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是单休打工人的续命日,尤其是在周六晚上还被主管拉着加班改稿之后。
宋星窝在合租单间的大床上,听着外面哒哒哒的雨声,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只看见一头柔顺的黑发在外面。这种下雨天最适合在家睡大觉了,这真是难得的幸福时刻。
海城的房价贵的离谱,宋星合租的这个房子一共有四个租户,共用一个卫生间和厨房,隔音也不太美妙,不过胜在离她公司不太远。就是这样的一个屋子,一个月差不多要花去她小一半的工资。
半梦半醒间,外面的小的可怜的公共区域传来房东完全不压着的声音,还有一个隐隐约约听着莫名有点耳熟的女声。
宋星不由精神起来,瞌睡虫跑了大半。
"你都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了,上个月我没赶你走就已经算是我厚道了吧,你住的这间屋子,明天就有其他人要来住了,你今天必须得给我走了!"
对面的人一声嗤笑,道:“王强,租房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前三月的房租可能没法很稳定的给你,为这个还多给了一个月押金。怎么,现在为了扣我押金,就要翻脸?”
房东梗了一下,接着马上拔高嗓门喊道:"少Ta马废话!你不是大小姐么,来挤什么出租房?都破产了牛什么牛。要不是老一辈认识,我还不把房租给你!我就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你必须给我滚蛋!”
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大门被用力关上,出租屋没了响动。
宋星被彻底吵醒,她坐起来扒了扒头发,抬头看着灰扑扑的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穿好外套,拉开门去洗手间。
勉强算得上是客厅,其实只能算是宽敞些的过道里,杂乱的摆着几张椅子。
刚刚那场争吵中的女生半靠着椅背,过道尽头的窗户外正霹雳吧啦的下着雨。她坐在雨季白日昏暗的光线里,地上的影子拖着,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即便这样,哪怕只是穿着短袖牛仔裤这样的简单衣着,她清瘦的背影仍透出一股矜贵的气质,一看就是从小家境良好。
宋星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对方好一会儿,腹诽起自己的不礼貌,打算快去快回。
脚下破旧的木地板踩出吱呀声,蜿蜒着脚印踩下的水迹,八月正是海城的雨季,闷热潮湿且连日阴雨。
宋星思绪飘忽,也是这样的阴雨季,在这样的天气里,让一个姑娘家能往哪里走啊,也不安全啊。
洗手间出来,她的脚步就不由停顿了。苏瑾之似有察觉抬起了头,也看向了宋星。
这下宋星看清了她的脸。清冷揉碎在她英气的的眉宇间,抬眸看向人的神情很像小区楼下经常遇到的那只,遥遥相望但不靠近人的异瞳白猫。在昏暗的光线和雨季的特有的潮气中,像是ccd相机滤镜笼罩在她的脸上,很蓝调也很美丽。
"刚刚我听到了一些,"宋星斟酌着开口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来和我一起住,不收你的房租,等你稳定了再搬走好了。"
苏瑾之的右眉有一个很轻微的上挑,姿态放松了一些,她站了起来,宋星发现她比自己高了快小半个头。
对方没有马上说话看着眼前正注视着自己等待回答的女生,静默一会儿道: "你不怕房东找你的碴么?"
宋星愣了愣,正要开口,苏瑾之却止住了她的话:"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可以解决,而且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不要冲动做什么决定,我就不麻烦你了。"
说完就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就拎着个灰色行李箱,对着宋星微微颔首后,开门关门,没再回头。
第二天一大早,空房间的新租户来了,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阿姨,扛着大包小包,本就不怎么清爽的公共区域地板被脏污的雨水拖的一片狼藉。
宋星微微皱眉不多做停留,下楼上班。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水泥地面的凹坑汇聚了一个小水洼,宋星掀开自己电瓶车上的雨披,一只白色的小猫忽然跳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正是那只经常遇到的异瞳小猫。
正蹲下身试探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时,那小猫却嗖的一下跑远了。
宋星收回手站了起来,望着小猫跑开的方向心想,还真是和昨天那个女人挺像的,也不知道她找到住的地方了没有。
到了下班点,主任又背着手慢悠悠从他的办公隔间里走出来,对着大家嬉皮笑脸说: “大家今天再辛苦一下哈,把手上这个小明星访谈的稿子弄弄完再下班。”
众人怨声载道,“上周就一直加班,这周也加了四天班了,今天就放我们回家休息吧!!!”
