更是慵懒地束了束头发,将披散在身侧的青丝束成一股,十分淡漠地看向陆文荇。

“扫兴的人又来了。”何绥道。

李重思蓦地握紧何绥的腰,“我们不管他。”

何绥眼角眉梢带了些许媚意,在李重思那双手的控制下,上下起伏,弯下腰去,与对方额头相碰,又咬着李重思的耳朵。

李重思心神荡漾,“你是不是最喜欢我?”

“是呀,我最喜欢你了。”

陆文荇快疯掉了,他拔刀出鞘,把面前帷幄砍成雪片,然而下一刻,榻上的李重思如齑粉般消散,只剩下了不着寸缕的何绥。

“无恙,跟我回去吧。”他哭着哀求,“走吧,我们回去。”

何绥无情打开了他的手。

“你怎么保护我?陆文荇?你看到我射杀刺猬都觉得我血腥,我以后怎么依靠你?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连一点血性都没有,还能干什么?!”

他抱住了怨怪他的何绥,“我……我都知道,以后不会了,我会追上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他不喜欢你,他不会对你好的,你跟我走吧……”

不料又是一阵风吹来,何绥也不见了。

“无恙——无恙!”

陆文荇吓醒了,一摸额头,上面冒出密匝匝的冷汗。

面前何绥揉着惺忪睡眼,“怎么了?你是……做噩梦了?”

陆文荇坐起身曲肘擦汗,“没事。”

何绥早就知道陆文荇的闷葫芦性格,有什么都不会说出来,于是也坐起来,轻轻抱着陆文荇,让对方枕着自己的颈窝,一边抚陆文荇的背一边说,“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

陆文荇嗅着何绥颈间的味道,又揽了何绥的腰,这让他觉得安全,那股温热又提醒他,何绥不会消失,一直都在——

又或许,会消失呢?

后半夜陆文荇紧抱何绥,一反往常平躺,二人侧躺面对面,呼吸声都听得无比清晰。

何绥只当这是击杀黑熊后需要安抚,未做他想。

却不知,梦魇的种子,早已在陆文荇的心中根植。

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