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说：“尝尝，好吃。”
程宛白就抬起手接过糕点，道一声谢。
确实味道很独特，饼皮酥脆，内里的馅是蛋黄，沙沙的，是程宛白从没尝过的口感。
吃到最后，程宛白想起来了，那个叫陆川的每次来村子里，也会给弟弟带新鲜的小吃。
都是些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很多时候，弟弟要把这些玩意儿带回家给程宛白，程宛白都是冷着脸，让他在外面吃完了再滚回来。
嗯，一想起自家弟弟当初被陆川天天哄得眉开眼笑的，程宛白忽然就觉得嘴里的糕点没那么好吃了，也觉得昨晚的咖啡是不该喝的。
偏偏这时对面的陆深期期艾艾地看他，问：
“是不是味道还行？我以前在家里就爱吃这个。“
可以说，陆深是在一心安利他的零食，奈何程宛白这会儿正在想自己的弟弟，越想越是滋味复杂。
最后，程宛白说：
“你们兄弟两个好像都很会招待客人。”
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待人坦率热情——在程宛白看来，是这样的。
这时候，对面的陆深忽然笑起来：
“我弟弟很会招待人，但我不会，我不喜欢交朋友，我总是一个人的。”
程宛白拂去手上碎屑：“你对我不错。”
陆深就继续笑着说：
“嗯，就当我是在替弟弟赔罪？”
是开玩笑的语气，不过也点出了两人当下的关系。
结伴去追弟弟们，各自教育各家的，然后领人回去，自此以后再也不见。
这就是他们这段旅程的终点。
在这一段路上，陆深照顾他也好，关心他也好，是出自一位兄长的歉意。
想到这里，程宛白也和陆深道歉，说自己也没有管好弟弟。
这下，车厢里陷入短暂的静寂。在两人互相道歉之后，陆深长长地叹息一声：
“其实说到底，我和你有什么错呢？
他们两个动心动情，难道是咱俩管得住的？”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弟弟要私奔，哥哥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陆深支起窗子，往外一望：“程宛白，先别管弟弟们了，天要黑了。”
*
太阳已然坠入地平线。
马车调转方向，拐到一处乡野客栈门口。系统用只有陆深听到的声音和他说话，保证这绝对不是一家黑店，里面也绝对没有乱七八糟的客人。
系统说的是实话。一进客栈，扫视一圈，坐着的客人们没一个看上去属于黑恶势力，与之相反，这些人个个都闪耀着一身贵气。
陆深和程宛白坐在靠墙的某处，一抬头，能把大堂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正端着碗慢慢喝酒的，是五个戴着黑色帷帽的青年人，他们腰间还都佩着剑，手背上有相同的刺青图样。
这是独龙门的人。当初陆深写书的时候，写过几笔江湖，遮面、刺青，都是他给这个江湖最大门派的印记。
再向旁边去看，有被护卫簇拥的美丽女子，还有一队风尘仆仆的商人。
那些商人凑在一起，边吃边聊起近来在路上听到的怪事儿。
这其中最要紧的，就是芒县那边的林子。
“我可是听说了，十日之前有人给芒县的人托梦，说只要去那个林子里每天转一转，喊一声签到就有东西拿。”
“狗屁，是假的吧？”
立即有人压低声音说：“怎么会？头一天的时候有樵夫想着顺便去转转，碰碰运气，你猜怎么着？他一喊完签到，真的有煮好的鸡蛋从天上掉下来！”
“那芒县的人现在岂不是乐疯了哦？”
“我看咱们也别卖货了，一起去签到吧。”
......
陆深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扬起笑意。
那个托梦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
当初系统不知该怎么发布通知，陆深就提笔写文，让它给那些人造一个梦境，借白狐的口来说清规则。
刚开始当然有人不信，但等手里握上热乎乎的鸡蛋，篮子里多上一包精盐，百姓们有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就知道每天都要去林子里转转，签到。
等到了第十六天，只要有人接近林中出现的石像，系统就会自动拍照，这样，陆深的任务就算做完了。
陆深这会儿斟满一杯酒，试着喝一喝，结果被呛到。此时他发现，程宛白也在看那队商人，听得极为专注。
陆深问程宛白：“你觉得他们的话可信吗？说不定我们的弟弟去了那个林子里，也会天天签到。”
程宛白摇头：“我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的确，还是拿钱买来的馅饼更实在。两人叫了些简单的菜色，又定下两间厢房。
茶足饭饱以后，陆深和程宛白各自回屋。
客栈里的房间比陆深想象中的大，也比他想象中的要干净。推门后先是能看到一张圆桌，接着向左边望，能看到雕花的卧床——简直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陆深关好门，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叫“林中石像”的APP。
界面背景图正是那片林子，还是动态的，有风吹过，树叶簌簌落下。
在这手机界面上，不断有气泡框落下，里面记载着的是来打卡的人说的话，点开了，还能听到当时他周围的一切。
第一日的时候，胆大的人踏入林中，拿到鸡蛋。陆深点开气泡框，听到那些人在朝着天不断磕头，嘴里还念着苍天有眼，感谢神仙这一种话。
后来这一天还没结束，官府就注意到了林子里的异变，派人来围住这里。那时候陆深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把奖励的东西定得太值钱。
这要是签到就有黄金拿，哪里轮得到那些平头百姓呢？
话说人民的智慧还是无穷的，后来有人出主意，把林子里的恩赐吹成是老天爷觉得当官的治理有方，这才赐下神迹。
这下，官府乐得向上报祥瑞，百姓们也就能继续每天签到，领一些鸡蛋、盐、肉之类的东西。
此时此刻，陆深看到最新落下的气泡框写着这样一句话：
“什么祥瑞？明明就是白狐为我们托梦，是神仙......是神仙在可怜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