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嘞！
梦里啥都没有。
陆闻扬压根就没做梦。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照三竿了，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理位置太偏的缘故，公园里都没什么人晨练。
他茫然地坐起来，用手搓了搓脸，视线看了一圈周围他又看向椅背，突然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两秒后他惊觉盖在自己身上的阿迪外套不翼而飞。
我操！
有小偷！
因为掉入河里没能及时防御，加上在公园长椅上吹了一夜的冷风，他的嗓子成功地哑了。
我操！
等他把半干半硬的短袖穿上开始在自己身上到处摸时又猛然惊觉手机不见了。
“我操！”破锣嗓子终于成功挤出一点声音，陆闻扬自我震惊道：“有小偷！”
在附近兜圈找了三趟都没看见自己的手机，陆闻扬烦得已经没脾气了，直到听见附近的河流声，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子，傻逼吧？
手机还徜徉于山水之间呢！
骂完自己肚子又适时地叫了两声，陆闻扬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两天简直是饿昏了头。
翻过桥沿着主道路一直走，差不多快两公里吧，街道难得出现了第一个早餐摊贩，他也有点熬不住了。
脑子晕乎，肚子叽咕，终于在一阵强劲来袭的冷风中，陆闻扬成功地因为低血糖倒下。
“哎，那儿倒了个人。”李拜天往嘴里塞了一口肉包子说。
路行舟偏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巷子出口那儿的地上好像确实蜷着一个人，脸朝下趴着，人却一动不动。
他愣了一下，抬脚就要过去。
李拜天一把拽住他：“你干嘛去？”
“救人呐。”
“你忘了上次那个疯子了？”李拜天瞪他：“人家躺那玩呢你一扒拉直接反手就给你一爪子，你脖子上的印刚消呢。”
路行舟顿了顿，那次是意外，而且也是他反应慢了，他伸手过去想看看倒地的人是什么情况时才没防备地被对方应激地反抗了一下。
后来也才得知这人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李拜天吐槽他真是倒大霉，还好抓的是脖子，不然好好一张俊脸能被那疯子抓烂。
“又不是人人都是疯子。”路行舟笑了笑，手背随意地点了点李拜天的胸膛：“胸襟开阔点，万一随手搭救个富二代，咱们不就发了嘛。”
想了想他又说：“你可以再发一次，矿三代。”
李拜天拗不过他，谨慎地跟着他一路过去。
“我就看一眼，别拽我了。”路行舟颇为无奈地看着他被抓着的胳膊。
“那我和你一起看！”李拜天说。
没辙，路行舟任他去了。
他蹲下来先拍了拍那人的背，见对方没动静才把人扒拉翻过来。
对方眼睛虽紧闭着呼吸倒是还有。
看清那张脸时他明显愣了一下：“诶？”
“咋了，认识？”李拜天问。
“昨天那人。”路行舟小声说了一句。
昨晚不管是把他救起来还是和他吵架时路行舟其实都没怎么看清他的脸，现在光线如此明亮的情况下他才发觉这人长得极其英气。
即便此刻脸色苍白，嘴唇还干得起皮，一身埋汰样都没遮挡住他眉宇不凡且桀骜不驯的气质。
“中暑了吧。”李拜天瞎猜。
“大早上的中暑？”路行舟问。
“那咋了？”李拜天说。
“低血糖。”路行舟想了想：“应该是饿的。”
他伸手想拍拍那人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李拜天在旁边看着一下就乐了：“你怕他醒过来挠你啊？”
“闭嘴。”
路行舟懒得跟他多说。
他直接把李拜天手里的那杯还是温热的豆浆拿过来，蹲在那儿正琢磨怎么把人弄醒，结果旁边突然冲出来一只猫，后面紧跟着一条狗。
猫飞身而跃踩着路行舟的肩膀和背跑过去，李拜天挑了挑眉：“嚯，猫爷好功夫。”
紧跟着狗也飞，结果没啥技术含量地，横冲直撞地撞到了路行舟的身上。
路行舟没防备，胳膊一歪，手里的东西对着地上的人兜头泼了下去。
大半杯温热的豆浆结结实实地浇在了那人英气的脸上。
“沃日！”李拜天愣了一下，然后冲着狗骂道：“傻狗！长没长眼睛啊！”
傻狗欢脱地跑开没理他。
路行舟举着剩不到半杯的豆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地上的人却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脸上的豆浆顺着面颊往下淌，他蹙着眉嗓音嘶哑道：“你他妈——”
对方在看清他的脸时话音瞬间就截住了。
