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伤口好处理一些，消毒上药，用纱布包扎起来。
但等到后半夜，陆深见程宛白喘着粗气，一摸他的额头，烫的。
——见到杀父杀母的仇人，又听了那么多天书一样的事情，恨意夹杂着震惊与困惑，说实话，发烧都是轻的，陆深担心他一觉醒来会直接疯掉。
这一整晚上，陆深都再没有离开这个房间。
叫不醒程宛白，就拿了药和水，掰开他的嘴灌进去，再帮着脱了他外面的衣裳，把他塞进被子里。
天色快亮的时候，外面大风骤起，土腥味被刮进屋里，眼看着就要下一场大雨。
陆深去把窗子关好，又叫了小二过来，让送一些清淡的食物。
小二端着粥和包子进屋，他看看陆深，似乎是在疑惑这位客人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里，但也没有多问。
昨夜黑衣人在这里整出不小的动静，不过他有针对NPC的记忆归置功能，所以客栈里的旁的人都不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夜风声肆虐，白日里大雨倾盆而下。
那被系统征用来的NPC就住在另一间房里，他来找陆深，依旧是那种呆呆的样子：“客人，今日雨大，怕是赶不了路。”
陆深塞给他两个包子，让他回去休息：
“知道。你且去吧。”
说罢陆深关了门，回头望向床上那还在昏睡的人。
就算今日没有这一场雨，也是走不了了。陆深很想知道，此时在程宛白的梦里，是不是也正下着一场暴雨，死死地困住他。
陆深来到窗边，俯身掀开那薄被的一角，从程宛白蜷曲的臂弯里抽出温度计——三十七度。
还好，烧退了。
这一刻陆深很庆幸自己是穿越来的人，能有药来救他。
眼看着程宛白的脖颈上又出了一层薄汗，陆深好心地拿起毛巾想帮他擦擦，刚凑过去，陆深的腕骨猛地被人扣住，力道大得发疼——
程宛白就这么突然醒了，眼底铺陈开一片迷雾。
他懵懵懂懂的，手仍抓着陆深不放，陆深便只好维持着这种俯身的姿势，与他四目相对。
待看清了面前不是什么黑衣人，程宛白翻找着记忆，总算是找到名字，哑着声音念出来：
“......陆深？”
“你见到黑衣人没有？”
说话间，程宛白那抓着陆深的手指总算是卸了力道，一点一点放开。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气音，陆深移动手腕，撩开他粘在颈上的一缕湿发：“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再聊。”
好不容易盼到人醒，陆深想着让他赶紧吃点饭。见程宛白整个人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心神不定，陆深就索性端了热粥过来，喂给他。
以前弟弟发高烧的时候，陆深照顾过他，喂粥而已，不算难事。
不过，程宛白与陆川还是有区别的。
陆川这家伙不好伺候，病了不肯喝稀饭，又嫌药苦，得半骂半哄地照顾。
程宛白就不一样了，你把勺子递到他发白的唇边，他自会低垂眼睫，乖乖地含上一口。喂到后面，程宛白还会试图夺过勺子，自己吃饭。
然而他实在是虚弱，手在不断地抖，只能由着陆深从他的指间抽走勺子。
这种无力感让程宛白有些难堪。陆深还要喂他喝粥的时候，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陆深大大方方地道：“我得把你照顾好了，让你有力气和我一起继续找弟弟呀。”
陆深又说：“不过今天你就别想着走了，你听，外面还在下雨。”
*
这一上午过去，程宛白的体温稳定下来，最重要的是，他清醒了很多，能坐在床上和陆深说话。
经过昨晚这一夜，陆深考虑了很久，发现自己不能只拿神仙的身份来逗程宛白了，还得交代自己身上有任务。
让另一个穿越者来慢慢和程宛白解释什么叫任务，一层一层地讲，总比那个黑衣人一上来就威胁着强逼人去做要好很多。
当提到做不完任务真的会死以后，陆深注意到程宛白的肩震颤了一下，似乎是有一记闷棍敲在他的背上。
陆深还要接着说下去，程宛白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慌：
“你要是没做完任务，也会死的吗？”
陆深实话实说：“目前看来是这样的。程宛白，他们会在末世，或者在某些特定时刻拉来将死的人，给他们任务。这算是一种交换吧。”
程宛白咬着唇，再次想起家人：“我的父母不愿意继续做交易，他们就要杀人。”
这时候陆深拍一拍程宛白的背，等他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才继续说下去：
“目前的规则是这样的。我们要想报复回去，就得先让自己活下来。
程宛白，你要明白，你现在不得不接过你的父母当年没有完成的任务。”
谈到这里，陆深和程宛白都停了一下，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程宛白的弟弟。
那家伙是早都跑出去了，也不知黑衣人有没有找过他。
程宛白说：“会不会只要我们其中一个做完任务了，另一个就不必做？”
若是这样，程宛白愿意的，愿意替弟弟把这件事扛下来。
同为兄长，陆深看得出他的心思，也知道自己规劝不了。
换做是陆深，他也会优先考虑弟弟的。
但陆深得给程宛白把如今的情况掰开来说清楚：
“你还记得他让你做什么任务吗？攻略别人，还得是有地位的人。”
程宛白记得这茬，有些迷茫地道：“那要怎么做呢？要我现在去都城找......贵族小姐？”
那可真是流氓行为，怕不是还没接近贵人家的府邸，先被人家的家丁打个半死。
还不如直接摆烂被系统抹杀呢，至少名声干净。
好的，程宛白这么一问，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接下来陆深要说的，是最为重要的内容。
陆深悄然地后撤一点，他怕这之后程宛白会抄起身边一切能拿得动的东西，哗啦啦地扔向他。
陆深说：“我替你和他谈了谈，把攻略目标......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