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我校发生了一起多名学生参与打架斗殴的严重事件。事件起因是同学间的小摩擦,但由于双方情绪失控,言语争执升级为肢体冲突,造成了不良影响……尽管出于保护未成年人的考虑,我们在此不公开具体班级和姓名,但学校必须明确指出:暴力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让我们从今天开始,从自身做起,用理智战胜冲动,用宽容化解矛盾,用友善传递温暖,共同维护好我们恒城一中这个大家庭!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齐新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目光涣散地盯着黑板右上角的喇叭——这件事就这样揭过了,单单一个通报,自己身上不痛不痒,可心却在滴血,没有谈及到她任何事,仿佛她从没存在过一样。
这一天下来齐新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下了课不是盯着手发呆,就是站在小黑屋的窗边愣神。
下午自习课结束,齐新低着头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走廊上传来嘈杂的声音,聚集了一群不知道高几的人,隔着玻璃往教室里看。
齐新看了一眼扭过头来继续收拾,卢冬凯见状走了出去,“看什么看,你们高几的?都堆在这儿想打架啊,都走,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再来,不然我打……”
话没说完,齐新走出来扯开了他,外面围观的人也自动让了一条路,看着像是后退其实没人走。
“我回家了,你进去”,撂下一句话,齐新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径直下楼。卢冬凯也追了出来,“齐新,你……”
齐新脚步没停,“我没事,你回去吧,这种事以后别管了。”
连续几天,走廊上都热闹非常,来来回回聚集了一拨又一拨的人,但齐新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周日一早,郑淑萍夫妇开车去往江芷岚家,和他们一家人做告别。
江宏道:“我送她们去车站就行,那边有朋友在,会帮忙安排好的。送完她们我就回去了,就不回来这边了。”
郑淑慧也十分感激这一年妹妹一家对江芷岚的照顾,“谢谢你们啊,这一年照顾芷岚,有机会去南方我们再聚”,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道:“齐新,怎么样了?”
这几天芷岚一直问齐新的情况,自己告诉了她学校的处理结果,她表情很难过,也就清楚了芷岚对齐新的情感,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还好,已经去上学了。唉,姐,对不起啊!不单单是对芷岚,还有你!”郑淑萍充满了歉意。
郑淑慧抱了她一下,“说什么呢,这不是齐新的错。”
两家人在候车厅外告别,江芷岚没有看到齐新,这几天给他打电话和发信息都没回音,像消失了一样。
齐振华看着她们姐俩告别,眼角扫到了站在远处的齐新,走了过去,“去告个别吧,芷岚很担心你!”
齐新这几天不敢接她的电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盯着她发过来的信息——全部都是安慰劝解的话语,发得最多的是:我没事。你没事吧?
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走了。
盯着手机看了一夜,挣扎了一夜,还是决定来车站送她,或许是最后一面了。
自己还是毁了一切,带给她的全是非议和伤害,做什么也保护不了她,打架保护不了,甚至还反过来被她保护。一想到她牢牢抱着自己的样子,喊着自己名字尖叫着昏过去的样子,齐新没有一刻不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看着齐新走过来,三个大人都默默地走开了,郑淑慧俯到江芷岚耳边,“我进去等你。”
两个人面对面,齐新凝视着她清秀的脸庞,似乎是又瘦了一圈,哑声道:“对不起。”
江芷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不是你的错,别往心里去。”
又是一阵沉默,“你回学校了么?”
齐新注视着她的眼睛,“嗯。”
江芷岚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那我走了,再见。”
江芷岚转身的瞬间,齐新被一种此生恐怕再难以见到她的情绪笼罩,肢体比理智更先作出反应,拉住她胳膊拥入怀中,也不敢用力抱她。
突然被拉入一个怀抱,江芷岚大脑一片空白,齐新虚虚地抱着自己,在耳边又说了一遍,“对不起”,转瞬又松开了,往自己手里塞了一块圆形章,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江芷岚看着上面的字,是100米第二名的奖牌。望着他逐渐缩小的背影,江芷岚立在原地,紧紧地把奖牌握在手心,直到那背影消失不见后,转身走进了候车厅。
齐新没有骑车回家,而是去了爷爷家,躲进了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里,爷爷奶奶对于齐新的到来很高兴,可看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临近中午,奶奶进来问齐新想吃什么,齐新摇头。奶奶摸着他的头,和蔼地说道:“遇到不开心的事了?我们齐新最好,长得好,学习好。奶奶做你喜欢吃的,吃完了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事都忘咯!”
