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宿醉之后，楚酒头疼了好几天。
她知道，裴舒望在暗处观察着她，因为她醉醺醺地离开包厢时，走廊里有熟悉的烟草味，很浓郁的薄荷味。
一想到裴舒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将自己的窘态尽收眼底，楚酒就感到有点难堪，但她心里的那股劲，反而因此更加坚定：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她一定要做出点成绩，给所有人瞧瞧。
她租了栋楼，当做公司的办公场所。
楚酒坐在办公室里，浏览着新闻网站的文娱板块，头条赫然是：裴氏集团宣布与四大影视平台成立“精品内容联盟”，拒绝下沉市场，现在是“内容为王”！
艾灵小跑着进了办公室，音色有些发抖：“楚楚姐姐！永晟集团突然打来电话，说是要撤资！”
楚酒心里咯噔一声：“理由？”
艾灵小声道：“他说我们的作品，不符合主流商业价值导向……”
“是吗？”楚酒正襟危坐，勾了勾唇，“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艾灵原本紧张得不行，听到老板志在必得的霸总发言，莫名安心了几分：“姐姐，哦不对，楚总，您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楚酒朝艾灵勾勾手：“过来。”
“哦。”艾灵乖乖走过来，坐在楚酒身边。
楚酒指着电脑上的新闻：“你看这个。”
“裴氏集团……精品内容联盟？”艾灵摸不着头脑，“楚总，这是什么意思呀？”
楚酒提示：“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艾灵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忽然倒抽一口凉气：“难道说，是裴总截胡？他要联合四大平□□占鳌头，所以永晟赶着去和他抱团了？”
楚酒笑了：“小艾，你真聪明，我看就是这么回事。什么‘主流商业价值导向’？根本就是裴氏集团的导向。”
“他怎么这样啊！”艾灵顿时义愤填膺，“裴总他明明知道你很看重永晟的投资，他还跟你抢！一点旧情都不讲，真是无情无义！”
楚酒叹了口气：“小艾，商场上哪有什么情义可讲？都是利益导向的人情世故罢了。资本具有垄断的特性，我看，裴舒望根本就不想给我机会。”
“他怎么这样啊！”艾灵又急又气，“我们得找他去！”
“不，小艾，我既然和他断了，就不会再去找他，我要亲自找永晟的董事谈判。”楚酒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冷笑，“喝了我这么多酒，还敢反悔？一帮老狐狸，真以为我楚酒好欺负？”
当天下午，永晟集团总部，人来人往的大堂，楚酒一身西装，身边放着个皮包。
“你看那是谁呀？在屋里还戴着墨镜口罩，捂得那么严实。”
“不知道诶……可她好有气质，摘下口罩一定很漂亮！”
“哎，你这么一说，她好像个明星啊！”
“明星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
职工正在窃窃私语，一群保镖簇拥着大腹便便的董事进入大堂。
“李董！”楚酒迅速迎上去，大声道，“几天不见，李董气色愈发好了，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李董神色尴尬：“楚总有什么事吗，怎么到这来了？”
“还不是您突然要撤资，我才马不停蹄跑过来了。”楚酒笑道，“我看李董是喝多了吧，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呢？”
“不用考虑了。”李董匆匆道，“我们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投资的事需要慎重，楚总你请回吧。”
“好吧，既然李董很忙，我就不打扰了。”楚酒一副遗憾的模样，抓起身边的皮包，“那您在云顶会所的照片，和造假的税务报表，我就先拿回去了。”
“等等！”李董悚然一惊，慌张地左顾右盼，凑近楚酒，压低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大庭广众的，谨言慎行！”
楚酒微微一笑：“邵家二公子就是因为这个进去的，李董，您应该知道厉害吧？您虽然不在云顶会所的贵宾名单上，在上次清缴中逃过一劫，但您也没少去啊。有了照片和录像，我一举报一个准。”
李董攥紧了双拳，极力稳定住声线：“楚总，借一步说话。”
助力带他们前往一间隐秘的会客室。
前台职工露出了然的暗笑：“我猜的不错吧？就是来捞的……”
会客室的门一关，李董忙道：“楚总，无凭无据，你不能信口雌黄！”
“要凭据，是吧？”楚酒摘掉墨镜口罩，拉开皮包，将一沓文件和录像截图摔在桌上，“我还有很多备份的照片视频，你猜我是信口雌黄还是信口雄黄？”
“你！”李董哑口无言。
楚酒淡淡地哼了一声，给自己接了杯水喝，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
“你不就是要钱？”李董也不端着了，直言道，“你拍的那个电影，小制作低成本，需要多少钱，你尽管说，我给你就是了，不耽误你拍电影！但是和裴氏的合作，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永晟必须抓住！”
楚酒一皱眉，攥紧了手里的纸杯。