累。
很累。
十分心累。
陆闻扬没想到过了一晚上还能碰见这人。
这又是在干嘛？
昨晚以为自己跳河自杀，上岸后互相打了一拳还莫明其妙冲自己发火，大早上的现在又泼了自己一脸豆浆，陆闻扬已经不知道是被这些堆在一起的破事弄得没脾气了还是已经饿得没力气说话了。
对方盯着他的脸，盯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盯着滴到他衣服上的豆浆，然后有些略微抱歉地开口：“不好意——”
“没完没了是吧？”陆闻扬皱着眉开口，伸手把额前的豆浆湿发往后捞了一把。
四目相对。
路行舟的手还举着那半杯豆浆，脸上挂着一个和善的笑，语气平淡道：“我说是狗干的你信吗？”
我信你大爷的！
陆闻扬很想破口大骂，冷冷地掀起眼皮：“你是狗吗？”
“嘿你这人什么态度怎么说话的？我们可是好心救你。”
听见声音后陆闻扬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俩应该是一伙的，视线跟着往上一抬，说不定是面前这人的小跟——小钻风？
狮驼岭巡山的小钻风现世成人了？
一头亮橙色的发色不说，这脸上戴的是什么玩意儿？
陆闻扬愣了愣，橘黄色的猫咪防晒面罩还他妈是个拉链开口的。
哎哟，陆闻扬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想笑都没力气笑了。
他不想再和面前这两神经打交道，猛地站起来准备走，结果眼前一发黑，还没倒下去就被人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胳膊。
“哎哎哎。”对方连连出声。
“唉唉唉。”陆闻扬有气无力地开口。
“碰瓷呢你？”对方似乎是笑出了声。
陆闻扬闭着眼冲他竖了个中指。
“再去买杯豆浆来。”
陆闻扬听见面前的人说。
应该是对那个小钻风说的吧。
给我买吗？
陆闻扬心想，那得加根油条，因为豆浆油条作为组合搭档它就不能单拆！没有的话要是有杯咖啡就好了，那也得加俩蛋，但他不吃茶叶蛋，要是有水煮蛋就好了。
“你搁这点单呢？”面前人冷不丁地突然开口。
陆闻扬颇为震惊地睁眼，哑着嗓子问：“我又说出声儿了？”
对方疑惑地看着他：“我怎么感觉你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去医院看看脑子而不是先吃早饭呢？”
“嗯？”陆闻扬有点慢半拍地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路行舟：“……。”
路行舟：“没什么。”
陆闻扬点了点头：“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骂你用得着偷摸？”
路行舟有些无奈：“我看你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脑子烧糊涂了。”
其实都一样。
陆闻扬心想。
温热的豆浆灌进喉咙，他没觉得有所缓解什么，相反更加口干舌燥了。
对方似乎一直站在他面前打量他的状态，而旁边的小钻风看着好像是有点急事，一直用眼神催促那人走。
本来陆闻扬还想让他帮忙喊个车把自己送到关秀秀坟墓那边的，现在看情况好像太麻烦别人了，于是他开口说：“多谢啊好人，没事了，忙你们的去吧。”
小钻风如释重负，喊了一声：“老舟，走吧。”
被叫“老舟”的人没动，看着面前的人朝他伸出手。
陆闻扬一时错愕：“什么？”
“给钱啊。”路行舟一脸正气道：“你不会以为是白给你的吧。”
“？？？”
陆闻扬的脑子过载，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虽然现在没钱给的他才是这个厚颜无耻的人。
“这才几个钱？”陆闻扬震惊，一杯豆浆一根油条加起来有超过十块吗？更何况那根油条他都还没吃！
“几个钱也得给钱啊，谁的钱不是钱？”对方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
“你叫什么名字？”陆闻扬问。
“路行舟。”对方说：“你打听我名字也得给钱啊，报我名字又不免单。”
陆闻扬张了张嘴，此生二十余年，头回遇到这种自己还嘴完全招架不住的人。当然，他面对此刻的情况也把这个归为是自己发烧了导致战斗力严重下降的缘故。
“行，这位路同志，”陆闻扬看着他直白道：“我没钱。”
路行舟：“我不信。”
陆闻扬：“……。”
“阿迪的外套，金标始祖鸟的短袖，克罗心的裤子。”路行舟又开口了：“我不信。”
陆闻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想了两秒后得出一个结论：“我昨晚丢的阿迪你偷的吧？”
