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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宁与清回到傅宅后紧闭大门,同时也吩咐玄一,让暗卫守好,不允许任何一个外人靠近。

而她此刻显然心情沉重,让人将那店小二直接带进她院中的正堂。

在堂中,她站着盯着此人看了许久,当她在某个瞬间捕捉到脑海里的记忆点时,她记起来自己看到这人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如此。

她坐下后,面上仍旧像覆着一层寒霜,半晌才开口,那声音却冷的让人打颤,“那日在碎玉楼坠楼的那位老人家和你什么关系?”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如那匕首的锋刃,直直朝于子风刺过来。

尽管方才在碎玉楼已经见到过她的样貌,可此刻对上这位小娘子的眼神,仍让他感到畏惧,这小小女子竟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威压,像久居上位之人,仿佛他的生杀只在这小娘子的一瞬间。

于子风被按着,他挣扎了两下,双目通红,布满愤恨,“要杀便杀。问这么多做什么?”

宁与清轻哼了声,这么想死,等她想到这人大约是那位老者的小儿子或者孙子这层关系,于是再度质问,“你杀我,是因为那日我在碎玉楼中救了玉公子?”因为她救了他们要杀的人,所以被他们恨上了,想要杀了她。

她起身拔出玄羽的剑,在空中划了几下后,放在了于子风的肩上。“你们一家都恨透了玉公子,或者说是玉氏,对不对?”

于子风心头一凛,好聪明的人。

见这人还不说话,宁与清将剑在他肩上敲了敲,“你不想开口?也没关系,那你爷爷的死你不想查清楚了?不想为他报仇了?”

于子风猛地抬头,那双眼睛已布满红丝,“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救了玉思南,还会帮我?”

宁与清收起了剑,“我救他,是因为那日恰巧碰上了,而我又是个医者。”这剑还真是沉,还给了玄羽。“若是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你说的都是真话,那我帮你报仇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子风像是在思索,这小娘子有多大能耐,可见她这般快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又有着那样高明的医术,于是不再紧绷着,颓然道,“好,你问。”

“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和那位老人家是爷孙吗?”于子风摇摇头。

“那日你爷爷从楼上坠下后,我看过,你的这张脸与他有几分相似。”宁与清让人放开他,“我猜你是听闻玉公子中毒后,是我给他解的毒,所以你混进碎玉楼里,你在等机会,等我再次到碎玉楼时,对我下手,对吗?”

于子风垂下眼,低声答道,“对。”

恨透了玉氏,恨透了玉思南,这样的人,会是谁呢。

玉氏又是做了哪些事,让人这样不惜代价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呢。

宁与清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当年那场内乱?

按照玉思南的说法,自己的舅舅都死于那场内乱,而玄一查到的,那场动乱后下山的玉氏族人像是人间蒸发了,查不到一点踪迹。

想到此,宁与清顿时明白过来,“你们一家是当年玉氏前任族长的仆人?还是你们本身就是玉氏的旁支?”

这女子究竟是谁,怎会知道这些事。难道是现在玉氏中人?可不对,自己打探过,这是位富商家的小公子,哦不,小娘子。

见于子风又不开口了,宁与清猜出他在顾忌什么,无奈的叹了口气,喝了口茶,“我并非玉氏中人,若我说我是为了追查二十八年前玉氏动乱的真相,你可信?”

于子风不太相信,爷爷说,当年那场内乱,知情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还活着的都是那位现任族长的走狗,可这女子的话,他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们非玉氏的旁支,祖上多少年前就被玉氏从山下买回去,从此以后世代都做玉氏的家仆,而爷爷正是当时玉氏族长玉澄怀的仆人。”

玉澄怀,原来舅舅的名字是这个。“你可知晓,当时玉族长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她盯着于子风,眼神凌厉,于子风不知道这小娘子为何这样问,只老实回答,“听我爷爷提过,那是族长的唯一的妹妹,叫玉从心。”

玉从心,傅知玉,母后的两个名字。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知晓母后的本名了。

她让人扶起于子风,“还未曾问你的名字。”

“自离开玉氏后,爷爷就改姓为于,我出生后,爷爷为我取名,子风。”想到他的爷爷,他的眼眶发酸。

看到这人泫然欲泣的样子,她心中有些恼意,恼自己为何没早点查到他们一家,阻止了这事的发生。舅舅母亲身边的旧人能活一个是一个。

好似离真相越近,她越是不安,“你可知当年玉氏为何内乱,你爷爷又是如何下的山?”宁与清有些害怕,她怕当年的真相过于惨烈。

于子风擦了擦眼角,“现在的玉氏,根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玉氏。”他站起身,手握着拳,“爷爷说,当年的族长是玉氏嫡系一脉,玉氏族长之位只在嫡系相传。而那三爷,和外界勾结,诬陷族长,企图得到玉氏的宝藏。前一日还兄友弟恭,第二日便和外人一起杀害了族长,还有玉娘子也下落不明。”

听着于子风说,宁与清也在脑海里理着这些话,舅舅既然是族长,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让那玉三爷得逞,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爷爷说,若不是族长的大公子发现的早,他们这些仆人都要死在那几日。他们这些人不会武功,去了也是送死,大公子让人打开了山庄的所有的门,还让护卫护送这些没有武力的仆人,让他们能逃几个是几个。等爷爷带着一家离开玉氏山庄的时候,那里已经血流成河,后来爷爷记起当年玉娘子曾对他说过,下山游玩时,发现的一条小道,他和父亲就从那条小道中逃下了山。”

