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过后,秋凉没再见过顾南塘,后来才知道他已回了军营。闲着的日子实在无聊,亦秋凉开始研读子离拿来的书籍。
“姑娘,不然你教我识字吧,这都快元宵节了,也不能出去走走,院子里有几只老鼠我都门清了,太没意思了!”墨采托腮看着秋凉问道,“这书上写的什么?”
“罔游于逸,罔淫于乐。”
“忘忧容易,忘人鱼乐?”
墨采一脸不解,秋凉摇了摇头,无奈地笑起来,“是罔游于逸,罔淫于乐。就是不要贪欲放纵,不要过度玩乐的意思。”
“那我们不玩乐,还能做什么?”墨采一脸无辜地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读书、写字,看天空......墨采呀,你说过了年我们将院子改造一番怎样?”秋凉说着在案几前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了。
“姑娘,眼下还在冬日,小心着凉。”
秋凉指了指窗外的空地,“那里种白头翁,那里种艾叶,那里种巴豆......”
墨采渐渐的瞪大了眼睛。
秋凉满心喜悦地转身看着墨采,“我想过了,太后既然让我住到这里,清南王就不能让我死在他府上,那我们何不做些想做的事情?”
“姑娘这是有了打算?”
“嗯,学些技能,若几年后,我们还有机会,那就天南海北去过老百姓的生活。”
自此以后,秋凉在王府从未见过顾南塘,久而久之她已习惯了王府的生活,没有所谓的清南王,倒像是太后和圣上给自己赐了所宅子。她也想过,或许是自己的出现扰乱了他的计划,或者是因为自己的不祥之兆,不回府恐怕是被染上不幸,离远一些总归是好的。
还好王府里有一位胡先生,说是在军营里退下来的老医师。秋凉对其毕恭毕敬,久而久之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师徒。她平日里跟他学习药理,研究种植,另外还学些拳脚功夫,偶尔也听他说一些外面的事情。鄜城洪灾了,平凉又打仗了,雍州不太平,荆州边境战了.......
乱世不堪,她怀揣着许诺结,从未改变过想要逃离的初心。
【(四年后)】
又是落叶的季节,中秋佳节将临,王府里突然多了许多灯笼,秋凉和胡先生正在院子里晒草药,恰巧见家臣把灯笼挂到了南苑。
“爷爷,为何往年不见王府过中秋,今年却挂上了灯笼?”
胡先生笑了笑,“太后说殿下常年征战在外,这王府太冷清,要在中秋前热闹一番去去寒气,可朝里文武百官都清楚,太后是想召集名门贵女,让殿下过过眼。”
秋凉还没说话,墨采倒是惊呼出声:“那怎么行,这太后和圣上明明有口谕,我们姑娘才是王妃,这怎么又送贵女上门?”
“君心难测,太后这几年身体大不如从前,怕是等不及了。”胡先生笑容满面,又有些感慨,他搓了搓手中的甘草。
秋凉明显面色不太好看。
“秋丫头可是有所担心?”
“太后......何病?”
“头痛难眠,郁结之症。”
秋凉知道自己虽然是不能生育之身,但以目前南夏起死回生的状态和自己公主的身份,对于清南王就不止是功高盖主之嫌了,他迟迟不肯露面,想必早已看透了圣上的心思。
“秋丫头,不会想临阵脱逃吧?”胡先生问道。
秋凉知道太后来王府,自己是躲不过的,“若顶着王妃的名头能逃得过,四年前就逃了。爷爷,可否帮秋凉入宴会?”
“不恨他关着你了?认了这门亲事?我可听墨采说你要嫁的是太子!”
“那太子不是被我克死了?我是想嫁太子,可北昭也得有呀?”
胡先生紧皱着眉头,“休得胡说!”
“外面不都这么说嘛?您以为关着我这么多年,我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就算是我肯嫁,殿下也得敢娶?”
“那你还要进的宴席?”
“那让我坐等着晴雅公主进了门来虐杀我?”
胡先生笑意四起,“不愧是我们清南王府的王妃,有勇气,有胆量。你要知道那晴雅公主背后可是皇后和郭府?”
“那总得试一试吧?秋凉不想等死。”
“好,你既不说,爷爷也不会让殿下丢了面子。”
秋凉卖乖地笑着,“哦。”
......
顾南塘在北阁楼拿着《货殖列传》翻阅,一纸条飘然掉落,他好奇地打开,皱着眉看懂了这几行小字:
若得一日自由身,遂山西选稀贵名木,见上佳玉石;山东品鲜美鱼肴,看碧琼美色;也可北地训好马,炙羊肉;哎,终不及江南一口桂花糕解忧愁。
紧接着他叹了口气,字还是这么丑。
“殿下您在看什么?眉头皱成山了,不知道地以为北蛮子打到京都了。”子峰一脸狐疑。
顾南塘瞪了他一眼,“如此胡说?胡先生在研做新型军棍,你可以去试试。”
子峰立即闭了嘴,顺着往前一看,嘴撇了一下,赶紧捂住,“我闭嘴,我出去!”
胡先生在亭廊的观景台上坐着,见子峰出来便问:“子峰将军为何如此这般?”
子峰坐了下来,“先生,咱们殿下连小王妃看过的书都要看,人家可是把草人当成他来扎的。”
胡先生将果子递给子峰,“少管,吃葡萄。”
“行吧!”子峰也是无语。
“秋凉的母亲是殿下的老师,瑜太妃的闺中密友。”胡先生这么一说,子峰才恍然大悟。
子峰十分好奇,“小王妃的母亲早已身故,她不知道这层关系?”
“她母亲去世时,她年纪尚幼,应该不知道。”
子峰摇摇头又说:“本来是保护人家,可人家以为咱们殿下嫌弃她是灾星。”
他往嘴里又填了两粒葡萄,“我得赶紧把殿下准备的礼物送进宫去,不然皓公主又要闹翻天了。”
子峰走后,顾南塘从屋里出来,胡先生为他倒了一盏茶,“小王妃在担心有女眷入府,看郭家那态势,势必是想让晴雅公主进府的,如此恐怕她日子不好过了!”
顾南塘片刻不语,“让陈叔再去做些新衣给她,不要张扬,也不要低调,适中即可。”
“按王妃的规格?”
顾南塘回道:“公主...偏上一些。”
胡先生点点头,默默笑了起来,“看来殿下是打定了主意。”
顾南塘坚定地点了点头,但是神情并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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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张灯结彩,喜气盈盈,家臣们忙碌万分。
身着盔甲、腰挎战刀的侍卫林立在王府主路两旁,无论名门贵女,还是世家公子,凡来者均心生战栗,浑身不自在。
庭廊里几个世家女在窃窃私语。
“这清南王深得太后之心,人也举世无双,要说谁进了这高门大院,都得是心头喜,可为何我站在这里,心慌得很,总觉得冷飕飕的。”
“你们听说了吗?这王府深夜总有女眷惨叫,外面都说清南王杀戮万千,那些敌军的遗孤受难后来找他索命了。”
“我还听说,清南王越发风流,特别喜好那些含苞待放,清纯懵懂的,据说深夜会发狂......”
“太后要知道你们这般以讹传讹,在背后胡乱议论,怎会轻饶?”秦十月立刻制止了她们的谈话。
“十月姑娘迟早是要进宫的,现下这就在为自己铺路了?”
十月冷笑,“难道你们不是吃不到葡萄,才说这葡萄酸的?”
......
对面凉亭里的秋凉正在仔细观察这满院子的贵客,她对十月很是好奇,便问胡先生:“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