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有什么用?
程池没有理睬,揉了揉自己刚刚被解开的手腕,两边各自磨出了一道红痕。聂浩轩侧了侧身,示意他进去,他便头也不回地跟着聂浩轩走进了CIT的大楼。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穆靖川注视着程池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神情略显沉重。林栩然抱着手臂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看着程池的背影,忍不住轻笑。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舍得把他交给我。”
“这和我舍不舍得没关系。”穆靖川回答。
“好吧,你嘴硬我也没办法,”林栩然从单肩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故作随意地递给穆靖川,“给。”
“这是什么?”
“拿着这个,下周一去7楼办你的入职证明——不过你回来之后要从最基层的署员做起。也就是说,你以后是我的下属了。”
林栩然体术不佳,即便他在CIT-7刚成立那年的入职考核里得了笔试第一名,CIT-7第一任长官的职务还是落在了穆靖川手里。他从那时起便对自己屈于人下的耻辱耿耿于怀,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五年了。
他看着穆靖川小心翼翼地拿过文件,心情畅快无比。不等穆靖川多说什么,便说:
“拿着资料赶紧走吧,我去会一会你的小情人。”
林栩然没回头,冲身后的穆靖川摆摆手,径直走进了办公楼内。
CIT大楼的一层主要作接待用,署员大多在四层以上办公,人不算多。他双手插在口袋内,心情愉悦地往电梯间走去。他远远看到电梯门正在缓慢关闭,正想着要不要快走两步赶上,突然便看那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内闪出一个灰色的影子。
“喂!站住——”
聂浩轩的声音随即响起,可电梯门却在那人冲出来的一瞬间“咣”的一声合上,带着聂浩轩缓慢向上。
林栩然还没作出反应,程池便已飞速冲了出来。他转过拐角看到林栩然的时候瞪大了双眼,但已避无可避,径直撞在了林栩然身上。林栩然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剧痛袭来之时唯一的念头只剩死死拉住怀里的程池。
两人身量相仿,程池一下挣脱不开,便顺势转身,用手肘猛击林栩然的肩胛骨处。林栩然的手臂麻了一下,拉着他的手一松,片刻的空挡间便被程池从背后推倒,按在地上。
程池的打法是从地下街学来的,一点不收力,每一下都下了死手。林栩然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断掉,可他片刻不敢喘息,忍痛站起来,抱着程池的腰把他一起扑倒。
“咚——”
“松手!放开我——”
程池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不管不顾地蹬在林栩然身上。林栩然拼死不放手,生生把每一下都挨了下来。
“放开……你放开我!林栩然——”
CIT的安保闻声而来,程池破罐破摔地反抗起来,哭喊声更加凄厉。他抓起林栩然的手,低下头,下死口地咬在他虎口上。
“啊——”
林栩然痛喊一声,鲜血登时冒了出来,却还是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你是狗吗程池——”
几个安保扑上来,立刻按住程池,将两人拉开。程池还在拼命反抗,下巴上蹭的都是林栩然的血,扯着嗓子尖叫着。林栩然后退几步,捏着自己被咬伤的左手,伤口深的吓人,半圆形的轮廓清晰可见。
程池混迹地下街的两年也不是白混的,在四个安保手中仍能挣扎,双手被按住就用腿踢,整个人被压在地上就咬在按着他的手臂上。被电梯带到楼上的聂浩轩这时又匆匆乘着电梯下来,刚冲出电梯门,也是被程池过分激烈的挣扎吓了一跳。聂浩轩快步跑来,从后腰拿出手铐,不由分说地把程池重新铐了起来。
林栩然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汗,头发也在搏斗中弄乱了,虎口正在滴血。他鲜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在程池的尖叫声中疲惫地走向聂浩轩,吩咐道:
“打电话给医务室……”
“林长官,你的手——”
“不是我的手,”林栩然惊魂未定地喘息着,朝地上的程池扬了扬下巴,“他要过呼吸了。”
林长官说的没错,聂浩轩看到。程池就算再能打,终究还是打不过一群人。他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很快力竭,趴在地上短促而紊乱地喘。
大夫很快下了楼,见此情景连忙让安保松开他,散到周围去。安保略有担忧,得到林栩然首肯才终于松手,到远处围着程池的去路,防止他突然再跑。
林栩然倒是不怎么担心,站在一旁让一个大夫帮他处理手上的伤口。酒精涂上来的时候他疼得缩手,聂浩轩瞟了一眼,他碍于面子又忍痛把手递回去,装作自己一点儿都不疼的样子。
“林长官,伤口包好以后一周不能碰水。”医生叮嘱道,随即把他手腕上的纱布打了个结,“再深一点儿都要缝针了……”
“好的,感谢,”林栩然的左手疼得发麻,眉头忍不住皱了皱,他突然抬头,“人咬伤需要打狂犬疫苗吗?”
“啊?”
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林长官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挠挠头,说道:
“狂犬疫苗……就是要有‘犬’才需要打——”
“人不也是动物吗?”林栩然动动拇指,疼得他不由“嘶”了一声。他抬手指着地上的程池,气愤道:
“何况这家伙和狗有区别吗——明显没有!”
*
程池睁开双眼,白炽灯的灯光晃眼而刺目,天花板的纹路也全然陌生。他平躺着缓了缓神儿,头脑还依旧晕沉沉的,撑着床板缓慢起身。
“醒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程池吓了一跳,抓着床板的手骤然攥紧。寻声转头,林栩然正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左手被纱布密密地缠了起来,只有手指露在外面。
“这儿是我自己的休息室,你睡的还是我的行军床,”林栩然微微挑眉,语气难得的温和,“有什么话咱们就在这儿说,不咬人,行吗?”
程池的视线缓慢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面积不大,东西很少,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单人沙发,还有就是他身下的这张行军床;房内只有一扇窗户,百叶窗拉得死紧。
程池想掀开身上盖的薄被子,手腕上突然一紧,低头一看,一根三指宽的布条正绑在他手上,把他和行军床的铁架绑在一起。他抬起头,看向林栩然:
“你要绑着我跟我聊吗?”
林栩然举起左手给他看:“没办法,你已经没信誉了——体谅我一下吧。”
“我没什么好说的……”
程池的语气似古井无波,平静地看着他。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还没有完全过去,程池觉得很累,根本不想和林栩然说话,但他确实也已经不想跑了。
“那等你想开口的时候再聊,”林栩然向后仰在沙发上,跷起左腿,“我在这儿陪着你。”
“你随便吧。”
程池毫不客气地重新躺下,在双手能动的有限的范围内把被子拉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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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酒精棉和白炽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