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凉心知肚明,这是太后要给自己个下马威。
她不在乎一众人的目光,目视晴雅不怀好意地笑,挺起胸膛,自信应战。
太后皱眉,然后深吸一口气,“这,这是什么茶?孤半生于宫中,品清茗无数,怎从未喝过如此碧波荡漾怡人心脾的茶?”
大厅里男男女女的视线都聚集到了太后端着的茶杯上。
“回太后,这是我家小王妃自种自采自行调制的养生茶。”子离施礼回道。
“小王妃?”全场人哗然,着重点完全从茶上面移开了。
“你说的......是她?”太后再次确认。
“回太后,正是。”
太后皱眉,开始端详跪着的亦秋凉,淡绿色纱裙,典雅、不张扬,眉目清秀,个子长高了许多,模样变得俊俏可人。这么看南塘倒也不是不在意,竟然还特意让她给孤奉了茶,看来外界所传有误。
“起来吧!”
“谢太后!”秋凉施礼,起身。心想这太后还真是顾及顾南塘的面子,我一个被扔在角落里几年无人问津之人,只一句“小王妃”也能让她改变主意。看来清南王这棵大树,必须抱死。
太后还未说话,晴雅已压制不住心中的妒忌。“家臣即称之为小王妃,如此装扮岂不是丢了清南王的脸面?”
太后怎会容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对顾南塘有所指点,轻咳一声立即制止。而后对秋凉已变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坐到前面来,让孤好好看看。”
秋凉施礼后,向前。
太后想拉秋凉的小手,表示亲近,可秋凉条件反射般往回缩了缩。
晴雅笑里藏刀,冷嘲热讽,“南夏公主这茶自种自采甚是辛苦,这双小手还不得出落的粗鄙不堪,无法示人,别说侍奉不得殿下,想必在太后面前也是不敢伸出手的。本公主那里还有些凝肤膏,回来遣人给你拿一些过来。”
全场人各怀心思,郑笑笑捂嘴暗笑。
“相传汉朝钩弋夫人就一直紧握拳头,只有汉武帝才能打开她的手,这南夏公主不会是......”进来的秦之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同时进了宴会厅的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皓儿拜见皇祖母,皇祖母没有闻到臭味吗?可不是皓儿带进来的,有些人不止身上臭,说话也臭。”她机灵地跑上前去。
“哎呀呀呀,我的皓儿跟谁来的?快来让祖母抱。”太后高兴的很,毕竟顾南英膝下儿女少得可怜,这皓儿公主看来深得喜爱。
“皓儿说得对,男宾入得男席,横冲直闯地进得女厅,本就无理在先,还臭哄哄地胡说八道。”太后看似说给皓儿公主,两只眼睛却紧盯着秦之楠。
秦之楠施礼后退,“下官只是对王府好奇,误入女厅,还请太后见谅。这就走,这就走!”
“你就是诚心的,我十五皇叔一同走来,你为何不与十五皇叔前去男厅,你就是藐视皇家礼仪。哼!”皓儿得理不饶人。
“好了好了皓儿,不要扰了兴致,今日可是你皇叔的大日子。”太后极力劝阻,皓儿才平息下来。
秦之楠一番言语,让秋凉疑虑的是晴雅毫无气愤之色,反而淡定如常,若一心想进王府,依她的性子怎会不出言训之?
大厅内空气凝滞,秦十月狠狠地瞪了离席的哥哥一眼,转而一笑。
“东汉王符曾说富民者以农桑为本。圣上也常常说农耕是民生大事,这清南王妃穿着淡雅,还会亲手栽种,实属难得的贤淑佳人才是。”
太后放了茶盏,笑容尽显,“秦家丫头说的句句在理,农耕本就是民生大计,南夏公主也好,清南王妃也罢,即使在座的各位,也都应亲力亲为,我北昭才能国富民强,百姓无虞!”
