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淡的晨光透过酒店窗帘，在地毯上洇开一片冷寂的亮，房间里还浮荡着昨夜残留的暧昧气息，黏腻浑浊，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脏污。
张兆书赤身坐在床沿。
肌肤上还留着昨夜纠缠的痕迹，淡红的印子错落散在肩颈、腰侧、锁骨凹陷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像一道道甩不掉的烙印。
每一寸印记，都在提醒他，身边躺着的是他妻子的情人，是毁了他婚姻的人。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绷到极致的冷寂。
没有遮掩，没有慌乱，没有丝毫羞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厌恶。
空气里还飘着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混在他的呼吸里，让他从骨头里发闷。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身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痕迹，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一件被弄脏的物品。
安静，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就这样赤身坐着，任由那些暧昧的印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不遮不掩，像是在无声地承受着这场肮脏闹剧带来的全部屈辱。
秦羡睡得毫无防备，眉眼舒展，呼吸绵长安稳，一夜纵情后只剩坦荡的慵懒，仿佛这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露水情缘。
而他，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枕边人，是他情妇的丈夫。
他不知道自己正安睡在被他摧毁的婚姻与尊严之上。
他不知道他每一次触碰，都踩在张兆书最溃烂的伤口上。
一股阴冷的恶意，从张兆书心底最深处缓缓爬上来，像藤蔓般疯狂缠绕，阴暗面一寸寸被撑大、撕裂，翻涌着近乎恶毒的快感。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秦羡的颈前，指尖没有半分颤抖，他俯身，冰凉的指节轻轻贴上秦羡的脖颈，下一秒便骤然收紧，用力掐了下去。
不重，却足够让沉睡的人感到刺痛。
秦羡的眉头猛地蹙起，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头颅无意识地偏了偏，却依旧没有醒来。
看着那道皱起的纹路，张兆书心底的阴暗攀上顶峰，却又在最后克制住了自己。
他抽回手，对着空气嫌恶地甩了好几下，动作里全是排斥，仿佛刚才碰到的是什么不堪的脏东西。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眼底的厌恶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腰酸的钝痛一阵阵蔓延上来，他撑着床沿缓缓起身，沉默地穿上衣服，将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以及这个男人带来的所有污秽，一一遮掩。
门轴轻响一声，悄无声息地合上，将那个令他生理性作呕的男人，永远关在了昨夜的肮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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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张兆书几乎是踉跄着撞进浴室，反手狠狠按死锁扣。
腰酸得快要直不起来，四肢虚软发颤，他却强撑着不肯倒下，背靠冰凉的瓷砖，才勉强稳住身体。
花洒被拧到最大，滚烫的水流轰然砸下，白雾瞬间吞没了狭小的空间。
他抬手，带着近乎自虐的狠戾，一遍又一遍疯狂搓洗着自己的身体。
从颈侧到肩窝，从腰际到手腕，所有被秦羡触碰过、侵占过的地方，他都用力地搓、用力地刷，直到皮肤搓得发红发烫，泛起一层刺眼的薄红，像是要把那层沾了对方气息的皮肉生生剥下。
越是清洗，心底的嫌恶便越是翻江倒海。
他恨这个闯入他婚姻、夺走他妻子、顶替他的职位、躺在他身边却浑然不知的男人。
对方的温度、气息、触碰，全都像毒液般黏在他皮肤上，挥之不去。
猛地，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恶心直冲喉咙。
张兆书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撑着湿漉漉的墙壁，腰酸得瞬间脱力，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跪倒在地。他压抑地干呕起来，胃袋剧烈抽搐，喉间溢出细碎而痛苦的闷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热水砸在背上，混着他压抑的喘息，狼狈到了极致。
他死死咬着唇，眼眶因生理性不适泛起红意，却没有半滴眼泪。
他抬手狠狠抹开蒙雾的镜面，镜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神黑沉沉一片，厌恶与阴暗交织在眼底，嘴角还勾着一抹冰冷刺骨的嗤笑。
笑秦羡的愚蠢与无知。
笑兰晰的背叛与错付。
笑自己这场以身为刃的报复，把自己困在了洗不掉的污秽里。
他撑着墙壁，重新站直，依旧固执地站在水流下，一遍又一遍，冲刷着身体，冲刷着入骨的恶心。
直到水声骤然停住。
浴室一片死寂。
只剩下他冰冷而压抑的呼吸，和一身被热水烫得发红、微微发颤的皮肤。
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