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强行把一肚子的火收起来，转头开始和程宛白解释什么叫电话。
还好，中国神话有“千里传音”这种典故，拿这个来和程宛白解释，行得通。
因为穿越、未来这些说法太抽象，陆深谎称自己和弟弟都是从天上下凡而来的，负有任务在身。
这种说辞当然难以让人信服，但名叫手机的东西就放在眼前。
陆深上前一步，把手机递给程宛白：
“你试着碰一碰。”
程宛白紧紧抿着嘴唇，迟疑了片刻后还是拿出很大的勇气，右手摸上手机屏幕。
程宛白将指腹按在上面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深便教他划拉，口头教不会了，就站到他的旁边，俯身去抓他的手指，轻轻用力，带着他滑屏，点进APP里，再退出来。
教到最后，陆深感觉得到程宛白的手在颤抖，也闻得到程宛白身上那种墨香混着山间青草香的味道。
不用彻底教会程宛白如何使用手机，单单带他体验一下，就像是神仙领着凡人腾云驾雾一般，足以让对方见证神迹，心服口服。
陆深收回东西，仰头看天：
“等等吧，我觉得陆川今天可能会回家。”
毕竟和程宛白相比，陆深不是那种把弟弟管得极严的类型。
陆川可能会对陆深藏有秘密，但不会怕陆深，更不会有什么敌意。
说不定今天下午他就会回到山上，还领着程宛云，两人欢欢喜喜地来和陆深交代，甚至请陆深帮忙出一个主意。
所以，陆深请程宛白在这里坐一坐，一起等一等。
程宛白起身：“私塾那边还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陆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却是遭到拒绝。那人攥着戒尺，飘悠而去，身形轻盈。
留下陆深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眯起眼睛。
——其实从程宛白踏进院子里到现在，陆深并不全然相信他的话。
陆川最近是鬼鬼祟祟地的，但当真谈了恋爱，和人私奔吗？
仅仅凭着程宛白这几句话，就要相信他？
陆深和他编造自己神仙的身份，也有威慑的目的。
现在，陆深打算好好等着。
等弟弟联系他的同时，陆深也叫出了系统。
那系统的机械音响起在虚空中：
“尊敬的玩家，您好。”
陆深开门见山：“我弟弟呢？帮我查下位置。”
来的时候和系统签好过协议，系统会尽量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这时候系统接到陆深的指示，立即开始查询定位，但很快的，系统遗憾地表示，陆川拒绝分享实时位置。
听到这个，陆深稍微松一口气。
这至少说明陆川还活着，很安全，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和系统沟通。
但也给程宛白的话添上几分可信的程度。
想到这里，陆深觉得头痛：
我的弟弟，我的兔崽子诶，咱俩跑来这里是避难的，你哥哥我还有一堆任务要做。
你下山旅游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学话本子里的多情种，和人私奔呢？
退一万步来讲，你要是真的喜欢他，你倒是把人带给我看看啊！我是程宛白那种老古董吗？
长叹一声，回屋做饭。
弟弟没在家，就煮点面条，下点青菜，磕一个鸡蛋了事。陆深发现，自从穿越到这里，自己动手做饭以后，身体和心情都好了不少。
吃过饭，坐在竹椅上，在院子中继续等。从中午等到傍晚，看着太阳光一点一点地坠下去。
期间打了三四个电话，发了几条信息，都是石沉大海。
终于，天色彻底暗下，有野狗在远处汪汪叫了几声。
陆深揉揉额角，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准备回屋。
这时，有一道清泉般的声音在叫他：
“陆深。”
回头去看，是那个好看得过分的老古董。
程宛白的面色比中午那会儿还要憔悴上几分：
“你弟弟回家了没有？”
啧，看样子，他那边也是没等到人。
*
这次陆深把人领进家里。
没办法，山间蚊虫多，夜里坐在院子中，那就是好善乐施，给蚊子当晚餐。
但引着程宛白进屋，就是给对方更多来自未来的震撼。
电灯、电子蚊香片、平板电脑、风扇、铺着的地板砖......程宛白看着这些，半天都没迈过门槛。
不得不说，程宛白这个人还是胆子很大的，换做别人，早就在陆深拿出手机那一刻大叫一声妖怪，掉头跑路。
可程宛白居然能按住心中的惧怕，由着陆深来教他用手机，还能站在门口，镇定地问一句：
“这些也是天上的东西？”
陆深换了拖鞋，顺便也给他递过一双新的，然后跑去打开风扇：“对，我们离了这些东西，真的会死哦。”
算是开玩笑，缓和程宛白的紧张。
看程宛白仍旧站着不动，陆深提醒他把鞋子脱了，换拖鞋。
对古人来说，这事儿可能还是太超纲了，程宛白看着陆深光着脚踩着拖鞋，面露难色。
天上的神仙在家里这么自在的吗？有客人在也如此放松？
陆深看他这个样子，想着算了，别为难人，不就是把家里踩脏一些吗？计较什么呢？
但陆深正要出声，只见程宛白褪下长靴，穿着袜子试着穿好拖鞋。
噗——看着一个穿着古代长衫的人踩着拖鞋，这画面还是太有喜感了一些。陆深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请他坐到一张桌子旁。
屋子不大，分区也没那么明显，两边是卧房，中间勉强算是客厅，摆着张木桌子，上面搁着兄弟俩各自的电脑。
程宛白坐在桌前，惊奇地发现有阵阵凉风吹到自己这边，就像是有人专门拿着扇子来为他扇风。
这是个什么待遇？这是达官贵人才有的待遇啊？
另一边，陆深观察着他的反应。
陆深忽然托着腮，问程宛白：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程宛白还正沉浸在这种震撼感里，没反应过来：“嗯？”
陆深笑着：
“我以为你会报官，带着一堆人拿着武器，跑来抓我这个妖怪。”
妖怪这两个字，吐得故意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