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冬天的塔水村很漂亮,白茫茫的一片,塔水河也结冰了。
李竹青从昨晚开始就不舒服,半夜吐了一回,喂他喝了点温水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早上吴雪梅做好早饭,去喊他吃饭,叫了半天都没见人动。于是掀开被子一看,李竹青整张脸红扑扑的。探手一摸,额头烫得都能煎鸡蛋了,人也叫不醒,吓得她两条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李竹青的爸常年在城里打工,家里平时就她和李竹青两人。她慌忙拧了条湿毛巾盖在李竹青额头上,跑出去喊人。
村里没有医生,平时有什么头疼脑热的的,扛一扛就过去了,实在扛不住的才往镇上送。
李竹青这种肯定是扛不了的,只能去镇上。可外面冰天雪地的,谁都不愿意出门。
吴雪梅只能急着跑去找村长帮忙,结果村长恰好出去镇上开会了。
吴雪梅焦急万分,想着不行只能自己背着人去镇上了。她刚回自家院子就和高恒撞了个正着。
“婶子,阿青还好吗?我听说他病了。”高恒一把扶住她。
“烧得叫不醒了,我正打算背他去镇上。”吴雪梅颤抖着声音说。
“婶子,我去镇上找大夫!你千万别带他出门,外面太冷了。”他话没说完就往外冲,丢下一句“等我回来!”
……
李竹青迷迷糊糊地听见有很多人在他床边说话,其中还有阿恒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看看,但是眼皮沉得睁不开。
“婶,我先回去了,您先把药给阿青喂了。”
“等等,婶子给你熬碗姜汤吧,驱驱寒,你这眉毛上都是冰……”
“不用了婶,我回家看看我妈她们,您有事就叫我。”
“真是谢谢你了,阿恒。”
……
等李竹青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刚吃过午饭,高恒就来了,进门看见李竹青坐在火盆边,他眼睛一下就亮了:“阿青!你醒啦?你好点了没?”
李竹青嘴唇还有点泛白,声音也虚:“好多了,过来坐。”
高恒挨过去挤在李竹青旁边,脸上一直挂着笑。
吴雪梅听见声音从厨房过来:“阿恒,吃饭了没?”
“吃过啦,我来看看阿青。”
“他好多了,这次真多亏了你。”吴雪梅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这个是婶子的一点心意。”
高恒一看,吓得跳了起来,连连摆手:“婶子,你……你这……我不要。”
吴雪梅硬要塞给高恒,高恒就绕着桌子躲。追得人满屋跑,李竹青坐在一边笑得不行。
那个红包最后还是没有收,高恒笑着说:“婶子,要不你就请我吃顿饭吧,我可喜欢吃你做的饭了。”
吴雪梅高兴的早早就准备晚饭去了,还让高恒一定要把他妈和他妹叫来。
火盆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橙红色的火光映在高恒脸上,把他的轮廓照的更加深邃。
“冷吗?”李竹青问。
高恒一愣:“冷什么?烤着火呢,哪还会冷。”
“我说昨天。”
高恒摇摇头:“不冷。”
“骗人。”
高恒笑起来,露出那两颗虎牙:“真的不冷,走一路净出汗了。”
李竹青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7.
翻过冬,春来找。
塔水村的人家基本都喂了猪,李竹青家就喂了四头,一般到年底的时候自家会留一头吃,剩下的都卖了。到来年又从小猪开始养。除了平时打的猪草,就是红薯最胖猪了,所以得多种。
村里水田很少,地比较多。
塔水村到农忙的时候了。被霜冻过的地又紧又硬,一锄头下去手震得又痛又痒。
李竹青龇牙咧嘴地甩甩手:“妈,你就不能少种一点啊,咱家劳动力就两个,你种那么多是想把我累死吗?”
吴雪梅没好气地说:“少种点,那你少吃点行不行?”
“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帮忙啊?我要累死在地里了。”李竹青哀嚎。
“就这两天了,你爸在城里干活累,咱多干点是点”
“我也快累死了……”
“累累累,就知道喊累,你看看人家阿恒,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心疼他妈,都不让他妈下地,自己就全干完了。”
“我也心疼你,咱别干了……”
“我不干,我不干你就得饿死!人家阿恒就从来不会喊累——”
“阿恒阿恒……”李竹青把锄头往地上一扔,打断他妈的话:“你就知道阿恒,到底谁是你儿子啊?”
“我倒是想让阿恒给当我儿子——哟,阿恒来啦?”吴雪梅刚抬起头,就看见高恒扛着锄头过来了。
“婶子,我过来帮你们。”高恒笑呵呵地说。
吴雪梅连忙摆手:“不用,你家不是还有地嘛,快回去歇着吧!”
高恒已经自顾自地干上了:“我家地都翻完了,李叔也不在家,我来帮帮忙。”
说着话,他偏过头看着李竹青笑。
吴雪梅瞪了李竹青一眼,越看越觉得还是别人家孩子好。
李竹青索性摆烂了,挪到一边坐着休息去了。
高恒今年就十八了,长得大高个,得有一米八几左右,因为常年干活晒太阳,所以皮肤颜色比较深,深邃的眼睛加上浓密的眉毛,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踏实感。他这长相 ,在塔水村,哪怕是塔桥镇都能称得上一句“帅小伙”。
太阳渐渐西下,残阳和高恒就成了李竹青眼里最美的一幅画。
多年后他无数次回忆起这个画面,依旧能想起来,曾经的某个午后,高恒站在漫天残阳里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