路行舟静默一秒开口：“小瞧了，我没这么善良。”
陆闻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又说：“不把你偷得裤衩子都不剩地今早光着游街都对不起我昨晚连夜跑一趟。”
陆闻扬无语。
“嘁，照你这么说，昨晚你捞我上岸是不是也得给点营救费啊？”
“我不主动要，你给我就收。”路行舟说得坦荡。
陆闻扬完全是被气乐了，然后冲面前人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陆同志，你这人还挺大方的。”
“纳米方。”陆闻扬补了一句。
“谢谢夸奖。”路行舟不为所动：“所以现金还是扫码？”
陆闻扬既没有现金也无法扫码。
他气得在吃完那半根油条后不慎又晕了。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床前没人，且他躺的床竟然还是在走廊上！
周围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经过时都会看他一眼，在收获他不爽的表情后又加快脚步离开。
哎。
“哟，醒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陆闻扬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走到他床边，伸手“唰”得一下抖出一张纸，淡淡道：“醒了正好，医药费我刚替你交了，所以现金还是扫码？”
陆闻扬叹了口气，即便喉咙挺疼的，他还是哑着嗓子开口说：“我没钱。”
对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半天没吭声。
陆闻扬看着他：“你帮我打个电话。”
“话费也要钱。”对方面无表情地说。
陆闻扬：“……。”
陆闻扬敢肯定，这人如果不是真得抠就他妈绝对是针对他！！！
电话刚拨通听筒那边瞬间秒接，开口的女声带着一丝疑惑：“陆闻扬？”
这他妈谁？不认识。
“路行舟。”路行舟自报家门。
“不认识。”对方说。
然后秒挂。
路行舟愣了愣，盯着手机屏幕又朝床上的人看了一眼，只见那人正扯嘴笑了一下。
懂了，他重新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依旧秒接：“打错了。”
“你说的那个……”路行舟顿了顿，朝床上的人看了一眼。
“陆闻扬。”陆闻扬闭着眼睛说。
路行舟收回视线，重新对着听筒道：“……路文阳，人在我这。”
对方这回没有秒挂，思考了几秒后说：“这个手机号能搜到你微信吗？”
“能。”路行舟说。
“行，你把账单发我。”
电话刚挂，路行舟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你已添加了【分拣员】，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加上好友后，他先给对方发了个“你好”，之后才把药费单拍照发过去，连带着早餐费。
对方直接转账两万过来。
路行舟愣了愣。
陆闻扬用手背拍了拍他垂着的手，开口道：“去帮我买两件换洗衣服，再买个新手机，还有电话卡。”
路行舟挑了挑眉，觉得这人有些得寸进尺的不可理喻，刚准备开口拒绝就听见那人又说：“别急着拒绝我，剩下的钱当作跑腿费。”
路行舟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看着床上的人，一字一句道：“我拒绝。”
陆闻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本以为对方那么抠搜的人会为了钱去帮他跑跑腿的，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如今钱也转了，他又不帮忙，陆闻扬心累地再次叹气。
“放心，钱我会给她转回去的。”
路行舟说着当他的面把剩余的钱转给对方，没想到突然被提示一句【收款方不是你好友，添加对方为好友后才能发起转账】。
路行舟错愕地盯着手机屏幕，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对方已经把他删除了。
“这是什么神人？”路行舟问。
陆闻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去帮我买吧，不然你就拿着这钱滚吧。”
“操！”路行舟瞪大眼睛。
他转身就走，走之前还甩了一句话给他：“白给我为什么不要？”
陆闻扬没搭理，就当作是给自己报应的报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