下午齐振华赶过来接齐新,接到爸的电话说齐新在这边,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从小到大,齐新遇到想不开的事就习惯往爷爷奶奶家跑。
齐振华看着蜷缩在窗边的齐新也是无可奈何,“男子汉不能这么消沉,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不管她在哪儿,你都能找到她。至于将来会怎么样,是要靠你自己的努力去实现。你现在经历的这些,分别也好,诋毁也罢都是成长的必修课。你记住一句话——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
抬头望向父亲,齐新淡漠的表情下带着浑浊的呼吸。
告别了爷爷奶奶,不想让他们担心自己。临走时,爷爷拍了拍齐新的后背,“小小年纪别钻牛角尖,回去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外面的世界大着呢!爷爷送你一句话——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回到家,齐新径直上了楼,齐振华目送他上去,对着郑淑萍说:“没事了,别担心,他会想明白的,这点小挫折还打不倒他!”
郑淑萍也注视着楼梯默默点头。
齐新躺在床上,脑海里是江芷岚宽慰自己时露出的笑容,那么勉强但还是对着自己微笑。回想着这一天所有人对自己说的话,还有母亲发过来的信息——浅水作响,静水流深。
2022年9月1日
“芷岚,我好想你呀!你能来,我真得太高兴了!”沈艺宁跑过来给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江芷岚被她的热情拥抱冲击得后退了两步,“你结婚,我当然要来了。幸好最近流行性病毒控制得很好了。”
“是呀是呀,本来还想让你当我伴娘的,可婚礼推了好几次,现在终于可以办了。不过,还是简化了流程,仪式不重要。”沈艺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江芷岚点头,“嗯嗯,但是你也太快了吧,我们毕业才两年,你就急着嫁人!”
“我想结婚了嘛!噢,对了,那个……”沈艺宁欲言又止,本来想和她说齐新也会来,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
沈艺宁晃了下神,“那个酒店我已经定好了,你多留几天嘛!我们真的太久没见了,上一次还是19年10月一起去看演唱会!”
江芷岚笑道:“嗯,我请了三天的假,这样可以待几天再回去。”
两个人热切的团聚,江芷岚跟着沈艺宁熟悉第二天的流程,望着舞台上的人,为她的幸福而高兴。只是回到这里,有些事难免会想起,心底掠过一丝酸楚。
婚礼当天,江芷岚被安排坐在高中同学的这一桌,大家都友好地和她打招呼。在场的人都知道当年的事,成年人都选择体面,避而不谈保持沉默。江芷岚看着身边空着的座位,没有深想。
“对不起,我来晚了!”一个轻松的声音传来,卢冬凯风风火火地进来后坐在了旁边男同学的旁边,寒暄了一圈后,看到了空座另一侧的江芷岚。
八年未见,她变化不大,“你是江芷岚吧,好久不见啊!”
江芷岚冲他挥手,“好久不见。”
对面男同学问道:“新哥呢?你们怎么没一块来?”
卢冬凯眼神迅速扫过江芷岚,“噢,齐新临时有事,过不来了。我过去拿红包,这才来晚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江芷岚,感受到这些目光,江芷岚握着手里的水杯,默默垂下眼眸。
卢冬凯见状立马转移话题,“你们看看人家沈艺宁,行动多迅速啊!还有谁也快了,说出来分享分享呗!”
一桌人瞬间开启了七嘴八舌的讨论。
卢冬凯又瞥了一眼江芷岚,拿出手机给齐新发了一条信息——她没有来。嘴角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婚礼进行得很快,一对新人挨桌敬酒,很快到了这一桌,大家举杯祝贺。等敬完了酒,卢冬凯拉了一下沈艺宁,对她耳语了一句。
婚礼结束,沈艺宁在酒店门厅送客人,看到了在酒店外面的卢冬凯,他倚靠在车头抽烟,走了过去,“什么事啊?”
卢冬凯踩灭了烟头,募地抬头道:“我找你是想说齐新和江芷岚的事。齐新的情况我知道,我是想问一下江芷岚的情况,她的情况你应该最了解吧。”
沈艺宁瞬懂,“我知道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