秋凉美目流转,点头向十月致谢。
“太后说的对,是晴雅格局小了,在此向南夏公主赔罪。”晴雅眸带挑衅,却一脸假笑着对秋凉点点头。
“嗯,知错能改,也是我北昭女儿好气度。”太后非常欣慰,对晴雅的品性认可的很。
秋凉心哼一声,这老太太还真是自信,和当年一样阴晴不定,随心所欲,只要自己认定的就是对的。
晴雅玉指浅浅一撩,端了茶盏给太后倒茶,“这养生茶深得太后喜爱,太后多喝些。您这一夸,不止晴雅对这养生茶好奇,想必在座的各位也都馋着呢!”
太后已笑容满面,“雅儿说的是,难为你还想着大家伙儿。”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而问秋凉,“不知道秋丫头是否有准备?”
秋凉浅浅一笑,心底对晴雅这借花献佛的功力倒是佩服。
“回太后,养生茶是根据个体差异、季节差异以及不同的症状表现调制,秋凉对在座各位并不了解,还望见谅。”
“哦....?”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清南王府知道孤身体状况的也只此一人而已,能先备下这养生茶,定是南塘有所交代。
秋凉长睫抬起,对视太后。
太后继而和蔼可亲,赞赏有加地点头,心里也庆幸当年除夕夜没有毒死她。
晴雅怎会甘心?
“现下不是各位都在,何不劳烦南夏公主当场调制?”
全场哗然,窃语声起,明眼人都知道这不合规矩。
太后面色紧了几分,但没有言语。
秋凉唇角轻扬,太后这态度分明是在试探,不管了先保住饭票再说。
“虽对这养生茶好奇万分,但万万不可劳烦清南王妃亲手调制,乱了规矩,臣女们都担当不起,还请太后定夺。”秦十月处处维护,秋凉对她的好奇更甚了几分。
太后眸光似箭,十月并不以为然。
“十月说的在理,可孤还未说话,你便插嘴,难免失了礼数。”
“要说失礼,还有谁能胜得过我安庆王!”
青色衣摆被甩出风声,白色厚底靴先从厅外迈了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活力四射,乍听透着阳光般的明媚,仔细碰触却有些犀利。
青衣飘然而至,黑发茂密,一张线条勾勒似画的俊脸,五官分明,剑眉浓密,一双水墨晕开的眸子直奔秦十月那里。
十月柔情似水的眼睛里仿佛被这颀长的身影填满。
他转而一笑,快步走到太后身边,“还不是姑母偏爱所至?”
太后向来疼爱这个侄子,也知道他在为十月解围。
“就你整日里胡闹。”
齐暮哪里顾得上太后说教,视线直接越过太后,定睛在秋凉身上。
“这便是小清南王妃?真是出水芙蓉貌,如此清丽脱俗,王兄好福气!”
秋凉浅笑,施礼答谢,“多谢安庆王谬赞。”
齐暮顾不上太多,端起太后的茶盏就喝。
太后哎呀呀地伸手也没阻止住,“成何体统,这是养生茶,专门调制的,怎能瞎喝?”
“晨起打猎回来,洗漱过后没来得及润一润喉咙,就跑来了,还不是怕姑母等久了,现下实在是渴了。”
齐暮说着又自倒一杯。
屏风那头传来男声:“还请安庆王入男席共饮一杯中秋酒。”
“本王就是给姑母请个安,今日喉咙不爽饮不得酒。正巧我也来尝尝清南王妃的养生茶。”齐暮知道郭清来清南王府定是带着目的。
“罢了,共饮中秋本就应该欢聚一堂,把屏风撤了吧!”
太后如此一说,秋凉立即明白了安庆王在太后心中的位置。
秋凉莞尔一笑,走到中央跪下施礼,“既如此,秋凉愿承太后之意,当场为各位调制养生茶,以示太后仁慈天下,爱民亲民之举,恭祝太后中秋佳节圆满安康,福泽绵长。”
紧接着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纷纷跪了下来,“谢太后爱戴,恭祝太后中秋佳节圆满安康,福泽绵长。”
太后暗叹秋凉的聪慧,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秋凉的主意既已打到了太后头上,晴雅不敢再造次,暗暗攥紧了拳头。
秋凉在宴会厅里沿着各位转了一圈,才在中央坐了下来。