那几日的玉氏山庄,该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宁与清再开口,声音已经哑了,“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爷爷逃到云中城,在那里落了脚。过了几年,爷爷悄悄返回平渊城,去到无相寺,找人打听,得知玉三爷做了族长,前族长一脉都死于那场内乱。”

“本来以为报仇无望,可有一日爷爷得知这玉公子在平渊城中置了宅子,爷爷就一直暗地里寻找机会,昔日族长一家对这玉公子不薄,尤其是族长的妹妹。”说到此处,于子风的声音已经哑下去,可是他眼里的恨意,却像那燃烧的火焰,怎么灭也灭不了。

当年的事发生时,于子风应当还未出生,怎会有如此大的恨意,“我见你的年岁,应是未亲身经历过玉氏的动乱,为何你也会有这般仇恨。”

于子风突然大笑起来,“我是爷爷的孙子,父亲的儿子,自幼爷爷就教导我们,永远不要忘了玉族长是我们的主人家,不要忘了大公子的恩情,我虽未亲身经历,可我是个人,是个有血性的男子汉。”

舅舅有于老爷子这样的忠仆,可见他是个多么温厚的人。

宁与清攥紧了拳头,深深吸了口气,玉氏,这些账她会一一笔一笔的算清楚。

眼下,她还有些话需要问清楚,“你家中还有那些人?”于子风听到她这话,立刻一脸戒备,“是我想杀你,与我家人无关。”

“若我说,我是玉族长玉澄怀一脉的后人呢?”这话如一颗巨石砸在了于子风心中,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位小娘子。

宁与清拆开自己的发冠,黑发顷刻间散开,“我不知你爷爷是否和你描述过他的玉族长的样貌,可你看我,我的确是他们的后人,至于我到底是谁,现下还不能告知于你。”

她面色沉重,“今日因不知你的身份,多有得罪,你爷爷的身后事,我会去想办法将他的遗体从官府中带出来,好生安葬。”

说至此,她还是想试试,“若是可以,我想请你带我去见一见你的家人,我还有很多疑问,需问一下那场动乱的亲历者。”

于子风久久不能回神,宁与清见状,不想逼他立刻答应自己,转而吩咐人,带他去歇息。

“这两日你先待在我府上,也好好考虑一番,觉得我是否可信。”

等下人将于子风带出去后,她又嘱咐了句,“给我守好他住的院子。”

等人都出去后,屋子里只剩夏葵和玄羽。

她慢慢坐下后,夏葵见她脸色不好,这几日接连遇着事情,小殿下太过劳累了,她有些担忧。

“殿下,可要吃颗雪琼丹。”宁与清摇摇头,然后将头靠在夏葵的肩上。

“小葵,我和哥哥好像真的是外祖这一脉的仅存的后人了。”夏葵轻轻的拍着小殿下。

这句话,她听着都觉得心里发堵,倍感酸涩,何况是小殿下呢?

玄羽看着小殿下这般,心里在想,若有朝一日有机会,他定会将那些人都杀光。

过了好一会儿,宁与清突然睁开眼抬起头,“也许母后还活着,当年她都能从玉氏山庄离开,去到宁国,说不定母后现在还活着。”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去翻看此前自己从母亲留下的书信中得到的讯息,想从中再找到些线索。

等到翻到那本玄羽从无相寺带回来的古籍时,看来,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她去无相寺见过长缘后,才能有答案。

又过了两日,等她再踏进桃林,那日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她走到棋盘处,拨弄了几颗棋子,长缘便出现了。看来,长缘这几日都在等着她。

“阿弥陀佛,此处尚有些血腥味,公子不妨随贫僧去寺里寻一处安静之地。”宁与清听明白了这话,这林中深处或许藏了人。

她点头同意,“那便打扰了。”

来到长缘独立居住的小院,玄羽一步不离。

院中的石桌上摆放了一个棋盘,长缘将棋子拿出,“今日和公子重新下盘棋。”那日的棋,她是接着那盘残局,今日是从零开始。

“能和大师对弈,是晚辈的荣幸。”

长缘微微一笑,请她坐下,而玄羽则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剑柄上,目光四处巡视这间小院。

长缘似乎并不在意,将棋罐拿出,“公子今日执什么棋。”

想着那日对弈,她执的黑棋,所以今日她便选了白子,将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中央。

长缘看着那颗白子,这颗棋子,没有依照常规,去占了角落之地,而是落在中央“天元”的位置,他没有说话,缓缓落下一颗黑子,在角落打下根基。

这样大胆的先手,与那位故人有些不同,那位喜欢出其不意,棋盘上的任意位置都有可能是她落第一子的地方,可她唯独没有落子“天元”。

小公子的这步棋,倒像有些上位者掌控全局,俾睨天下的风范。

在接着落了些棋子后,长缘忽而开口,“贫僧有位故人,很喜欢下棋,她说她喜欢在棋盘上厮杀的感觉,只有绞尽脑汁在和对手交手的时候,她才感觉自己的灵魂是真真切切的自由。”

宁与清内心已泛起阵阵涟漪,她没有接话。

“那时候,她每月都会来找贫僧下棋。”等她来桃林中找自己下棋,成了每月最寻常的期盼。

他本不该有这些七情六欲的,可是那个人那样明艳,那样的鲜活,给这腐朽守旧的玉氏,和清寂庄严的古寺,带来了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