“别抱怨了哈,早干完早回家。”端着架子说完后又指了指宋星:"你过来一下。"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下,宋星进来办公室。
桌子上摆着一份她昨天加班写的稿件,主任面色不虞,他摸了摸他那油头连着肚子上的肥肉也跟着抖三抖。
"你这写的是什么破玩意儿,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怎么大家都能按要求写就你特殊啊?!"
"新闻新闻!就是要吸睛!你写的这有谁看,让你写明星轶事,你写的什么女明星的困境?写她的八卦,八卦懂不懂?!你回去给我重写!"
唾沫星子横飞,宋星不说话,但眼神倔倔的,明显透着不赞同。
主任瞧着斜楞着眼,看懂了宋星的眼神。
他吹了吹杯子里的茶水,嗤笑一声:"都上两年班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把你想的那些都放放下,这样写公司赚什么钱,我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杯子落在桌上的声音清晰可见,主任似笑非笑:“难道你还想干些打杂的活儿?那你的工资…”
“现在的工作可不好找呐~”主任意味深长的添油加醋。
宋星紧了紧拳头不说话,几个呼吸后她拿着稿子往外走。
门内的那句:"就这样的还是海大毕业…"连带着关门声被隔绝在了门里。
办公室的白炽灯晃的人疲惫又犯困,宋星叹了口气,把刚披下的长发扎了起来,从眼镜盒里拿出刚放起来的眼镜,重新戴上。
盯着电脑屏幕,word文档的白屏刺目的也像是嘲笑,让她打不下言不由衷的那些字。
余光撇见手机的屏幕亮了亮,估计不是阿婆就是她的好闺蜜程潇潇发来的消息,她略略松口气,拿起来看消息。
程潇潇是她高中时候就认识的好朋友,大学她们也正巧都考在了海城,只不过毕业后,新闻专业的她选择了留在海城工作,学摄影的程潇潇全国到处跑,她俩能聚一聚的机会就少了很多,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们的友谊。
消息有三条,一条是阿婆说给她寄了水果和家里做的红糖蒸糕,叫她记得拿。另两条是程潇潇发来的,宋星点开,是一张照片和一条文字。
那是维多利亚港繁华的夜景,程潇潇拍的很好,高处尽收港口的繁忙,熙熙攘攘间漏着藏在背后的寂寥落默,有一种老电影里画面的感觉。
这种既热闹又冷清的感觉,让她放松,却在晃神间想到了那双同样清冷疏离眼睛的主人。
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二次想到那个女人了。
回过神宋星笑了笑,回拍了张工位的照片,打了句“苦命打工人还在加班叻”,就收了手机开始机械的工作。
海城的夜晚从不缺灯火明亮的大楼,而每一个高楼灯火的背后,都是普通人为生计而努力的劳碌奔波。
晚上九点整,终于可以下班回家了。
出了大楼,潮湿的晚风朝宋星的脸上吹去。五脏庙毫不客气的发出了“咕咕”的抗议。
宋星又饿又累,却也不想太折腾,想着家附近有一家24小时营业便利店,打算去那买个三明治吃,顺便再买个牛奶,正好明天早上可以就着阿婆给的蒸糕当早饭吃。
便利店扑面的冷气让她一激灵,伴着进门的提示音让她的瞌睡虫跑了大半。
这个点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就餐处就剩几个外放着游戏声音染着黄毛看样子是在蹭空调的青年和一个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女生。
宋星收回视线,沿着冰箱柜挑了一个常吃的鸡排嫩蛋全麦三明治的套餐,又拿一个桶装的一升牛奶,付好钱加热好后,挑了个空位坐下来,吃了起来。
她放空自己望着远处,又因看见了眼熟的东西而眼神聚焦。
那个趴着休息的女生脚下有一个行李箱,灰色的,和那天那个人拎的行李箱很是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