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安安静静地,一会儿,才传来声音,“嗯,地址是祁愿路……”
仙沉鸢划开备忘录记录下来,一个个敲下。对面还在继续,轻微的,似乎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背景似乎也很是寂静。
“还有就是你清洗的时候可以放一两片吸色片,翻面套袋……不然可能会染黄。”
仙沉鸢听着江祁了一字一句罗列出来,头皮发麻,记录的手一顿,“染黄”?听起来好像是不太好清洗的样子,要是真的洗出来发黄了怎么办?
仙沉鸢挺想问的,但是听着江祁了平静、无波无澜的声没有丝毫勇气。
“尽量下午送来,上午我补觉。”江祁了还在继续。
这个仙沉鸢没有往备忘录上记,对面的声停了,又传来,“就这样吧!”
干净利落,仿佛下一秒就会挂断。
仙沉鸢心中发紧,欲言又止,想问又犹豫,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问了出来,“那,那个,这衣服大概多少钱呀?”
仙沉鸢觉得自己问得好像有点冒昧。
但这样也能让她心里有个底,看能不能赔得起。
江祁了良久没有出声,屏息,恍若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仙沉鸢不由得有些绷紧了弦。
“五位数。”静静,传来。
仙沉鸢咽了咽口水,滚动。
-
翌日下午。
在把赛车服交给跑腿让送走之后仙沉鸢就去了私房菜馆陈师傅那里,主要是昨晚傅岫接仙沉鸢和傅尤回去的路上药膳这件事又被提起,傅尤和傅岫表示都非常想尝尝,仙沉鸢今天就想着再熟悉一下。
甚至已经和傅岫交代今天不用来接她了。
六点左右仙沉鸢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进人流,空气中的潮湿感扑面而来,雨水颗颗拍打着伞面发出轻微得响声。这把伞还是陈师傅见下雨了主动给她的,陈师傅是个好人。
仙沉鸢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私房菜馆距离地铁站不远,大概步行十几分钟的距离。来往的人越来越少,匆匆躲避着雨水的侵袭,只有街道两旁井然有序的店铺还有店铺前一排栽种得树木立着。
远远地,一青年站在树下,黑色的帽檐被青年拉过头顶,他低着头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倏然帽檐随着他低头地动作往后了些漏出一小节乌黑的发。
青年不经意抬头地瞬间,仙沉鸢瞳孔紧缩。
他怎么在这里?
仙沉鸢只觉得冤家路窄,这条路有点克她,上次就是在这条路遇见得江祁了。
仙沉鸢动了动脚,手微微倾斜让伞往右边倒去,恰好遮挡住大半个她的上半身,屏住呼吸,看着脚下,一股脑往前走。由于没有再往江祁了那边看所以也不知道距离江祁了多远了,仙沉鸢算算感觉距离差不多后把伞摆正,回头确认和江祁了的距离。
然后,下一秒,遥遥。
江祁了手中手机贴在耳边,不经意抬眸,两人视线对上。
隔着雨幕的潮湿,两人齐齐愣住。
仙沉鸢愣然之后就是不可言说的复杂心情,这这这……没法说了。
在仙沉鸢的视线中江祁了大跨步径直往她的方向而来,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顷刻间不见了影子没入他的发丝、脖颈、衣襟,青年额前的碎发被湿润聚成了一缕缕的,垂落在江祁了眼眸之上。
给人一种他眼睛朦胧潮湿的错觉。
江祁了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越过了她的伞顶,仙沉鸢不得不把举着得伞往后倾斜了些,开阔中望向江祁了,而江祁了稍稍低头,耳边的手机稍稍错开他的脸庞,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界面。
“可蹭个伞吗?”他说。
落下的瞬间,仙沉鸢讶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江祁了说得什么,有点傻乎乎得点头。
但不得不说这话有些礼貌,和江祁了平时的风格大相径庭,仙沉鸢一时都被砸懵了,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点头答应了。
江祁了微微弯腰,一手顺势接过仙沉鸢手中的伞,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通话,很是自然。仙沉鸢心神飘忽,听着旁边江祁了的声没怎么听进去,仿佛左耳进右耳出。
恍恍然,倒是心不在焉了。
她不禁有些懊恼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般和江祁了同乘一把伞,盯着脚下被雨水浸湿一层的薄薄地面,虚虚,没有焦距。耳边江祁了的声还在一而再再而三的传来,仙沉鸢想,就这样吧!
