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欢聚,秋凉以更衣为由出来透气,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木槿园附近,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迎面而来,点头施礼,“可是南夏公主亦秋凉?”
男子眉宇清秀,与他身上沉闷的墨青色长袍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眉宇微动,秋凉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马上屈膝施礼,“可是十五殿下?”
顾南青点点头,“公主倒是聪慧,刚刚的养生茶本王无缘品尝,不如现下请公主帮个忙?”
“呃?”亦秋凉十分狐疑。
“公主不必担心,就是王兄的王府我不经常来,皓儿不见了,我有些担心。”顾南青这才表露出着急的神情。
“不如让陈叔过来帮忙?”
“别,惊动大家不好,若圣上知道了,我回去也不好交代。”顾南青如此阻拦,亦秋凉只好点头答应。可王府这么大,她也不晓得皓儿会去哪里?只好带着他四下寻找。
木槿园在王府的南端,在往里走就是南苑,皓儿公主显然不会到如此偏僻的地方来,她带着顾南青往北走,绕过梧桐苑是一片林子,林子附近有一忘忧湖,湖水中央有一个笑忘亭,依稀能看到两个小人在那里,走近一些才发现是墨采带着皓如公主。
“十五王叔!”皓如公主肉嘟嘟的小脸回头看到了顾南青,嘴里还不停地咀嚼着东西。
“皓儿,你怎会在这儿?”
皓儿笑嘻嘻地说:“我就是出来溜达溜达,王叔你也来吃桂花糕,没想到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墨采嘴瞥了瞥,“姑娘可不是我,是她以公主身份要挟我的,你看这桂花糕都让她吃了!”
秋凉惊奇哪里来的桂花糕,又不好当着顾南青问,假笑着说:“公主喜欢就多吃些,这江南的桂花糕在北方实属难得。”
顾南青看得出亦秋凉的不舍,心中暗笑。“夺人所好非君子,南青欠公主一人情,日后定当回报。”
墨采瞪大了眼睛,秋凉这才介绍:“十五殿下。”
“奴婢见过十五殿下!”
“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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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留了她在小院说话?”顾南塘转而一问。
“嗯,小王妃现下给太后调制了治头痛的膳食,在小院说话。”子峰有些不情愿。
“清河郡的珍珠母可还收着?”
“回殿下,一直收着呢,没敢动。”子峰一下子来了精神儿。
顾南塘直视小院的方向,“以胡先生的名义给她送过去!”
“好嘞,我就说殿下从来对王妃疼爱有加,怎会舍得让她单枪匹马做前锋......”子峰的话硬生生被顾南塘的眼神儿逼退了。
子峰领命转身,又听顾南塘道:“把今年留的木槿送到胡先生那里!”
子峰摇了摇头,撇嘴。这存了三年的珍珠母,倒要胡先生得了好人。---------------------------------
秋凉给太后号脉后,察觉太后这偏头痛且失眠多梦的病症已多年,需要长期调理,但一般的药材很难致用。
太后偷瞄她一眼,“孤的身子骨,孤自己清楚,秋丫头不妨直说。”
“太后多虑了,只是这病症已久,需要长期调理才是。”
太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道理孤还是懂得,你尽管下药即可。”
秋凉正为缺少一味水域药材而面露难色,子峰就端着木盒子进来了。
“末将拜见太后。”
他转身对秋凉毕恭毕敬地行礼,“小王妃,胡先生说这是您要的东西。”
秋凉惊讶,打开匣子,欣喜万分,对子峰浅笑点头。
太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肚明这珍珠母如此珍贵,岂是胡先生所有,叹了口气,确定这是南塘安排,心里开始重新掂量亦秋凉的分量。
......
那日秋凉回到院子已是晚膳后,墨采挎着秋凉往屋里走,“姑娘,今日之后恐怕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清南王妃了,我怎么有些怕?”
“怕什么?”秋凉甜笑,刮了一下墨采的小鼻子。
墨采的脸皱成了苦瓜,思虑半晌还是打算说出来,“今日听那几个世家女在议论皓公主,好像卫贵妃与殿下...关系匪浅。”
秋凉半晌不说话,墨采追问,“姑娘你没事儿吧?”
秋凉笑着摇摇头,“墨采,我已不奢望真心相待的男女之情,清南王是现下活命的依靠,我不得不如此。至于你说的这些与我何干?”
“可是清南王妃已抛头露面,你还想退婚不成?日后是要与他过日子的。”
亦秋凉敲敲她的头,“你忘了我说的?我还要带着你去北地炙羊肉,驯野马呢!”
墨采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连马都不会骑,还训野马,我看到时候你别让野马训就好!”
秋凉笑而不语,轻提裙摆,微步迈上台阶,一阵清香侵入心脾,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偌大的青蓝玉瓶内插满了紫色的木槿花,她欣喜地转身,“你何时采的?王府的木槿园不是禁地吗?”
墨采露出一副不好意思地笑,“不是我采的。是爷爷送来的。”
“爷爷?”
秋凉心暖了一大截,觉得这偌大的王府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人。
“爷爷说这是今年最后一茬儿木槿。”墨采进屋子趴在案几前,闻了闻花香。
“还有说别的吗?”
“你明日自己问不就得了。”
秋凉点点头,一眼瞥见窗前还堆了些许,“采了这么多?倒是可以下药了。”
墨采嬉笑着,“那我去收拾出来?”
秋凉一笑,“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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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审视着跪在地上的顾南塘,片刻后轻咳了一下,“舍得回来了?孤的心都操碎了,你可倒好,说躲就躲了!”
