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穹宫】
碧穹宫里的二皇子顾昭和碧华宫里的长恩公主花朵最为忐忑。
花朵送吃食给顾昭,正巧遇到十五王顾南青。
“长恩给十五王叔问安。”花朵乖巧地施礼。
“长恩,快过来坐,王叔和昭儿在弈棋,你要不要与王叔一起?”
“她不擅长,王叔莫要难为她了。”
“你四王叔没教过你?”顾南青问道。
花朵小脸铁青,施礼回话:“请问十五王叔,四王叔找到了吗?”
顾昭手中的棋子久举不下,顾南青眸光凌厉,“举棋不定,可知后果?”
顾昭迅速落定,侧眸看了花朵一眼。花朵向前坐到了顾南青身侧。
“堂堂北昭战神,被一个戴面具的狼人掳走,你们怎么看?”顾南青问道。
“长恩愚钝,不懂得朝政大局观,但是长恩希望四王叔平安。”
花朵瘦小,左手扶着案几,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小手趁着侧身向右侧一移,不小心将棋盒打到了地上,田间长大的孩子,不习惯被奴才侍奉,条件反射般跳下来去捡,好巧不巧看到了顾南青脚上那双白底黑面带着些许银丝的长筒靴,她惊恐万分,顺势捂住了嘴,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长恩,长恩,你怎么了?”
花朵快速捂住了头,“都是我不小心,磕到了。”
顾南青和顾昭查看一番后,确定无妨,才肯罢休。
自碧穹宫回来,花朵双手抱着膝盖蜷曲在床榻上,头埋得越来越深。
“王叔你到底在哪里?我要不要告诉二皇子?花朵知道杀害张嬷嬷的人是谁了。我该怎么办?”
花朵正惶恐,嬷嬷领着花向阳夫妇进了碧华宫。
“爹爹,阿娘!”花朵飞奔着抱住他们,反应过来后脸色愈加难看,“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花氏夫妇一脸懵,“不是你让嬷嬷传口信?”
花朵慌了,使劲儿往外推他们,“快走!快走!”
黑色长袍的蒙面人像棵墨松站在碧华宫的院子里,听到声音,才转身。
花向阳凭着仅会的那点儿拳脚功夫,将娘儿俩护在身后。
花朵顺着那双黑色靴子,对上蒙面人的那双眸子,全身都在发抖。
眼看他持剑逼近,她拼命地摇头、乞求:“不要杀他们,我求求你不要杀他们!”
花朵大喊:“有刺客,快来人,有刺客!”
顾昭带着侍卫赶到时,花氏夫妇已全然没了气息。
【泸水县】
秋凉和墨采借着送曹公公,顺利到了泸县。
这是一座非常雅致的宅子,一层清漆透着天然纹理的木门,黄铜门环上雕刻着蝴蝶,门扇比较宽高,站在那里显得秋凉和墨采很小巧。抬头间,在檐廊下还有一木质牌匾。
“一念秋凉!”
异口同声。
“姑娘是这里!”
墨采扣住门环往里推,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来临。
“什么人?”
秋凉问墨采:“你确定孙掌柜给的房契是真的?”
“大将军不可能拿夫人留的东西骗我们,除非孙掌柜出了问题。”
两名侍卫理论不过秋凉,又赶不走,只好押着她们来到宅邸中央的清风堂。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好熟悉,秋凉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
通禀的护卫出来传唤,再进去,只见一位俏丽无双的冷艳女子,女子眉目如画,眼神如同映在冷泉上的深秋之月,清辉之下暗藏着凛冽,这淡淡的、从容的锐利,足以将人看透。
“这房契哪儿来的?”她的声音细软中带着冰冷。
“这是家母留给我的遗物,还请姑娘...腾出宅子。”
女子轻笑了一声,“我怎知这房契是真是假,再说这院子可是本掌柜真金白银买来的。”
“姑娘手里可有房契?”
“这宅子是从泸县刺史手里买的,你觉得房契重要吗?”
女子说着将手里的房契递了回来。
“本掌柜做生意这么多年,从不欺负弱小,这房契你拿回去,也别说我碧水瑶强抢民宅。”
秋凉皱眉,“你是碧水瑶的穆掌柜?”
墨采深吸一口气,已鼓起了腮帮子,还好被秋凉用眼神狠狠压下了。
“你认识本掌柜?”女子恍然间对秋凉起了疑心。
“安国碧水瑶生意涉及大江南北,自然听说过。”
穆瑶上下打量秋凉和墨采,冰霜般的眼神中带着好奇,“我看二位姑娘也不是泸县人,既然有缘相识,不如在鄙舍暂住,反正我刚来,闷得很。”
片刻沉默。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掌柜。”
秋凉应了下来。
墨采忍着一肚子气,进了客房才敢发飙,“什么破掌柜,什么破瑶,真是冤家路窄!”
秋凉赶紧关了门,“你小声点儿!”
墨采将包袱往案几上一扔,“我说我的王妃大人,你能不能长点心,人家占了你夫君,还占了你娘留下来的宅子,你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我真是服了!”
秋凉一笑,不以为然,“你饿不饿?”
“饿?”
墨采抓着脑袋,斜躺在榻上,大喘一口气,使劲儿一蹬腿,“气都气饱了!”