李董说得不错，楚酒创立公司的初期，选择了一部小制作、低成本的电影试水，不需要巨额经费，就能开展项目。
可问题在于，裴舒望从中作梗。
整个唐京商圈，都对裴舒望毕恭毕敬、马首是瞻，裴舒望还不满足，搞什么“精品联盟”，本质就是头部公司抱团，切断小公司的上升机会，让楚酒没机会出头。
楚酒实在是不甘心。
“李董，您还是不了解情况。”楚酒嗤笑一声，放下变形的纸杯，“摆在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和我合作，二是锒铛入狱。想抱裴家的大腿？你想都别想。”
“楚酒！”李董大怒，居高临下地怒吼，“年轻人不要太狂妄！要懂得见好就收！”
“都见到好了，我为什么要收？”楚酒毫不胆怯地站起身来，回视着他，踩着高跟鞋，比他还高出几公分，“就许你们资本抱团搞垄断，不许我多要点好处？我不仅要你和我合作，还要你追加两倍的投资！”
李董指着她，气得手臂发抖：“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今天什么酒都不吃！”楚酒拍开他的手，拔高音调，“姓李的，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证据全都曝光，看你这个董事还做不做得成！”
她把皮包往桌上重重一摔，气势汹汹地走了。
李董气得头疼，血压都升高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现在的年轻人，狂妄自大，无法无天！”
门口冒出一个脑袋，楚酒哼笑着挑眉：“谢谢夸奖。”
·
搞定了资金链，拿到了拍摄许可，下一步，就可以着手拍摄了。
罗艺璇靠资源搞定了场地设备，陆冉凭借自己的影响力招募了一批素质过关的演员，田蜜和朱蕊根据演艺经验制定了具体的拍摄日程，安然负责造型，艾灵负责场务，梅姨负责后勤，唯一悬而未决的问题，是男主角冯树的选角。
在陈水的原著里，冯树年轻有为、英俊帅气，不仅容貌出众，性格也温柔耐心，前期的恋爱阶段，对山里来的春杏关怀、尊重、毫无偏见，正因如此，最后撕下伪善的面具，那种反转才足够令人震撼。
冯树是温柔优雅的贵公子，更是霸权暴力的执行者，是很复杂的一个人物。为了找到这样一位冯树，楚酒举办了多次视镜，都没有确定人选。
“其实，我觉得这个徐天皓还算不错。”楚酒将演员的照片递给陈水，“眼神戏很有厚度，应该撑得起这个人物。”
“他不行。”陈水果断回绝，“他不够帅。”
这几次视镜，陈水几乎用这个理由否定了所有人。
即便楚酒希望用心还原《山杏》这个故事，但在选角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太久，她也有些费解陈水对男演员颜值的执念：“陈老师，颜值真的这么重要吗？现在的演艺圈，长得帅的男演员太少了，顶级的美颜更是难找，即便有，也都是花瓶，想找个兼具颜值和演技的男演员，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啊。”
陈水叹道：“楚楚，你说得对，合适的演员是不好找。但是冯树必须极帅、极具迷惑性，这个故事才成立，才能给观众足够的体验。更何况是你来演春杏，冯树至少不能被你比下去呀？”
“我……”楚酒哑口无言，原来长得太好看，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境。
“那这样吧，咱们就找个够帅的，演技单薄一点也没关系。”陈水退了一步，“毕竟这部电影叫《山杏》，春杏才是主角，你足够出彩就好了。”
“可是……”楚酒也是追求完美的人，真要退而求其次，又不甘心。
这时，楚酒的手机响了。
“我先去接个电话。”
楚酒拿着手机来到门外，一群前来视镜冯树的青年男演员在走廊上等信。
他们都不红，不是不够帅，就是没演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背景，不然也不会来楚酒的小公司视镜。
楚酒叹了口气，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凌曜。
有了华鼎奖的加持，凌曜的影视资源彻底上了一个台阶，最近有部刑侦正剧正在热播，凌曜饰演初出茅庐的萌新刑警，耿直、冒失、不知轻重，但是危急时刻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赚足了好感。
楚酒不由得想：二师兄又帅又有实力，让他来演冯树，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凌曜已经成功转型，成为颜值演技双双过硬的一线演员。
“曜哥。”楚酒接起电话。
“酒妹，最近过得好吗？”凌曜语带关切，“我刚拍完一部戏，才知道你和裴氏解约了。你有没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楚酒攥着手机，心中踟蹰。
一旦发现凌曜很适合演冯树，这个念头就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如果凌曜真能答应出演，那么这部电影将是完美的。
可是以他的咖位，来楚酒的草台戏班子演戏，实在是屈尊降贵了。
“酒妹？”半晌没有回音，凌曜愈发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
楚酒心一横，笑道：“原本是有点困难，但现在没有了。”
凌曜一怔：“嗯？”
“曜哥，你想不想演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