反正现在看起来两人相安无事,并且上次江祁了还借给了她衣服,算是还了情。
“你现在在哪?”江祁了微微皱眉,目视前方,左手直直举着伞,“还回不?”
一会儿,江祁了眉目舒展,淡淡回了个“嗯。”
仙沉鸢随着江祁了的步伐走着,只是他的一字一句不经意地还是入了耳,吸引了部分注意。
江祁了收了手机,揣进口袋,一时静静,单独的两人气氛怪怪。
仙沉鸢在这样的情况下是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是被搁浅的鱼,一呼一吸间都觉得窒息,这样的氛围过于难捱。仙沉鸢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扫江祁了,青年则是安稳的多,有条不紊地走着,平静。
仙沉鸢觉得江祁了格外不对劲,和之前来说,就现在的模样格外的……安静、平淡,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不欢而散。
“我要去前面地铁站口,你要去哪?”江祁了。
倏然,旁边地江祁了开口,仙沉鸢下意识的“啊”了声。
江祁了重复,伴随着细密的雨声传来:“我说我去地铁站,你去哪里?”
“我也去地铁站口。”
“嗯。”
一问一答,简洁又明了。
随后两人都沉默了下去,安静地仿佛隔绝着什么,只是顺着潮湿的柏油路往前走着。这会儿下了雨,人流只能算是一般,算不上多,细细簌簌的雨声把各种各样的说话声淹没,基本上听不见了。
只是近一些的还是不免入了耳,就在两人方向斜前方一男一女并肩撑着伞走着,看起来是年轻一对,女生靠近路里面,行动之间裙摆晃晃荡荡露出纤细的脚踝,两人挨得很近,就好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仙沉鸢稍微出神,混混沌沌瞥过青年生硬地下颚,收回视线。
瞬间,她猛地想起什么,支支吾吾,有些不好意思的言说:“那个,衣服你收到了吗?”
她就是今下午让闪送照着地址把衣服送还给江祁来哦,而如今两人遇上,她送之前也没确认江祁了到底在不在家,那现在江祁了就在她身边,要是江祁了一整天都不在家,那衣服岂不是没送到江祁了手中。
仙沉鸢自从发送订单后就没再管过那回事,她也是第一次叫闪送,具体怎样还真是不太清楚。
正想着翻开手机看看订单,江祁了的声音传来:“没。”
仙沉鸢咯噔一下。
那衣服还是挺贵来着。
“应该放门卫或者门口了吧!”江祁了瞥她,说道。
仙沉鸢翻出手机看了下,确认确实没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
去往地铁站的这一段路很快结束,仅仅也就十几分钟罢了,地铁站口已经近在咫尺,遥遥,已经看见了。
这一会儿雨几乎也已经停了,仙沉鸢停下脚步,正开口询问:“你要乘地铁吗?”
“知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下,就在两人身旁,车窗被缓缓降下露出庞引霄那张脸,“知了,兄弟来了。”
江祁了脚步微转,把伞塞到仙沉鸢手中,走了过去,沉沉,“你还知道回来?”
“我。”庞引霄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他眼尖的瞥到了视线角落中的一抹裙角,影影绰绰的大半个身子,吹了声口哨,“知了,可以呀,还说我呢,自己还不是在泡妞。”
车窗半开,斜着,仙沉鸢能看见驾驶座上的那人的一截手臂,说话的声则是更无遮无拦的入了耳。
仙沉鸢一僵。
这是在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