婢女叩门,“二位姑娘请用膳。”
墨采开门,比猴蹿的都快,秋凉宠溺一笑。
桂花团子、盐水鸭、木槿酥糕、赤豆酿.....竟然还有桂枝红枣莲子粥,秋凉看着眼前的吃食,心沉了一下。
墨采像个皮球一样弹了出去,“姑娘留步,这些膳食可是穆掌柜吩咐的?”
婢女礼貌地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我们掌柜平时爱吃的,二位初来,怕有怠慢,厨房就按掌柜的膳食准备了一样的,是哪里不对?还是不合口味?”
“没,没有。”
“那二位慢用。”
墨采看着一桌子菜,再看看秋凉,“或许就是巧了呢?”
“桂花团子、盐水鸭这些都可以巧,可这桂枝红枣莲子粥怎么解释?”
“王府上上下下都知晓,这是殿下给姑娘调理身体准备的,这一喝就是五年,怎么能巧?”
王府的一幕幕映射在眼前。
【五年前】
亦秋凉进清南王府的第一个春节。
初一清晨,按惯例朝臣需携女眷进宫参加朔会。
因为他们在除夕夜已达成协议,她拿不准自己是否要同去,再三斟酌后决定先去问过顾南塘。
墨采在秋凉的嫁妆中翻箱倒柜把那件大红的交领窄袖织锦长袍拿出来,“姑娘,咱们现在顶着清南王妃的名义进宫可不能失了身份。”
秋凉一笑,“赶紧收起来,将去年姨娘送我的紫色云锦长袍拿来!”
墨采噘着嘴问:“这大过年的红色不正吉利?”
“太子刚过世还未满半年,这大红色穿进宫,恐怕要掉脑袋了。”
墨采大惊失色,一顿自责,“幸亏姑娘想得周到,我赶紧换了来,可这正月寒风正紧,咱们来时二夫人倒是给姑娘准备了几件大氅,配哪件好?”
“殿下送来的可有?”
墨采一拍脑袋,“一进腊月陈叔就送了新衣,我怎么给忘了?”
秋凉宠溺一笑。
她们从南苑顺着木槿园后身,沿忘忧湖一直向北,快到亭廊的时候突然一片片零散的雪花飘洒而下,“竟然下雪了!”
“姑娘,真的下雪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雪。”
秋凉抿唇,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那小巧晶莹的、带着几片白色翅膀的晶体慢慢融化,手心被一股沁凉穿透。
“我们在北昭的每一天都是第一次,走吧!”她是怕冷的,双手放到嘴边哈了两下。
陈叔抱着伞迎过来。
“王妃,殿下在宴会厅等着喝今年的花椒酒,怕您对路不熟,让老奴来迎一迎。”
“这就到亭廊了,收起来吧。”
秋凉没让陈叔撑伞,陈叔连连应声。
偌大的宴会厅里,整整十余排人都注目着她,她有些惊慌地放慢了脚步。
墨采瞪大了眼睛,问陈叔:“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秋凉与顾南塘四目相对,上座的他温柔一笑。
“过来坐。”
顾南塘昨夜说的话不停地耳边重复,“第二,在王府,你要掌管一切王府家事。”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直至坐到他的身边。
那时她才13岁,在顾南塘身边显得更加身形单薄。
顾南塘亲自给她倒满一碗花椒酒,而后站起来,“新年第一天,贺新岁,喝花椒酒,今日就由我们清南王府的女眷-南夏公主为大家开年庆贺!”
家臣们纷纷赞同,嘴角的笑是掩盖不住的。
有家臣喊道:“我们清南王府终于有女眷了,大家都见过王妃。”
齐刷刷一片拱手、作揖、行礼、下跪。
声音洪亮而起:“清南王府所有家臣见过王妃!祝王妃福泽深厚,万顺无边。”
秋凉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热血翻滚。
在这离家千里之外的北昭,她以为冰冷嗜血的利害之中只有生死,从未想到竟然会有人待自己如此,眼睛里顿时有些潮湿。
顾南塘前低下颚看着她,“昨夜的酒...还未醒?”
秋凉笑着赶紧摇头,她双手端着那碗花椒酒,笑得格外明媚,阳光,带着少女的纯真。
心是暖的,可胃里却是翻滚的,昨夜的屠苏还在作祟。
此时此刻又由不得她怠慢,于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家臣们称赞小王妃豪爽。
她缓了一下打算把接下来的都喝完。
一只大手覆住碗口,“我来吧!”
陈叔端上来热乎乎的一碗粥,“这桂枝红枣莲子粥是殿下特意命老奴给您熬的。”
“酒饮多了伤身,你体寒,喝粥就好。”
秋凉觉得胸口的那层薄冰顷刻间裂出了缝隙,被顾南塘温暖的声音融化了,这五年里她确是习惯了这桂枝红枣莲子粥。
墨采肚子咕噜了两下。
秋凉惊醒,拿起筷子递给墨采,“快吃!”
墨采吃得不亦乐乎,“这家乡的味道就是香。”她盛了一碗赤豆酿递给秋凉,“姑娘也吃!”
“待会儿吃完饭,我们去逛一逛,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还以为姑娘要去府衙找那个该死的刺史呢!”
“自然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