“回母后,儿臣确实是军中事务繁忙,请母后恕罪。”
“起来吧!”
太后冲着顾南塘招招手,“快坐过来,你刚回京就忙里忙外的,都中秋了,这王府里冷清的像什么样子?”她一边拍着顾南塘的手,一边神色暗沉了下来。“孤知道你心里怨孤,如今那秋丫头在外背着灾星之名,又是个不能生养的,是孤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母妃。晴雅那丫头对你的心思,孤是看在眼里的,你明知道孤今日的安排,怎会让那秋丫头出来挡了孤的嘴?”
“母后多虑了,圣上迟迟不予婚期,定是对南夏动向有所安排。至于晴雅,南塘无意男女之情。”顾南塘回道。
“你与那南夏公主成不成亲都无所谓,总得找个能生养的给你留后,你与晴雅青梅竹马,论品行、家世都可以为你掌家,圣上也不想你老了以后没有个一儿半女的承欢膝下。”太后或许真觉得亏欠了顾南塘。
顾南塘嘴角微微翘起,“儿臣知道皇兄和母后都是为儿臣着想,只是...”
“只是什么?”太后一脸疑问。
“郭家近几年来在各方势力逐渐扩大,先有郭太妃的根基,再有皇后把持后宫,若晴雅再入王府,想必也不是皇兄所愿。母后可有问过皇兄的意思?”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游移,渐渐聚拢微眯,“你顾虑的也没错,那就再晾一晾她,正好也把郭家的水底泥刨一刨。郭修睿虽为开国元老,若一方势力过大,北昭难免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儿考虑的周全。”
侍卫入内,“禀殿下,胡先生说您该用药了。”
太后神色微沉,“可是身上有伤?”
“母后无需担心,只是受了些风寒。”
“回来了就要好好休息,孤明日遣了太医来府上侍奉,至于其他你就不要多想了,听孤安排就是。”太后轻抬小臂,常嬷嬷立即扶了上去,“行啦,孤这就回去了,日后让她过来给孤请安,她左右担着王妃的名头,失了礼数,成何体统!”
太后眼角微瞥,嘴角上扬,摇了摇脑袋,而后又说:“孤始终不明白你不惜以身试毒,究竟为了什么?别跟母后说你早在四年前就对这丫头起了心思!”
顾南塘眉头紧皱,回忆起四年前的除夕夜,他将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一股酸涩在体内流窜,那时他便明白太后确实下了狠手,那日之后他去了军营,清毒后养了百余日才得恢复,那也是他不允许她进宫请安的原因。
“此话母后从何说起?”顾南塘故作糊涂。
太后如今也不想将当年除夕夜赏饭之事抛开来说,于是叹了口气,“罢了,都怪孤不该多事,但你要好自为之。常嬷嬷我们走!”
“儿臣恭送母后!”
顾南塘嘴角浅抿,心下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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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傍晚,墨采气呼呼地回来,秋凉看出她情绪不对,便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这是谁又惹我们墨采生气了?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墨采眼睑一抬,精神儿激灵了一下,“姑娘说的是真的?快气死我了,那个死丫头,把姑娘让我准备的桂枝红枣粥抢了去,陈叔拦都拦不住。”墨采气呼呼背过身去。
“丫头?”秋凉满心疑问,“哪里来的丫头?”
“还不是晴雅公主身边的那个春夏!”墨采转过身来,依然很生气。
秋凉微愣,原来是晴雅来了王府。墨采见秋凉不说话,以为秋凉心里受了伤,“姑娘,别伤心了,你前几日这么努力参加宴会,既然清南王不明白你的心意,我们又何必赖在这里,再说了圣上和太后到现在还拖着不给你们完婚,想必是打定主意让那个晴雅进府了,我们还是在这小院里躲个清净的好。”
秋凉一笑,“若是躲得清净也好,恐怕躲是躲不掉了。”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她姐姐是当今皇后,父亲是太尉,郭家势力庞大,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墨采倒是明白,沉了片刻又唠叨了一句,“好像这次她是奉太后之命来侍奉殿下的。”
“好啦,不要生气了,不就是一碗粥吗?我不喝就是了。”秋凉拍了拍墨采的肩膀。
墨采深深舒了口气,“嗯,不生气了,我只是心疼姑娘。”
秋凉挑挑眼眸看着墨采已经花了的小脸,偷偷笑了起来。
“姑娘笑什么?”墨采慌忙地使劲儿抹着小脸,再一看秋凉手上的酱汁,这才反应过来,转身跑到铜镜前照了照,咧嘴哭笑,“姑娘你太坏了,我心疼你,你还拿我寻开心,看我怎么饶过你?”墨采说着就追打了过去。
墨采一眼瞥到铜镜前的锦盒,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秋凉抿嘴摇头,“子峰送来的,说是殿下赏的。”
墨采轻轻地打开,嘟着嘴好奇地问:“一只黑刺猬?我的天,殿下这是在影射你?”
“你别看这炫黑色不讨喜,那可是上等的龙尾石,我也只在书上见过的。我不做刺猬,难道做绵羊任人宰割?”秋凉又过来捏了一下墨采的小脸,嬉笑声四起,南苑有了温度。
院外,胡先生似乎察觉到顾南塘嘴角微扬,“殿下身体刚刚恢复,适当散步即可,今日该休息了。”
顾南塘微微点头,“嗯,回吧,先生也该休息了。”
胡先生看着顾南塘的背影,捋着胡子笑了起来,“明明是抢了人家吃食,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